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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犯禁之舉

2026-02-24 作者:不會游泳的漁民子弟

這些日子裡,賈環一日不曾閒著。

每日清早起來,先往各處村口走一遭,檢視封禁可有疏漏。

這幾日,從周邊州縣調來的大夫,越來越多了,陸續來了二十二位大夫,加上之前宮裡來的兩位太醫,京城的大夫,已經有三十人了。

早上,眾人議事,王錦來報,行宮附近的四個村子,都有發熱的人,極有可能得了天花疫毒。

賈環帶著幾名大夫,親自趕去村裡。

“叫上陳大夫、王大夫、李大夫等幾人。”他邊走邊吩咐,“那幾個治過時疫的大夫。”

隨從的小廝應聲而去。

不過一刻鐘,賈環已帶了五名大夫,霍耘、王錦也跟隨,騎馬出了行宮大門,寒風撲面,刀割似的,往村裡奔去。

吏部侍郎沈堅言,卻沒有跟去,說留在別院幫排程,其實他手下根本沒人,調動不了任何人馬,只是怕沾染上天花疫毒,不想去。

劉家村是離行宮最近的村子,約莫一百多戶人家,近五百多人口。

村口已用木柵欄封了,只留一條窄道,有兵丁把守。

見是王錦帶人來,士兵忙搬開柵欄放行。

賈環翻身下馬,準備進村。

最年長的大夫,劉大夫攔住了賈環,道:“大人,還是先備幾匹厚布,浸了醋,裹在口鼻上,然後再進去吧。”

先秦的《周禮》《禮記》已有“以酸闢穢”的觀念 。

漢代:《神農本草經》明確記載:醋,味酸溫,主消癰腫,散水氣,殺邪毒。

東漢·張仲景《傷寒雜病論》中,已用醋入藥、醋燻消毒 。

明確提出“醋燻/灑醋治瘟疫”,是吳有性,字又可,明末著名溫病學家(1582—1652)。

吳有性的著作:《瘟疫論》核心主張,瘟疫由戾氣(空氣傳播)經口鼻而入。

防疫必須:醋燻房屋、石灰撒地、絹布遮口鼻。

用醋浸布遮口鼻、灑醋消毒、醋燻房間,可以大幅降低鼠疫/天花死亡率。

明後推廣民間,醋浸布條遮口鼻、灑醋地面、醋燻房間,成為治天花/瘟疫的標配。

用醋防疫始於漢代,系統用於治天花/瘟疫並寫入醫典,是明末吳又可在《溫疫論》中明確提出並推廣的。

“瘟疫自口鼻而入,伏於膜原。”

“溫疫之為病,非風非寒非暑非溼,乃天地間別有一種戾氣所感。”

“傴疫氣從中蒸達於外,病既有臭氣觸人,輕則盈於床帳,重則蒸然一室,且專作屍氣,不作腐氣,物之可以制氣者藥物也……惟其不知何物之能制,故勉用汗、吐、下三法以決之。”

用藥物制氣、闢穢,後世據此發展出醋、蒼朮、艾葉、雄黃等燻法。

吳又可明確主張:“用絹布遮口鼻,以防穢氣入口鼻。”

後世公認“醋燻”是《溫疫論》理論依據:醋味酸、能闢穢、殺邪毒,符合“制氣、辟邪的原則。

村裡人家的煙囪正冒著炊煙,看上去不少人正在做飯。

可再細看,便能瞧見那些緊閉的門窗,偶爾從門縫裡探出的一雙眼睛,又飛快縮了回去,這幾戶人家門口都守有兩三名士兵,不許屋裡的人,進出。

有村長過來領路,指著村東頭:“回大人,一共檢出四個。東頭老趙家一個,他兒子;孫寡婦家一個,她小閨女;還有村西王老實家兩個,是他老孃和孫子。”

