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沒有忘記,他此次耗費心力爭奪隕神令,深入這上古絕地。
根本目的乃是尋找那能助他打破三階神桎梏,晉升四階神的位面之心。
然而,踏入隕神淵的意外發現,卻讓他欣喜。
這令尋常三階神惟恐避之不及的恐怖死氣,竟是他血海的無上補品,能直接壯大他的根基與底蘊!
那他還有甚麼可猶豫的?
位面之心,他要找!
可這遍地的“資糧”——死氣,他也絕不會錯過!
因此,季青並不急於立刻去與那群氣息晦澀的強者匯合,爭奪那尚在孕育中的機緣。
他心念沉靜,任由自身血海盡情擴張。
如同飢餓了萬古的饕餮巨獸,張開無底洞般的大口,瘋狂吞噬著沿途所遇的一切死氣。 W▪тt kΛn▪C〇
遮天蔽日的猩紅血海,浩浩蕩蕩,在隕神淵深處那灰暗死寂的背景中席捲。
所過之處,濃郁的灰黑死氣如同被狂風捲走的濃霧,迅速變得稀薄,最終被血海徹底吞沒。
血海的氣息,在這持續的吞噬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恐怖。
可是,當季青的血海肆無忌憚地擴張到,死氣幾乎化為粘稠液體的區域邊緣時,異變陡生!
“哼,好霸道的血海……你是新的阿修羅之祖?”
一個冰冷、古老、彷彿帶著無盡歲月沉澱與漠然的聲音,如同從九幽深處傳來,直接在季青心靈深處響起。
緊接著,季青那吞噬一切的血海前端,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的鐵壁!
“轟!”
血海翻騰,巨浪滔天,試圖以慣常的汙穢侵蝕與磅礴力量將那阻礙碾碎。
然而,無論血海如何衝擊,那堵無形的“牆”卻巋然不動。
彷彿定住了那片區域的時空與法則,將洶湧的血海死死抵在外面,無法再前進一步。
季青的血海,第一次被正面擋住了!
他心念電轉,並未強行驅使血海硬撼。
那堵無形之牆蘊含的力量層次與規則特性,讓他心生警惕。
沒有猶豫,他心念一動,那鋪天蓋地的浩瀚血海如同潮水般迅速收縮。
最終化作一道血色洪流,盡數沒入他體內,消失不見。
儘管擴張受阻,但就這深入隕神淵的一路吞噬,收穫已然駭人!
海量精純死氣的滋養下,他體內血海的“體量”,足足暴漲了將近一倍!
這是一個質的飛躍,意味著他血海的威能得到了史詩般的增強。
本身他憑藉血魔冥體、多種圓滿刀法,已立於三階神無敵的頂峰。
如今血海威能倍增,連帶血魔冥體等等都水漲船高。
綜合實力提升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需重新估量的恐怖境地!
此刻的季青,自信足以面對任何同階對手,任何已知的危險!
血海收回,視野清明。
季青的目光,投向了那無形壁障之後,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看到了。
遠處虛空中,並非空無一物。
一道面容籠罩在淡淡陰影中的身影,靜靜盤坐於一塊懸浮的漆黑巨石之上。
其氣息晦澀如深潭,與周遭死氣似乎融為一體,卻又隱隱超脫其上。
不,不止這一道。
季青神念如網鋪開,瞬間洞察更廣區域。
在那灰袍身影附近,或遠或近,竟然還有十餘道強弱不一,但盡皆沉凝可怖的身影!
他們有的盤坐於破碎的星辰核心,有的立於扭曲的空間節點,有的身影虛幻彷彿與怨念共生……
之前血海席捲,注意力集中於吞噬死氣與那堵無形壁障,未曾仔細分辨。
此刻凝神觀之,這些身影在剛才血海怒濤般的沖刷下,竟大多紋絲不動。
彷彿那足以湮滅尋常三階神的血海餘波,於他們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
這讓季青心中凜然。
他瞬間明白,能出現在這裡,且在他方才那毫不收斂的血海擴張下安然無恙者,絕無庸手!
原因很簡單。
此地是隕神淵深處!
進入此地的唯一憑證,便是需要在外圍血腥爭奪中勝出才能獲得的隕神令!
每一次時空潮汐,隕神令數量屈指可數,爭奪之慘烈,季青親身經歷。
能最終持令踏入此地者,無一不是在無數三階神中殺出重圍,踏著屍山血海走來的真正霸主!
是屹立於三階神頂點,在“無敵”層次中也屬佼佼者的恐怖存在!
這裡任何一人,都不可小覷!
“道友如何稱呼?”
