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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三日之約,他來了!季青與緋煙尊者

2026-01-29 作者:月中陰

時空城南區,一座僻靜的洞府之內。

緋煙尊者並未如外界猜測那般,一直枯守於冰冷的城外虛空。

在漫長等待的後期,她便已悄然入城,租下了這座陣法嚴密,靈氣充沛的洞府。

對她而言,時空城的規則固然限制了直接出手,卻並未禁止她身處城內。

相反,置身城中,更能清晰地感知目標的動向,調動佈置也更方便。

洞府之外看似平靜,實則暗處不知潛伏了多少她麾下或僱傭的眼線。

季青的洞府周遭,百香尊者的流芳山道場附近,甚至時空城幾處重要的公共區域,都有隱晦的視線交織成網。

季青與百香尊者近百年來的大體動向,包括季青閉關,百香尊者深居簡出,皆在她的掌握之中。

“嗖!”

洞府禁制微光流轉,三道身披黑袍,氣息沉凝如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步入。

三人站定,齊齊躬身,聲音低沉而恭謹:“拜見緋煙尊者。”

赫然是三位修為不俗的六階神修士,此刻皆恭立於下首。

“唰。”

玉質蒲團上,那道籠罩在朦朧煙霞中的素雅身影緩緩睜開了雙眸。

冰冷的眸光透過煙霞掃來,落在三人身上,讓這三位六階神都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

“何事?”

緋煙尊者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

為首的黑衣修士立刻上前一步,稟報道:“啟稟尊者,剛剛收到確切線報,目標‘歸墟尊者季青’,已於數個時辰前結束閉關,離開其洞府,徑直前往流芳山,進入了百香尊者的洞府。”

緋煙尊者眼中眸光微閃,周身那層流動的煙霞似乎凝滯了一瞬。

“終於……捨得出來了麼?”她低聲自語,聲音中聽不出太多喜怒,惟有那積蓄了近百年、早已淬鍊得冰冷如鐵的殺意,悄然濃烈了一分。枯守的時光,即便是對她而言,也絕非愉快的體驗。

“不僅如此,尊者。”

另一名黑衣修士緊接著開口,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異與凝重。

“根據我們安插在流芳山附近最隱秘的渠道傳回的訊息,季青在百香尊者洞府內短暫停留後,百香尊者便透過其渠道,向外釋放了一道明確訊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言辭,最終還是清晰吐出:“季青,委託百香尊者向您……正式約戰!”

“約戰?”

緋煙尊者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是!約戰內容為:三日之後,午時正刻,於戰神樓——開啟生死擂臺!既分高下,亦決生死!”

第三名黑衣修士聲音乾澀地補充道,似乎他自己都還沉浸在聽到這個訊息時的震撼之中。

“轟!”

洞府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剎那徹底凝固、凍結!

緋煙尊者周身那原本緩緩流動的煙霞,驟然停止,繼而猛地沸騰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氣息混合著被冒犯的怒意,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席捲整個洞府!

溫度驟降,連光線都似乎變得暗淡。

三位六階神黑衣修士瞬間感到呼吸一窒,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

一個五階神……

一個區區五階神修士……

竟敢主動向她,一位七階神巨頭,發起挑戰?

而且不是普通的切磋,不是陰謀暗算,是堂堂正正,上告戰神樓,簽訂古老契約,開啟那真正不死不休的生死擂臺!

這已經超出了狂妄的範疇,簡直是對她的徹底蔑視,是對七階神巨頭尊嚴的悍然踐踏!

縱覽時空源界無盡歷史長河,可有五階神敢如此狂妄?

可有五階神敢行此舉?

莫說五階,便是那些驚才絕豔的紀元天驕,面對七階神巨頭,也從來只有避讓,何曾有過如此“邀戰”?

“此話……當真?”

緋煙尊者的聲音響起,比之前更加冰冷。

她並非懷疑部下的忠誠,而是這訊息本身,太過匪夷所思。

“千真萬確,尊者!”

為首黑衣修士斬釘截鐵地回應,“此訊息並非單一來源,此刻……恐怕已透過百香尊者的渠道,如風暴般傳遍了整個時空城!”

“戰神樓方面,按照規矩,一旦緋煙尊者您這邊確認應戰,約戰便會正式成立,廣而告之,無人可以作假或反悔!”

