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收工後,白露一個人在房間裡待了很久。
林逸敲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
“還不睡?”
“睡不著。”
白露沒回頭,“在想一些事。”
林逸在她旁邊坐下。
窗外的天津夜景安靜,遠處的海河像一條黑色的帶子,上面綴著零星的燈光。
白露靠在他肩膀上,輕聲說:“逸逸,你說,等合約到期了,是不是就真的結束了?”
林逸知道她說的不是工作。“嗯。”
“那這些事,就都過去了?”
“過去了。”
白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就好。”
白露抬起頭看著林逸,“那咱們現在,就專心把電影拍好。其他的,不想了。”
林逸看著她,點頭。“好。”
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滅下去,夜越來越深。
但房間裡,兩個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安安靜靜的,甚麼都不怕。
白露睡著的時候,呼吸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林逸側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撐著頭,看著她。
她睡著的樣子和醒著時不一樣,醒著的時候總是笑啊鬧啊,眼睛亮亮的,像只停不下來的小鳥。
睡著了就安靜了,睫毛乖乖地垂著,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呼吸從那裡進進出出。
剛才白露說了句夢話,含含糊糊的,聽不太清,好像是在喊“逸逸”。
林逸等了一會兒,白露沒再繼續說話,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林逸輕輕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
天津的四月夜晚還有點涼,窗戶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給周生髮了條資訊。
周生秒回:“這麼晚了還沒睡?”
林逸靠在窗臺上打字:“剛收工。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說。”
“《周生如故》的OST,之前不是已經發你了嘛,正好這幾天錄一下做個宣傳。”
周生回得很快:“行啊,我就等著你說呢。”
林逸想了想:“那正好,我讓工作室安排人和你對接。”
“行,我這幾天剛好沒甚麼事,你想要哪種效果的?”
林逸看著周生的資訊,想了想,“帶人聲。但後面那段副歌,我想把伴奏拉低一點,突出人聲。畫面會配白露的鏡頭。”
周生髮了個“OK”的手勢,然後補了一句:“甚麼鏡頭?”
林逸猶豫了一下,打字:“大結局那場。她從城樓上跳下來那場。”
對方安靜了幾秒。
然後周生回了一條很長的訊息:“那場戲我聽白露說過。她說拍的時候哭了好久,下來之後眼睛都是腫的。你把那段配上,我擔心觀眾扛不住。”
林逸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微微揚起:“扛不住也得扛。那是全劇最重要的一場戲。”
“行吧。你說了算。到時候剪輯可就交給你們了,我只負責出歌、吃瓜哦~”
林逸也笑了,剪輯甚麼的直接交給呵呵就好了,剛好她回工作室去了。
林逸收起手機,轉身走回床邊。
白露還是剛才的姿勢,臉埋在枕頭裡,一隻手伸在外面,手指微微蜷著。
林逸輕輕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她動了一下,嘟囔了一句甚麼。
林逸湊近聽,聽清了——“逸逸,你又偷襲我……”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她——眼睛還閉著,呼吸還是那麼輕。
是在說夢話。
林逸失笑,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白露這次沒說話,往他懷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了。
林逸摟著她,閉上眼睛。
窗外的天津安靜下來,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聲,遠遠的,像海浪。
……
四月中旬的一個下午。
林逸和周生約定好了時間,交給呵呵負責。
工作室在鐘樓區創業園三號樓四樓,裝修還沒完全弄好,但基本的辦公裝置已經齊了。
呵呵推開玻璃門,走廊裡還堆著幾箱沒拆封的辦公用品。
繞過箱子,走進裡面的錄音室。
周生已經在了。
他坐在調音臺前,面前擺著一杯咖啡,耳機掛在脖子上。
看到呵呵進來,“來了?我還以為你要明天才到。”
“早點過來,早點弄完。”
呵呵把包放在沙發上,走到調音臺旁邊,“檔案呢?”
周生指了指電腦螢幕:“都在這裡。《如故》的分軌,人聲、鋼琴、絃樂、鼓,都分開了。你看看。”
呵呵坐下來,戴上耳機,開始聽。
周生沒有打擾她,端著咖啡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創業園。
四月的常州,天氣已經暖和了,樓下的小花園裡有人工種植的月季,紅的粉的,開了一片。
聽了大概二十分鐘,呵呵摘下耳機。
“人聲部分沒問題,情緒很到位。絃樂副歌那段可以再突出一點,現在被鼓蓋住了。”
周生走回來,看了一眼螢幕。
“我也是這麼想的,等會咱們錄的時候找找感覺。”
呵呵點點頭,開始工作。
先是調出從劇組發過來的影片檔案——那是《周生如故》大結局的片段,白露穿著紅色嫁衣站在城樓上。
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翻飛,身後的天空是灰濛濛的,在下雪。
時宜對著城樓下喊:“周生辰,我來嫁你了!”
然後縱身一躍。
紅色嫁衣在空中展開,像一朵盛開的花。
畫面定格。
呵呵把這個鏡頭反覆看了十幾遍。
每一遍都覺得心裡堵得慌。
深吸一口氣,開始把音訊和影片對齊。
周生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可為你 一躍而下 染紅我忍痛的愛……”
白露的聲音從畫面裡傳出來——“周生辰,我來嫁你了……”
兩個聲音疊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條江。
呵呵剪完第一版,自己先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林逸發訊息。
“第一版剪好了,你看看。”
附件傳過去,過了大概十分鐘,林逸回覆了。
“最後那個鏡頭,白露跳下去的時候,把絃樂再拉長一點,不要急著收。讓那個情緒多停兩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