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就在這樣一遍遍梳理問題、模擬回答、調整措辭的過程中,平穩地流過。
期間他們還是沒去超市。
白露的“宅兩天”計劃執行得非常徹底,除了每天傍晚被林逸拉下樓在小區裡散了二十分鐘的步,其餘時間都窩在家裡。
看電影,吃外賣(林逸的速食庫存只撐了一天),對提綱,以及——白露單方面地、反覆地、不厭其煩地“抽查”林逸對採訪問題的準備情況。
“再來一遍,如果記者問《華夏》的創作靈感來源,你怎麼答?”
“拍《一生一世》期間,在西安古城牆上走的時候,突然有了感覺。想寫一首關於這片土地的歌。”
“太簡單了,展開一點!”
“展開就是: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內的煙火和城外的車流,歷史和現在同時出現在眼前,很自然地就想到了‘塵埃豈能掩芳華’這句詞。”
白露滿意地點頭,在本子上打了個勾,繼續翻下一頁。
林逸看著她認真得像備考學生的樣子,心裡好笑,但也覺得溫暖。
他知道白露之所以這麼緊張,不是怕自己出醜,而是怕他——怕他在這麼重要的場合有任何閃失。
……
第三天早上,林逸比前兩天起得更早一些。
站在衣帽間裡,選了那件藏青色的西裝外套,搭配淺灰襯衫,不繫領帶,正式中帶一點鬆弛。
白露也換上了一套米白色的針織裙套裝,顯得知性又溫柔,頭髮簡單披著,只在耳後別了一枚小小的珍珠髮夾。
呵呵今天也特意穿了正裝,黑色西服,幹練利落。
出門前,白露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左右轉了轉,檢查有沒有不妥的地方。
看著鏡子裡自己的樣子,突然有點不自信:“我這樣會不會太正式了?還是太隨意了?”
“剛好。”
林逸站在她身後,也看著鏡子,幫她把左邊肩膀上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線頭拈掉,“很好看。”
白露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背脊悄悄挺直了一點。
車子已經等在樓下。
今天天氣放了晴,前兩天那場雪已經化得七七八八,只在背陰的牆角還能看到一些殘白。
陽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有點暖,空氣清冽。
……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棟並不十分顯眼、但門口有嚴格安保的建築前。
呵呵和對接的工作人員聯絡確認,幾分鐘後,一位戴著眼鏡、氣質溫和的中年女性走出來,將他們引入樓內。
電梯上行,停在六樓。
走廊安靜,鋪著深灰色的地毯,兩側是緊閉的會議室門。
工作人員將他們帶到一間虛掩著門的會議室前,輕輕敲了敲,然後推門。
“林老師,白老師,這邊請。王編導和幾位媒體老師已經在裡面了。”
林逸點點頭,側身讓白露先進,自己隨後跟上。
會議室裡燈光明亮,長桌一側坐著四五個人。
主位是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先生,看起來六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正低頭翻閱資料。
旁邊是兩位稍年輕些的女士,看裝置應該是媒體記者和攝像編導。
聽到動靜,老先生抬起頭,視線越過鏡片落在林逸和白露身上,然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林逸老師,白露老師,你們好。我是教育部教材局的老王,負責這次教材曲目增補和宣傳對接的工作。”
他站起身,態度和藹,“辛苦你們專門跑一趟。”
林逸上前,微微欠身與對方握手:“王老師您好,不辛苦,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白露也跟在旁邊打招呼。
王老師招呼他們坐下,又簡單介紹了在座的另外幾位。
一位是《教育報》的資深記者李女士,一位是華網的編導劉女士,還有一位是負責攝像的技術老師。
“咱們先不急著正式採訪。”王老師語氣隨和,“兩位老師遠道而來,先喝口茶,熟悉熟悉環境。”
“我們也可以簡單聊聊,讓你們瞭解一下我們這邊的思路,你們有甚麼想法也儘管說。採訪嘛,溝通順暢了,錄起來才自然。”
工作人員送上茶水。
白露雙手接過,輕輕抿了一口,緊張感在這平和的氛圍裡慢慢紓解了一些。
林逸坐在她旁邊,姿態放鬆,但背脊筆直。
環顧了一圈會議室,目光最終落回王老師身上。
窗外的陽光落在長桌一角,照出空氣中緩緩浮動的微塵。
……
上午的交流比預想中更輕鬆。
王老師沒有擺出那種高高在上的官方面孔,反而像一位溫和的長輩,說話慢條斯理。
時不時還會停下來認真聽林逸和白露的回答,偶爾點點頭,偶爾追問幾句。
這讓白露原本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
“林逸老師,”王老師翻開手中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一些手寫要點,“《華夏》這首歌我們評審組反覆聽過很多遍。”
“說實話,第一次聽的時候,我們都挺驚訝的。”
“不是說沒想到年輕人能寫出這樣的作品,而是沒想到能寫得這麼……舉重若輕。”
頓了頓,王老師似乎在斟酌用詞:“很多主旋律創作,容易陷入兩個極端。要麼過於嚴肅,像在唸課本;要麼過於追求流行,把深度消解了。”
“你這首歌,既有年輕人都能接受的音樂形式和語言節奏,又把我們想傳遞給孩子們的那種對歷史的敬畏、對文化的認同、對國家的自豪全都融進去了,這不簡單。”
林逸認真聽著,沒有立刻接話。
等王老師說完才開口:“謝謝王老師的肯定。其實創作的時候沒有想太多‘主旋律’或者‘教育意義’,就是把自己真實的感受寫出來。”
“我小時候聽歷史故事,看紀錄片,會對那些古老的文明產生好奇;長大後去不同的地方,看到山川河流,會自然地產生一種‘這就是我的國家’的念頭。”
“這些感受是真實的,不是刻意拔高的。我想,真實的感受,年輕人是能感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