洞府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那沸騰的煙霞與冰冷的殺意在無聲湧動。

三位黑衣修士屏息凝神,冷汗悄然浸溼了後背。

他們能感覺到尊者那平靜表象下,正在醞釀的恐怖風暴。

許久,許久。

那沸騰的煙霞緩緩平復,重新化為朦朧流轉的狀態。

緋煙尊者抬起了頭,煙霞後的眸光已然重新變得幽深、平靜,只是那平靜深處,是一種凍結萬物的森寒。

“好……”

“好一個季青!好一個歸墟尊者!”

她的聲音恢復了清冷,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

“區區五階神之身,不僅敢斬殺六階無敵,更敢向我遞出生死戰帖……”

緋煙尊者緩緩說道:“他若不是愚蠢到自尋死路,那便只有一個可能——他有所倚仗,自信能在生死擂上,與我抗衡,甚至……戰而勝之!”

這個念頭閃過,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五階神抗衡七階神?

倚仗?

甚麼樣的倚仗能填平這猶如天塹的本質差距?

“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中的森寒之意再度攀升,“他永遠也不會明白,七階神的力量,究竟意味著甚麼。那是生命層次的徹底昇華,是真正屹立於時空源界的巨頭!”

“任何技巧,任何所謂的‘底牌’,在絕對的生命層次與力量本質差距面前,都不過是鏡花水月,一觸即潰!”

無論季青是因斬殺長天后信心膨脹到失去理智,還是真以為掌握了些許詭異手段便能逆天,在她看來,結局都已註定。

“回覆百香尊者,並昭告戰神樓及所有關注此事之人……”

緋煙尊者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佈,聲音帶著七階神巨頭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斷:“本座應戰!”

“三日之後,午時,戰神樓生死擂上,了結一切因果。既分高下,也決生死,不死……不休!”

“是!謹遵尊者之命!”

三位黑衣修士心頭一凜,齊聲應諾,隨即躬身緩緩退出了洞府。

洞府內,重新恢復了絕對的安靜。

緋煙尊者靜靜獨坐,煙霞籠罩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她低聲喃喃,聲音唯有自己能聞:“季青……不管你是真有膽識欲行那亙古未有之奇蹟,還是僅僅被逼到絕路欲做困獸之搏……”

“你既殺了長天,便註定了今日之局。”

“你的命,本座……收定了!”

言罷,她緩緩閉上雙眸,周身氣息徹底內斂,如同暴風雨前最深沉的寧靜,默默調息,靜待那三日之約。

隨著緋煙尊者這簡短而決絕的應戰宣言,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萬鈞巨石,瞬間在早已暗流洶湧的時空城內,激起了滔天駭浪!

起初,當“歸墟尊者季青約戰七階神巨頭緋煙尊者於戰神樓生死擂”的訊息剛剛流傳時,絕大多數聽聞的修士第一反應皆是——荒謬!

難以置信!

可訊息越傳越多。

而且訊息來源也越來越多。

眾人這才相信,這是真的。

季青,一個五階神,居然真的約戰一尊七階神巨頭了?

簡直不可思議!

“此事究竟是何緣由?一位五階神天驕,竟敢挑戰七階巨頭,還上了生死擂!這背後,究竟是何等恩怨?”

時空城內,幾乎每個角落都在熱議這樁驚天動地的約戰。

酒樓茶肆中,修士們放下杯盞,聚首低語。

交易坊市裡,討價還價聲都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對這場戰鬥的猜測。

就連一些深居簡出的苦修者洞府外,偶爾也能聽到童子、僕役的竊竊私語。

“我倒知曉一些內情。”

一位訊息頗為靈通的四階神修士壓低聲音,引得周圍人紛紛側耳,“據說,緋煙尊者那位兇名在外的親弟弟,號稱六階神無敵的‘長天尊者’,前些年在超脫之淵內……隕落了!”

“隕落?誰人能殺長天尊者?”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傳聞,便是這歸墟尊者季青,與另一位喚作‘青芷尊者’的女修聯手所為。”

那修士繼續道,“後來緋煙尊者一路追查至時空城。青芷尊者已先一步遭了毒手,如今,便只剩下這季青了。”

“原來如此……殺弟之仇,不共戴天,難怪要上生死擂。”

眾人恍然,卻又生出新的疑惑,“可那長天尊者乃是六階神無敵,季青不過五階,縱有青芷尊者相助,又如何能成事?”

“最新的風聲卻說,長天尊者,乃是季青以一人之力,獨立斬殺!”

