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京城的街巷裡便有了動靜。
旨意一道接一道地傳出來,調運周邊皇莊的物資,緊急集合到東城城外。
車馬聲、人語聲、鞭子聲混在一處,城外喧鬧聲不斷。
賈雨村、郎熊、王淵各帶自己的人手出城,城外的六千士兵早已列陣等候。
八百多輛大車滿載著糧食、藥材、布匹、柴炭,沿著官道蜿蜒出去,一眼望不到頭。
三人站在城門外,迎著晨風略作商議,都覺得此事須得找賈環。
便決定一起輕車簡從,先去見賈環。
一個多時辰的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
馬蹄踏在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得得作響,路兩旁的枯枝上偶爾掠過幾只寒鴉,叫得人心裡發緊。
賈環辦差的院子外面,郎熊翻身下馬,後面的兩輛馬車,裡面的賈雨村、王淵也下來了。
這院子不大,門前卻打掃得乾乾淨淨,兩個守門的兵丁見了來人,忙進去通報。
不多時,賈環攜霍耘、秦遇、王錦出門相迎。
賈環穿了一件半舊的石青袍子,腰間繫著唐刀,通身上下沒有其他的裝飾,面如溫玉,眉目清和,不見暴戾,儒雅中自有一股肅穆如山的沉靜。
走到賈雨村、王淵、郎熊對面三丈開外站定,拱手為禮,語氣溫和的道:“三位大人從京城趕來,本應請三位進屋品茶,只是萬壽山防疫期間,只能失禮了,委屈三位大人,在此說話了。”
賈雨村、郎熊、王淵暗道,你就算請他們進去,他們也不敢進屋。
三人拱手還禮,賈雨村堆起笑容,笑道:“賈大人不必客氣,在外邊說話挺好的。”
“三位大人,有失遠迎。三位大人來此,可是有朝廷的旨意傳達?”賈環道。
賈雨村道:“賈大人客氣了。下官與郎大人奉命辦隔離區院舍,對進京之人逐一篩選,無疫者十八日後方可進京。王大人則是去蔚縣主持防疫差事。”
說著,側身指了指身後的隊伍,“此番前來,一是,拜訪賈大人。二來,也是向賈大人求援來了。”
“求援?賈大人客氣了。”
郎熊也笑著上前一步,語氣頗為客氣:“賈大人,實不相瞞,末將此次來萬壽山,主要是向賈大人學這隔離院舍的選址、規制、人手調配,樁樁件件都馬虎不得,下官雖盡心盡力,到底經驗不足,還望賈大人不吝賜教。”
賈環聞言,含笑擺擺手,道:“郎大人太見外了。同朝為官,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哪裡用得著說一個‘求’字?三位大人放心,只要賈環能辦到的,一定全力支援。”
郎熊略感意外,心中暗暗奇怪,外頭都說賈家老三,不好相與,可眼前這位和顏悅色、禮數週全,說話做事都很客氣,這次前來,應不會白跑一趟。
霍耘、秦遇、王錦站在賈環身側,也都含笑以對。
郎熊也不客氣了,開門見山的道,他與賈雨村大人負責京城南邊隔離,王淵主持蔚縣防治天花疫情,兩邊都缺乏防治天花的經驗,想從萬壽山防疫的官員裡面,請幾位有經驗的官員去協助差事。
你們有求而來,這就好辦了。
霍耘、秦遇、王錦面露微笑,望向賈環。
賈環嘆了一口氣,道:“同朝為官,三位大人既然來了,能幫自然是要幫的,但是,賈環職責在身,在萬壽山行宮,首要職責,是要力保太上皇后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