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派來的兩個耳目，一邊吃麵，一邊豎起耳朵聽著隔壁桌的兩人說話。
香料鋪子的管事，忽然壓低聲音，在這安靜的小酒館裡，仍能隱約聽見幾句：“...今晚上，這批貨是非同小可...我們少爺說，是價值連城的寶貝，這次出城，少爺要...多帶人手去，璉二爺也帶十幾個人一起去……..，我見你平時機靈，已經跟少爺說了，今晚上，帶上你一起去。”
小夥計大喜道：“感謝您提攜小的，小的以後一定聽您的，好好幹活。”
薛家的這兩人，匆匆吃完麵就回去了。
劉平和錢安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興奮。
“今晚上，他們要出城去進貨？賈府的璉二爺也一起去？”劉平激動得聲音發顫。
錢安眯起眼睛，道：“聽那意思，薛大霸王和璉二爺都要去，還要多帶人手，你繼續守在這裡，我回去稟報德少爺！”
…………
“多少人？”
“小的沒聽清楚，大約是薛少爺帶十幾二十個夥計，璉二爺也帶十幾個人，今晚上，或許總共有三十多人一起出城。”
王家的酒樓後院，王德、王柏聽完錢安的稟報，踱步沉吟。
“薛蟠和賈璉親自帶隊，還要多帶人手。”
王德轉向坐在一旁的王柏，“二哥，這可怎麼辦？”
“三十多人，咱們的人手不夠啊？”
王德與王柏最多能湊十幾個家丁，沒想到薛蟠今晚上進貨，去了這麼多人，以王柏王德的實力，也沒辦法人贓並獲啊？
王柏喝了一口茶，眼中精光閃爍：“若是尋常進貨，何須兩位東家親自出馬？還要多帶人手？這是要採購很貴重的貨物？”
“正是！”王德摩拳擦掌的道，“他們定是去接走私貨！若是能人贓並獲，不但能狠狠敲薛家一筆，還能拿住賈家的把柄！”
王柏卻皺眉：“但你想過沒有，在城外動手，我們得帶多少人才能拿下？”
商議半晌，均覺棘手，可是又不捨得放棄這個好機會。
兩人最終還是決定，回去稟告王子騰。
…………
王子騰的書房內，檀香嫋嫋。
王家的掌舵人，端坐太師椅上，聽完王柏和王德的敘述，臉色越來越沉。
“糊塗！”王子騰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盞叮噹作響，“你們這兩個混賬，是要把王家的臉面，丟盡了嗎？”
王柏忙道：“父親，薛家那香料鋪子，確實可疑，拿的貨，明顯不是本地香料。”
“可疑？”王子騰冷冷打斷，“可疑就能對親戚下手？王家與賈家是兩代的姻親，你們這樣做，訊息傳出去了，咱們王家還怎麼做人？如何在京城立足？”
王柏低聲道：“父親，我們只是覺得………”
“覺得甚麼？”王子騰目光如刀，“覺得可以不顧親戚情分，背後捅刀？賈府的老太太、你姑丈、賈環要是知道了，以後會不會跟我們王家翻臉？”
王德和王柏垂首不語，書房裡一時寂靜。
良久，王子騰語氣稍緩：“你們說薛家香料鋪子進貨渠道不正，可有真憑實據？”
王德忙道：“雖無實據，但種種跡象表明…………”
“既無實據，就憑猜疑便要動手？”王子騰冷哼一聲，“況且，即便真有實證，也輪不到我們王家來管！”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朝廷自有法度，商貿自有規矩。若薛家真個走私，自有官府過問。”
王德和王柏相視一眼，均感失望。
王子騰瞥了他們一眼，忽然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順天府莫學政近來被賈環落了面子，懷恨在心，還有馮家與賈家素有嫌隙。”
唔？
這是何意？
“若是他們得了訊息，稟報給順天府或者其他衙門，秉公執法，人贓俱獲，那便是官府的事，與我們王家就沒關係了？”
王柏眼睛一亮，說道：“父親的意思是………？”
“甚麼我的意思？我甚麼意思都沒有！”王子騰聲音陡然嚴厲，“你們倆給我記住，王家的人，絕不參與這等事！現在，滾出去好好反省！”
王德王柏唯唯諾諾地退出書房，出去之後，兩人心中的算盤，已然撥響。
......
當日下午，王德書房內。
“二哥，二伯的意思很明白了，”王德低聲道，“我們的人不能出手，但可以把訊息遞給馮家和莫學政莫大人。”
王柏拈鬚沉吟：“馮紫英在賈環手上吃過虧，一直懷恨在心，至於莫信莫大人，他若是得了訊息，定不會放過。”
“正是！”王德興奮道，“咱們這就去給馮紫英送信。”
……………
王柏王德先去了馮府，找上馮紫英，一起去尋莫信。
“好個薛蟠、賈璉，居然敢走私香料、”
一副中年文士打扮的莫信，拈鬚道：“兩位王家世侄，你們這訊息，可靠嗎？”
“莫大人，絕對可靠，我們派人盯了薛家的香料鋪子好些天了。”
“莫大人，這可是個好機會啊，咱們這次給他們來個人贓並獲，賈家如果坐實了走私？賈家的人，日子就不好過了？”馮紫英煽風點火道。
王柏也道：“馮兄說得對，只要能人贓並獲，賈家就任由我們拿捏了？”
莫信眼中閃過精光，想起那晚上，自己因為恐懼，被賈環嚇得鑽回馬車的羞恥，恨恨的道。
“薛家香料鋪子只要是採購走私的香料，莫某人就不會放過他們。”
“今晚出城採購香料，薛蟠和賈璉他們帶多少人手？”
“要在城外動手，需得調動順天府的衙役。對方有三十人，我們得多帶些人才是。”
…………
申時，在韓王府，賈環已經準備妥當，準備和褚澗白，帶人一起出城。
小胖子一臉不高興，嘴裡嘟囔著：這麼好玩的事，不讓他跟去。
章童勸道：“殿下，此事，是燕王府辦理的，應由褚兄來負責，咱們韓王府有賈賢弟跟著同去就行了，您還是留在府裡，等候好訊息吧！”
忽然，韓王府的下人來報：宮裡來人。
一會兒，韓王府進來了三個小太監，中間的是小魏子，是太上皇身邊的小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