另一名修士插話,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換言之,這位歸墟尊者,以五階神之身,逆伐併成功斬殺了六階神無敵的強者!此等戰績……莫說尋常紀元天驕,便是史冊中有明確記載的那些最璀璨的天驕,能有此戰績者也屈指可數!”

四周頓時一片寂靜,只餘下粗重的呼吸聲。

“逆伐六階神無敵……我的天,難怪他敢有如此膽魄,向緋煙尊者遞出戰帖!”

良久,才有人澀聲開口。

“膽魄歸膽魄,實力歸實力。”

一位鬚髮皆白,氣息沉凝的老者緩緩搖頭,眼中滿是凝重與惋惜,“緋煙尊者,絕非尋常初入七階的巨頭可比。她成就七階已久,根基深厚,手段莫測,在七階神中亦非弱者。”

“季青天縱之資,千古罕見,若能隱忍成長,未來未必不能登臨巨頭之位。可如今……他太急切了。”

“生死擂上,規則鎖死,任何取巧、遁逃之術皆無用處,唯有硬實力的絕對碰撞。五階與七階的本質差距,絕非任何天賦、任何奇遇所能輕易抹平。”

“此戰……唉,可惜了,一尊即將照耀萬古的天驕,恐怕便要就此隕落。”

類似的議論、推測、嘆息,在時空城各處上演。

無數或真或假的訊息碎片被傳播,事情的輪廓逐漸清晰。

季青那匪夷所思的逆天戰績,更添其傳奇色彩,也令無數人對這場看似懸殊的對決,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期待。

……

在沸騰的議論浪潮中,也有一些修士,心情遠比旁人更為複雜。

時空城,一處僻靜雅緻的別院內。

飛靈尊者端坐於窗前,手中茶杯早已涼透,她卻渾然未覺。

七彩羽衣依舊華美,珠冠映照著窗外流光,只是那張雍容的面龐上,此刻卻佈滿了震驚、憂慮與一絲茫然。

她是三階神,在時空城中算不得頂尖,但也絕非底層。

她親身經歷過季青的崛起,從最初時空秘境的初遇,到後來聽聞其斬殺饕餮魔尊,燭龍山堵門,連斬紀元天驕的赫赫威名……

每一次,都讓她感到恍若隔世。

她知道季青很強,強到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可“五階逆伐七階”這個概念,即便對她而言,也如同天方夜譚。

那是生命本質的鴻溝,是規則層面的碾壓,是時空源界公認幾乎不可逾越的鐵律!

“季道友……你究竟在想甚麼?”

飛靈尊者喃喃自語,心中亂成一團。

擔憂如藤蔓纏繞,她終究忍不住,取出了傳訊石,注入神力,向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印記傳去一道帶著急切關切的詢問。

然而,傳訊石沉寂如死,毫無迴音。

不僅是他。

此刻,時空城內,但凡與季青有過些許交集,自認能說得上話的舊識。

無論是一同闖蕩過秘境的同伴,還是曾有過交易往來的道友,甚至是僅僅見過幾面的點頭之交,都紛紛嘗試傳訊。

詢問的、勸誡的、表示擔憂的、甚至只是好奇打探的……一道道神念攜帶著不同情緒的資訊,投向季青洞府的方向。

但所有的傳訊,都如同石沉大海。

那個名為“歸墟尊者季青”的存在,彷彿徹底與外界隔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人能觸及。

……

季青的洞府之中。

他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圓融無漏,如同一塊歷經億萬年沖刷的混沌奇石,古樸、沉靜,內蘊著難以測度的恐怖力量。

傳訊石就在他身側的玉案上,從昨日開始,便時不時發出微弱的震動與光華,顯示著一條又一條傳入的資訊。

季青並非不知。

每一次震動,他都清晰地感知到。

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神念波動,帶著關切、焦急、疑惑、甚至是不解的情緒,試圖穿透靜室的禁制,與他建立聯絡。

但他沒有去看,更沒有回應。

他的心神,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摒棄了一切外在干擾,全部投入到對自身狀態的最後調整與統合之中。

《灼靈秘典》圓滿,灼靈神體圓滿,與原有的血海、祖魔、饕餮、萬源生息等力量體系,在這三日之內,被反覆磨合。

他要確保在生死擂不容有失的戰鬥中,每一種力量都能如臂使指,每一種特性都能在關鍵時刻完美迸發。

這是一種心境的淬鍊,是戰意與殺意的極致凝聚,是將自身調整到最完美“戰備”狀態的必要過程。

外界紛擾,與他何干?

