朝廷的聖旨，一路快馬加鞭，送到了萬壽山行宮外面的軍營。
彼時馮唐正在營房裡與雲戈連商議巡防之事，忽聽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群內侍，與護衛簇擁著一位小太監進來，尖著嗓子喊道：“聖旨到——馮唐將軍接旨！”
馮唐、雲戈身上穿著盔甲，單膝跪地接旨，一眾副將呼啦啦跪了一片。
小太監展開明黃聖旨，朗聲宣讀。
“……著馮唐即日晉升兵部尚書，欽此。”
馮唐跪在地上，耳朵裡嗡嗡的，只聽見“兵部尚書”三個字，一時竟有些恍惚。
帶兵幾十年了，雖說也立過一些功勞，兵部尚書的位置，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啊。
誰承想，朝廷竟然將兵部尚書，如此重要的位置，給了自己？
“馮將軍，接旨吧。”小太監笑吟吟地道。
馮唐這才回過神來，行禮後，雙手接過聖旨，站起身來，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頭對雲戈連笑道：“哈哈哈哈，朝廷還是看重咱們這些能帶兵的臣子的！感謝陛下的隆恩啊！”
雲戈連拱手笑道：“恭喜將軍，賀喜將軍！往後可要改口叫馮尚書了！”
馮唐哈哈大笑，滿屋子的人，也紛紛給馮唐道賀。
此事傳到行宮各處，官員們無不震動。
連太上皇后、蜀王都很驚訝。
按理說這次萬壽山防疫的差事，功勞最大的肯定是賈環。
自打他來了之後，行宮的防疫章程，從人員調配到物資供應，事事井井有條。
其次便是霍耘、方崇安、秦遇、王錦幾人，也表現不錯。
哪怕是後來的馮紫蘭，在行宮裡，保護太上皇后，協助防疫上也比馮唐做得好。
馮唐和雲戈，當初領了賈環的命令，搜尋蒙古細作。
帶著幾千人精兵，結果連細作的影子都沒摸著，反倒被人家設伏屠戮了三十名弟兄，灰頭土臉地。
如今倒好，細作一個沒搜著，損兵折將，朝廷反倒賞給了馮唐一頂兵部尚書的烏紗帽。
這上哪講理去？
小院裡，小胖子韓王在廳中來回踱步，氣呼呼的，踩得地板咚咚響。
他穿著一件寶藍色的家常袍子，腰間束著一條白玉帶，圓滾滾的臉上滿是：不滿，兩隻手背在身後，嘴裡不停地嘟囔。
“朝廷這是瞎了眼睛不成？”
“晉升那個馮大腦袋去當兵部尚書？要我說，這兵部尚書給誰幹，都比給這馮大腦袋合適！！”
章童連忙道：“殿下，慎言。”
小胖子瞪了他一眼：“慎甚麼言？這裡又沒有外人！”
章童苦笑著搖了搖頭，朝門外努了努嘴。
雖說大廳沒外人，怕隔牆有耳啊。
說朝廷瞎了眼睛？
聖旨是誰下的？
您這是罵誰呢？
小胖子哼了一聲，不再說甚麼了。
左邊的朱康，開口道：“殿下，屬下覺得，這道旨意，未必是壞事。”
小胖子轉過頭來，疑惑地道：“老康，此話怎講？馮大腦袋都升官了，師弟、霍耘、秦遇、王錦、方崇安他們卻一個表彰都沒得。”
“殿下，如今朝廷只是讓汪文靜與馮唐換了個位置，汪文靜從尚書降來行宮負責防疫；馮唐升為兵部尚書，晉了一級。兩人一升一降，兩個位置，還是在他們手裡。”
小胖子眨了眨眼，一時沒轉過彎來。
章童道：“殿下，馮唐這個人，有勇無謀，心思簡單，讓他去管兵部那一攤子事，他壓得住誰？兵部那些老油條，哪一個不是人精。”
小胖子愣了一愣，眼珠子轉了轉，慢慢明白過來了。
“老康、老章，你們說得有理！”小胖子一拍大腿，樂道，“馮大腦袋那個人，有勇無謀，蠢鈍如豬，讓他去管兵部，他指定壓不住下面的人！到時候出點甚麼亂子，哈哈哈哈——”
“蠢鈍如豬”
四個字嚇得連連咳嗽，連忙伸手去捂小胖子的嘴，低聲道：“殿下！使不得！這話萬萬說不得！”
下人來報，宮裡來人，傳皇上口諭。
正說著，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內侍。
那小太監二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青色袍子，模樣生得普通，可一雙眼睛卻格外活泛。
小胖子整了整衣冠，束手立好。
章童和朱康也連忙退到一旁，垂手肅立。
口諭不比聖旨，無需擺香案跪接。
小太監清了清嗓子，聲音清脆，一字一句地道：
“小六子，汪文靜犯了小錯，太上皇開恩，命他去萬壽山行宮防疫，好戴罪立功。”
“朕知你與賈環，與汪愛卿素有嫌隙，如今，汪愛卿去行宮辦差，你要識得大體，不可因私廢公，去找他的麻煩。”
“朕把話先說在前頭，若是你不懂事，妨礙了他辦差，鬧出甚麼亂子來，等他回了京，朕會讓皇后好好訓斥你，絕不輕饒。”
小太監說完，微微欠了欠身，道：“殿下，皇上的口諭，奴才傳完了。”
廳中安靜了一瞬。
汪文靜來萬壽山行宮防疫，是要戴罪立功的？
小胖子的臉上，浮現一絲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