賈環點點頭,身後的大夫遞過來泡了醋的布條,包好鼻口,眾人抬腳往裡走。

幾名大夫跟在身後,臉上都裹著厚布,只露一雙眼睛。

他們先到了老趙家。

院子矮矮的土牆,柴門半掩。

賈環站在門外,並不進去,只側身往裡看。

堂屋門開著,隱約可見一個年輕後生躺在草蓆上。

他娘蹲在一旁,正拿帕子給他擦臉,那帕子擦完臉,又往旁邊水盆裡一浸——那水盆裡,還泡著幾個碗。

老趙頭坐在旁邊,滿臉愁容。

陳大夫進去檢視病人,一盞茶的功夫,出來躬身稟報道:“賈大人,內熱,發燥,像是是天花疫毒初顯,還不能完全斷定。”

“嗯,辛苦陳大夫了。”

陳大夫年過半百,治過不少時疫,此刻眯著眼往裡瞧了半晌,輕聲道:“賈大人,這後生與他母親同住一屋,有些不妥,怕會傳染開來。”

賈環、霍耘望向王錦。

王錦皺眉訴苦道:“兩位大人,屬下也沒法子,如今天氣還冷,總不能搭個棚子,將病人移出來。”

賈環沉默片刻,抬腳往下一家走。

孫寡婦一家三口,比老趙家還窄巴。

一間半土屋,灶臺連著炕。

她小閨女才七歲,躺在炕上昏睡。孫寡婦自己倒像還沒染上,可那炕上就鋪著一床被褥,母女三人夜裡挨著睡,一個染了病,如何躲得過?

賈環站在門口,看著那床薄被,心裡沉甸甸的。

如此照料,是將命拴在一處了。

村西王老實家更不必看。

兩間土屋,住了七口人。老孃和孫子躺在裡間,外間還住著王老實兩口子並兩個小閨女。一家人進進出出,共用一隻水缸,一個灶臺。

賈環只在外頭站了站,便轉身出來。

他一連走了四個村子,看了二十一個病人。

二十一個。

有的躺在炕上呻吟,有的昏睡不醒,有的還能下地走動,扶著門框往外看。他們的家人,有的滿臉愁容,有的還渾然不覺,端著飯碗在病人跟前吃,喂完病人又喂孩子。

沒有一個病人被單獨隔開。

不是不想,是沒有地方。

村子裡最寬敞的人家,也不過兩三間屋。騰出一間給病人,剩下的家人擠在另一間——照樣是擠著,照樣是共用碗筷、被褥、炭盆。一家人都染上只是時間問題。血濃於水,天花疫毒的可怕,也不能使他們放棄親人。

賈環站在黃土崗村口,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二十一個人。

眼下是二十一個,可若再拖下去,就是四十個,八十個,幾百個。

想起行宮後頭那片空著的幾百間的營房,那些屋子寬敞,一間能住十來人,各屋隔開,只要分置妥當,便能阻了這病傳開去。

可那是禁軍的地方。

往年,太上皇、或者皇上來萬壽山行宮,會帶五千,甚至八千禁軍來。

除去要輪值的禁軍,其他禁軍就安置在行宮後面的營房。

賈環當機立斷,道:“王錦,立刻派人三十人,找些馬車,將有可能染了天花疫毒的平民百姓都移至行宮後面的禁軍營地住。”

將有天花疫毒的人,移至行宮禁軍的軍營?

王錦一愣,震驚的道:“賈大人,此事不先請示朝廷嗎?”

“來不及了,回京三十里路,來回又去了大半日,大半日時間過去,這些人可能都被感染了。”賈環翻身上馬,寒風中,聲音堅定無比的道:“王大人,你馬上回去,今日必須這二十一個人挪去營地,不論出了何事,都有我擔著。”

幾位大夫望向賈環,雙目含有一股敬意,王錦也不再猶豫,下去安排。

賈環安排三位大夫去營地,先去配藥熬藥湯,等感染天花的平民去到,就可以用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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