他人關切,心領即可。

他之路,唯有己身!

他之敵,唯有前方!

他之勝負,唯有手中之刀方能決定!

三天後,季青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神中無喜無悲,無懼無怒。

唯有冰封萬古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那足以焚盡星河的熾熱戰意!

他伸手,拿起了那枚微微發熱的傳訊石。

神念一掃,數十條未讀訊息的游標浮現。

他沒有逐一檢視,只是心念微動,向所有曾傳訊而來的印記,傳送了一道相同的訊息。

“午時,戰神樓生死擂,我會活著走出擂臺!勿慮。”

訊息發出,傳訊石被他隨意置於案上。

下一刻,他長身而起。

青袍拂動,一步踏出,靜室禁制無聲開啟,身影已化作一道並不炫目卻堅定無比的青虹,徑直掠出洞府。

朝著時空城中心區域,那座巍峨聳立,此刻已成億眾矚目焦點的戰神樓,疾馳而去!

……

戰神樓前,浩瀚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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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無邊無際的人海!

從高空俯瞰,以戰神樓那宏偉的建築為中心,四面八方,目力所及之處,盡是攢動的人頭,各色遁光,懸浮的寶物,乃至一些被馴服的巨大異獸坐騎!

氣息駁雜而磅礴,聲浪匯成一片低沉的、嗡嗡作響的海洋,空氣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期待。

時空城內,但凡能抽出身來的修士,幾乎都聚集於此。

更有無數得到訊息後,不惜耗費巨大代價透過傳送陣而來的外域修士。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親眼見證這場堪稱“傳奇”的生死對決!

五階逆伐七階,生死擂臺,不死不休!

任何一個要素,都足以引爆眼球,更何況三者齊聚!

“快看!那邊有流光過來了!”

“是百香尊者!流芳山的人到了!”

人群之中,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百香尊者一襲綠裙,面色沉靜,在數名氣息沉凝的弟子簇擁下,緩緩行至廣場前方一處視野較好的位置。

她來得極早,已在此靜靜站立了將近三個時辰,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過那座散發著肅殺氣息的生死擂臺。

她的平靜之下,是唯有自己才知的波瀾起伏。

“時辰快到了……”

人群中,有人低聲計算著。

“緋煙尊者……會來嗎?”

也有人忐忑張望。

“譁!”

就在這時,人群驟然爆發出更大的騷動!

遠空,一道素雅的菸灰色流光,彷彿自九天之上垂落,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令天地失聲的沉重威壓,緩緩降臨。

流光散去,一道身姿曼妙,容顏絕美卻籠罩在朦朧煙霞中的身影,顯現在戰神樓前的高臺之上。

她沒有看任何人,眸光直接落在了那座早已準備妥當,銘刻著無數古老血色符文,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封閉與肅殺之意的巨大擂臺之上。

緋煙尊者!

七階神巨頭親臨!

偌大的廣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道菸灰色身影上,敬畏、震撼、恐懼、好奇……種種情緒交織。

在七階神巨頭那無形卻真實不虛的浩瀚威儀面前,再嘈雜的議論也瞬間平息。

緋煙尊者神色淡漠,對於周身那海嘯般匯聚而來的目光恍若未覺。

她只是抬起腳步,身形一晃,便已穿過擂臺邊緣那層水波般的無形屏障,直接出現在了生死擂臺的中央!

擂臺空曠,唯有她一人孑然而立。

煙霞微籠,靜默無聲。

她微微抬眸,掃過擂臺對面空無一人的區域,眉頭微微一皺,隨即便恢復了古井無波。時辰,未到。

距離約定好的午時正刻,尚有一刻鐘光景。

於是,她便不再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立於擂臺中央,雙眸微閉,彷彿與身下這座古老的殺戮之臺融為了一體。

唯有那周身繚繞的,令空間都微微扭曲的煙霞,顯示著其內蘊含的恐怖力量。

時間,在無數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百香尊者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握緊。

無數道目光,在緋煙尊者與擂臺入口之間,來回逡巡。

那個發出挑戰的青袍身影……何時才會出現?

“百香道友,歸墟尊者,他……當真會來麼?”

寂靜而壓抑的等待中,有人終於忍不住,低聲向不遠處的百香尊者詢問。

無數道目光也隨之悄然聚焦在她身上。

百香尊者神色平靜,目光依舊凝視著空蕩的擂臺入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清晰地傳入周圍人耳中:“季道友既已親口約戰,便絕不會缺席。時辰,還未到。”

眾人聞言,心中稍定。

他們或許不瞭解那位神秘的歸墟尊者,但他們瞭解百香尊者。

這位六階神大能素來沉穩,言出有據,絕非信口開河之輩。

就在這彷彿凝固的寂靜即將被竊竊私語重新打破的剎那。

“唰!”

擂臺上,那一直閉目靜立,彷彿與古老石臺融為一體的緋煙尊者,毫無徵兆地驟然睜開了雙眸!

煙霞朦朧的眼眸深處,兩束冰冷如實質的銳利精光,如同刺破永夜的第一縷寒曦,驟然迸射而出!

她微微側首,目光彷彿穿透了擂臺屏障,穿過了人山人海、穿過了時空城的建築與流光,牢牢鎖定了一個方向。

“他來了。”

清冷的三個字,如同冰珠墜地,雖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讓偌大廣場再度陷入絕對的死寂。

來了?

誰來了?

無數修士先是一愣,旋即順著緋煙尊者目光所向,齊刷刷地扭頭望去!

只見遠空天際,一道青色的流光,正以一種並不迅疾,卻異常平穩堅定的速度,劃破長空,朝著戰神樓的方向筆直而來。

那流光並無炫目的華彩,也無沖霄的氣勢,樸素得如同最常見的遁光。

可在此刻,在億萬道目光的聚焦下,在生死擂臺的肅殺氛圍映襯下,這道青色流光卻彷彿承載了千鈞之重,牽引著所有人的心絃。

流光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落入戰神樓前的廣場,在無數修士自發讓出的通道盡頭,光芒收斂,一道身影清晰地顯現出來。

一襲簡樸青袍,身形挺拔,面容平靜,目光沉靜如古井深潭。

周身氣息圓融內斂,並無刻意張揚的磅礴威壓,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難以撼動的沉凝氣度。

歸墟尊者,季青!

“是他!季青真的來了!”

“的確是歸墟尊者本尊!這氣息……竟真的還是五階神層次?他並未突破到六階?!”

“五階神……竟然真的以五階神之身,踏上了與七階巨頭決生死的擂臺!這……這已非膽魄所能形容!”

短暫的死寂後,是幾乎壓抑不住的低聲驚呼與難以置信的議論浪潮。

許多人原本心底還存著一絲僥倖,以為季青敢於約戰,或許是在這百年閉關中悄然突破了六階神境。

畢竟,以他逆伐六階無敵的恐怖底蘊,若真能晉升六階,或許還能讓人生出幾分“奇蹟”的遐想。

可現實卻是,他依舊停留在五階!

那清晰無比的五階神生命波動,如同最冰冷的宣告,瞬間澆滅了許多人心頭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弱期待。

五階對七階,生死擂。

這已不是挑戰,在絕大多數人眼中,這幾乎等同於……赴死!

“唉……本以為他或有機會創造萬古未有的奇蹟,如今看來,終究是……螳臂當車。”

一位年長的六階神修士低聲嘆息,眼中滿是複雜。

他欽佩季青的勇氣與過往戰績,但更敬畏七階神那不可逾越的力量鴻溝。

“或許,他自知無法在緋煙尊者的追殺下脫身,索性選擇一種最‘體面’的方式結束?”

也有人暗中揣測。

不看好,幾乎是一邊倒的不看好。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小覷季青。

恰恰相反,正因為知曉季青那斬殺長天尊者的彪悍戰績,他們才更加深刻地明白,擂臺上那位緋煙尊者所代表的七階神力量,是何等的高不可攀!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本質差距。

在無數道含義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季青步伐平穩,穿過自動分開的人潮。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掠過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了百香尊者,對方眼中那竭力掩飾卻依舊流露出的深深憂慮。

他看到了飛靈尊者,那位故人雍容華貴的臉上,此刻只剩下震撼與茫然,嘴唇微動,似乎想說甚麼,卻最終未能出聲。

他還看到了許多或熟悉或只有一面之緣的“舊識”,他們的神情各異,有關切,有惋惜,有好奇,也有純粹的震撼。

然而,季青的目光並未在任何一處停留。

因為一道更加凌厲,更加冰冷,蘊含著實質般殺意的目光,已經牢牢釘在了他的身上!

那道目光,來自擂臺中央,來自那煙霞籠罩的素雅身影——緋煙尊者!

四目隔空相對。

虛空之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濺,有無聲的雷霆交織。

那是意志的碰撞,是殺意的對撼,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生命層次的氣息,在擂臺的肅殺規則下,進行的第一次無聲交鋒!

季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腳步也未停。

他不再看向任何人,徑直走向那座散發著古老的生死擂臺。

來到擂臺邊緣,那層水波般盪漾的無形屏障之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跨出。

“嗡……”

屏障泛起一圈漣漪,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石子。

季青的身影,已然穩穩立於擂臺之上,與緋煙尊者,相隔百丈,遙遙相對。

剎那間,原本還有些低聲議論的廣場,徹底陷入了落針可聞的絕對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彷彿都屏住了,目光死死鎖定擂臺上的兩道身影。

空氣凝固,時間也彷彿放緩了流速。

生死擂臺之內,自成一方隔絕的小天地。

外界的喧囂,都被古老而強大的擂臺法則隔絕。

內部的空間更加凝實,光線略顯暗淡,唯有那種源自無盡歲月殺戮積累下來,深入石髓的冰冷肅殺之氣,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中。

季青與緋煙尊者,便立於這片註定只能有一人活著離開的殺戮場中。

四目再次相對,這一次,再無任何阻隔。

無形的壓力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瘋狂碰撞,連光線都似乎發生了細微的扭曲。

沉默了數息。

緋煙尊者終於開口,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種直指本心的力量,打破了擂臺的死寂:

“我的弟弟長天……當真死於你手?”

儘管早已透過種種手段確認,儘管殺意已積蓄百年,但在這一刻,面對面時,她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她要親耳聽到答案,來自季青最直接的答案。

季青迎著她的目光,沒有任何迴避,坦然答道:

“是。”

一個字,清晰、肯定。

他頓了頓,繼續道,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對對手的認可:“他也用刀。我們之間,進行了一場純粹的、酣暢淋漓的刀道對決。他是我迄今為止,所遇到的……刀法最強的對手。”

“為此,我亦動用了全部的手段,方才將其斬於刀下。”

季青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擂臺上空,也透過特殊的擂臺屏障,隱隱傳入外界無數凝神傾聽的修士耳中。

“所以,他死得不冤。”

最後一句,如同定論。

緋煙尊者靜靜地聽著,籠罩在煙霞下的面容看不出絲毫波動,唯有那雙眸子,似乎更加幽深、更加冰冷了。

她沒有立刻暴怒,也沒有斥責。只是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說道,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冰冷的陳述:

“長天,是我如今僅存的血脈至親。”

“他既死於你手,是自身實力不濟,道途之爭,生死自負,此乃時空源界鐵律,我無話可說。”

她的語氣陡然轉厲,殺意如冰河解凍,轟然爆發:

“但,我是他的姐姐!”

“為他復仇,亦是天經地義!”

話音落下,她周身那朦朧的煙霞驟然變得洶湧澎湃,一股遠超六階神想象,彷彿能引動一方時空本源隨之震顫的恐怖氣機,開始緩緩升騰!

擂臺內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光線被那煙霞扭曲,彷彿要將這片區域拖入永恆的混沌與寂滅!

“施展出你全部的本事吧,季青。”

緋煙尊者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鋒,切割著虛空,“否則,待本座出手……你便再無機會了。”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六階神心神崩潰的恐怖威壓與赤裸殺意,季青的神色依舊平靜。

他點了點頭,只回了一個字:

“好。”

下一刻,他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身側的虛空,輕輕一握。

“唰!”

剎那間,一柄通體漆黑,造型古樸,刀身流轉著歸墟與終結道韻的長刀,憑空浮現,恰好落入他的掌心,被他穩穩握住。

至尊魔刀,現!

刀鋒微顫,發出渴飲強者之血的興奮輕吟。

“轟”。

一股並不暴烈,卻更加深沉。

彷彿能埋葬紀元的恐怖刀意,隨著季青握刀,悄然瀰漫開來,與對面那席捲而來的滾滾威壓分庭抗禮,毫不相讓!

“轟!!!”

擂臺上,無形的風暴在醞釀,積聚,最後轟然爆發!

季青與緋煙尊者,相隔百丈,氣勢如同兩條甦醒的太古巨龍,瘋狂攀升,碰撞!

緋煙尊者周身,那朦朧煙霞已不再是簡單的霧氣,而是化作了翻滾的混沌雲海!

雲海之中,似有日月星辰生滅,有山川河嶽虛影沉浮,更有一種屬於七階神巨頭的恐怖氣息瀰漫開來。

那並非單純的力量壓迫,而是一種更高生命層次對低層次存在的天然“領域”壓制,彷彿這片擂臺空間,正在她的意志下被緩緩同化!

季青周身那原本沉凝如山的氣勢,在這混沌雲海的籠罩下,如同風中燭火,顯得岌岌可危,被全方位地碾壓。

然而,季青手握至尊魔刀,眼神如鐵,脊樑挺直如槍,任憑那浩瀚如天威的壓迫感如何衝擊,自身氣息非但沒有潰散。

反而如同被千錘百煉的精鋼,在極限壓迫下迸發出更加純粹,更加熾烈的光芒!

他的氣勢如同逆流而上的孤峰,雖在滔天洪流中顯得渺小,卻自有一股刺破蒼穹的決絕與堅韌!

“嘩啦啦!!!”

就在氣勢對抗達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

季青身後,粘稠、猩紅、散發著無盡死寂與汙穢之意的浩瀚血海,毫無徵兆地轟然湧現,瞬間席捲整個擂臺空間!

這不是虛幻的意象,而是吞噬了無數強者本源的恐怖血海!

粘稠的血浪咆哮翻滾,死寂之氣瀰漫,彷彿要將這方擂臺化作無邊血獄。

血海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淒厲的殘魂在掙扎、哀嚎,更增添了幾分陰森與恐怖。

血海吞沒擂臺,試圖將緋煙尊者也一併捲入那汙穢死亡的深淵。

可是……

緋煙尊者依舊靜靜立於原地,身週三尺之地,彷彿有一層絕對的“領域”。

粘稠的血浪衝刷而至,卻在觸及那層無形領域的瞬間。

如同撞上了亙古不化的嘆息之壁,自動向兩側分開,竟無法沾染她素雅菸灰長裙的半分裙角!

任憑血海如何洶湧澎湃,死寂之氣如何侵蝕,她自巋然不動,宛如驚濤駭浪中萬古不移的礁石,超然物外,不染塵埃。

“吼!吼!吼!”

血海深處,傳來十聲震撼神魂的恐怖咆哮!

殺戮、毀滅、貪婪、恐懼、混亂、腐朽、吞噬、幻滅、寂滅、心魔——十尊頂天立地,魔威滔天的祖魔虛影,自翻騰的血浪中一步踏出!

緊接著,十方祖魔化作十道顏色各異的本源魔光,如同百川歸海,轟然融合!

魔光炸裂,一尊通體覆蓋暗沉猙獰魔甲,生長著無數肌肉虯結的恐怖魔臂,高達萬丈,散發著遠比以往更加兇戾與暴虐氣息的巍峨魔影。

在血海的簇擁下,於季青身後豁然凝聚,頂天立地!

祖魔真身,現!

魔氣與血煞交織,死亡與暴戾共鳴。

季青本體立於祖魔真身的核心,手持魔刀,與真身氣機相連,渾然一體。

此刻他的氣勢,在血海與祖魔真身的雙重加持下,已然攀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巔峰!

那股磅礴、混亂、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秩序的恐怖威壓,甚至隱隱讓外界觀戰的許多六階神修士都感到心驚肉跳。

自忖若是自己身處其中,恐怕瞬間就會被那無邊的血海與魔意吞噬!

這,已是超越尋常六階神無敵範疇的力量!

然而,面對如此驚世駭俗的陣仗,擂臺上另一端的緋煙尊者,眼神卻依舊冰冷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居高臨下的漠然。

“若這便是你全部的手段……”

她緩緩開口,聲音穿透血海怒濤與魔意嘶吼,清晰地在季青耳邊響起,語氣中沒有讚賞,只有一種近乎宣判的冰冷:

“那麼,你可以去死了。”

季青祖魔真身那對燃燒著熊熊魔焰的眼眸,死死盯住煙霞中的身影。

他有血海不滅,有祖魔兇威,有饕餮吞噬,有萬源調和,手段繁多,體系完備,自信足以縱橫七階之下。

可此刻,面對這位七階神巨頭,他卻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對方彷彿並非置身於這血海魔域之中,而是以某種更高維度的視角,冷靜地“觀察”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任你血浪滔天,魔威蓋世,在她眼中,或許都只是浮雲,對她根本就沒有任何威脅。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與認知層面上的“超然”,讓季青心中警鈴大作。

“如你所願……”

季青的聲音透過祖魔真身傳出,宏大而低沉,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我會動用,我此刻所能動用的……一切力量!”

話音落下,祖魔真身那緊握著至尊魔刀的巨臂,緩緩抬起。

刀鋒之上,原本內斂的毀滅與終結真意,如同被點燃的火山,轟然爆發!

粘稠的血海之力,暴戾的祖魔本源,精純的饕餮吞噬特性,磅礴的萬源生息造化……

體內種種力量,在萬源神體的統御下,以前所未有的高效與協調,瘋狂湧入至尊魔刀之中!

而且還不止如此……

“嗡!”

一點純粹到極致的火焰,自季青祖魔真身的胸膛核心處燃起,瞬間順著神體流淌,最終攀附上那漆黑的刀鋒!

灼靈之火!

專克生靈靈性的無上火種,第一次,在生死對決中被季青徹底激發,融入了他最強的攻伐之刀中!

“鏗!!!”

清越到極致的刀鳴,彷彿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祖魔真身揮刀了!

沒有花哨的軌跡,只是簡簡單單,自上而下,一斬而落!

刀光迸發的剎那,擂臺空間似乎一下都靜止了一般。

一道無法用顏色準確形容的恐怖刀芒,撕裂長空,斬斷血浪,湮滅魔氣,朝著百丈外的緋煙尊者,悍然斬落!

這道刀芒,外層是極致的“滅世”漆黑,代表著物質與能量的終結。

內層卻燃燒著暗紅色的“灼靈”之火,躍動著針對神魂與生命本源的毀滅韻律!

滅世魔刀,融合灼靈之火!

刀光所過之處,空間不是破碎,而是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狀態,彷彿連構成空間的底層法則活性都被那灼靈之火灼燒,湮滅!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六階神無敵都為之色變,避之唯恐不及的恐怖一刀,緋煙尊者煙霞後的眼眸,卻只是微微一動。

“這一刀……總算有了些模樣。”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帶著一絲淡淡的點評意味,“融入了某種針對靈性的特殊火焰麼?倒是有些意思。”

緊接著,她的話語讓季青魔眸之中,首次掠過一絲驚異!

“不過,你這一刀,並非‘一刀’。”

緋煙尊者直視那糅合了毀滅與灼靈之力的恐怖刀芒,彷彿能洞穿其最本質的結構,語氣平淡卻篤定:

“其中,還藏著一道無形無質、直指心靈破綻的‘第二刀’。”

“看來……長天,便是隕落在你這隱藏的‘心靈之刀’下。”

嗡!

季青心神微震!

他的《萬世沉淪刀》,自修成以來,憑藉其無形無相,專攻心靈的詭譎特性,融入滅世魔刀之中,屢試不爽,從未被人當場看破過本質!

即便是長天尊者那等六階神無敵,也是在毫無防備下中招,心靈沉淪,從而被一刀斬滅。

可如今,這隱藏的第二刀,還未真正觸及緋煙尊者,竟然就被對方一眼看穿?

甚至直接點出了長天尊者隕落的關鍵!

七階神……這就是七階神巨頭的神異之處麼?

不僅僅是力量的碾壓,更是生命本質躍遷後,對能量、法則、乃至心神波動的感知與洞察,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季青心中的警惕瞬間提升到了極致。

底牌被看穿,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這一刀,已是全力以赴!

凝聚了血海、祖魔、饕餮、萬源、灼靈五大體系之力,更有《萬世沉淪刀》暗藏其中,互為表裡,相輔相成!

其威能之盛,已是他當前五階神境的極限,甚至隱隱觸控到了某個更高層次的邊緣!

看穿了,又如何?

七階神又如何?

這一刀,緋煙尊者接得下嗎?

刀光煌煌,攜帶著終結萬物的意志與焚盡生靈的烈焰,已然降臨至緋煙尊者頭頂三尺之處!

那無形的“第二刀”——萬世沉淪的刀意,也瞬間席捲而至。

似乎要將緋煙尊者的心靈拖入一世又一世的輪迴之中,永世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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