那最初開口的灰袍身影,此刻語氣平淡地詢問道。
陰影下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虛空,落在季青身上。
“歸墟。”
季青聲音平靜,報出名號。
“原來是歸墟道友。”
灰袍身影微微頷首,聲音依舊聽不出太多情緒。
“觀道友這般恐怖的血海氣象,磅礴無盡,汙穢殺戮中又暗藏造化生機,想必是以《血海經》為根基,真正達到了‘身化血海,血海即我’的至高境界。這般威勢……呵呵,恐怕就算是當初鼎盛時期的阿修羅之祖復生,其血海之純粹與浩瀚,也未必能及得上道友如今了。”
此人侃侃而談,對《血海經》與血海特性似乎極為了解,見識廣博。
季青不置可否,目光掃過灰袍身影,又掠過遠處那十餘道沉默卻氣息驚人的身影,最後落在眾人環繞的中心區域。
那片虛空之中,一團散發著迷濛混沌色彩的光芒。
那光芒看似柔和,卻蘊含著一絲絲“世界”的氣息。
它彷彿一個巨大的“繭”,正在孕育著甚麼。
“你們這麼多人聚集在此……是在等待‘位面之心’?”
季青直接問道,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能讓這麼多實力恐怖的三階神無敵霸主,摒棄前嫌,各自佔據一方,長時間停留在這死寂危險的絕地。
除了可能讓他們晉升四階神的位面之心,還能有甚麼?
灰袍身影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道:“此地,是這片隕神淵區域,唯一正在自然孕育‘位面雛形’之處。雛形成熟,便是無主的‘位面之心’。”
季青眉頭微蹙。
他知道位面之心難得,乃是逆天機緣。
可沒想到,競爭竟然激烈到這種程度?
爭奪隕神令,屍山血海,僅僅只是獲得了“入場券”。
進入隕神淵後,還要與同樣手持入場券的其他霸主們,共同爭奪這唯一一顆正在孕育的位面之心!
他的神念更加細緻地探查那團混沌光芒。
光芒內部,規則交織碰撞,地火水風等本源力量正在緩慢衍生,確實是一個微型“位面”正在形成的景象。
只是這個過程顯然尚未完成,那團光芒散發出的“世界”氣息還不穩定,不夠圓滿。
按照這種孕育速度判斷,絕非短時間內能夠完成。
快則數月,慢則數年,皆有可能。
幾個月,甚至幾年時間,就在這裡乾等著?
季青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枯等非他性格,更是對時間的巨大浪費。
他需要好好“利用”這段等待期。
目光再次掃過隕神淵深處那彷彿無邊無際的濃郁死氣,季青心頭一片熾熱。
這裡的死氣,對他而言是比絕大多數天材地寶更珍貴的資源!
能直接壯大他的血海根本,提升綜合戰力!
而且,面對周圍這十餘位深不可測的競爭對手。
即便血海威能提升一倍,季青也絕不敢有絲毫大意。
這些霸主,哪一個沒有壓箱底的手段和驚人底蘊?
想要在最終的位面之心爭奪中勝出,他需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碾壓所有對手!
於是,在眾人或探究、或漠然、或隱含戒備的目光注視下,季青做出了一個令他們有些意外的舉動。
他對著灰袍身影以及遠處眾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隨後便轉身,毫不猶豫地化作一道青紅遁光,朝著隕神淵死氣更加濃郁的未知區域,疾馳而去!
“歸墟……走了?”
“來到隕神淵,終極目標不就是位面之心嗎?他竟然離開了孕育之地?”
“難不成他還妄想在這隕神淵其他地方,再找到一個正在孕育的位面雛形?簡直天真!此地我們早已探查過無數遍,唯此一處!”
“走了也好。此人血海霸道,實力難測,少一個競爭者,我等機會便大一分。”
“不錯,專心等待位面之心成熟便是。屆時各憑手段,勝者通吃!”
短暫的驚愕與低語之後,大多數身影便重新歸於沉寂,目光再次聚焦於那團緩緩旋轉的混沌光芒,耐心等待。
對他們而言,漫長的生命中最不缺少的就是等待。
一個實力強大但行為古怪的競爭者暫時離開,並非壞事。
而季青,已然遠離了那片孕育之地。
他在隕神淵更深處尋得一處死氣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黑色液體的險惡山谷,毫不猶豫地再次展開浩瀚血海!
“嘩啦啦!”
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深邃、吞噬力更加恐怖的血色汪洋轟然降臨。
如同巨獸張口,瘋狂吞噬、煉化著山谷內以及從更深處源源不斷湧來的精純死氣。
他的實力,在這靜靜的、貪婪的吞噬中,繼續朝著一個令同階絕望的巔峰,穩步攀升。
位面之心的爭奪尚未開始,但季青的“備戰”,已然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時間在隕神淵深處失去了意義,唯有那永恆的死寂與偶爾從極深處傳來的嗚咽作為背景。
日升月落的概念在此地模糊,唯有修士自身對神力的流轉與心靈刻度,方能大致衡量光陰的流逝。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季青盤坐於自己選定的那片死氣濃稠如墨的山谷深處,心神與血海完全相合。
浩瀚無邊的血海以他為中心,彷彿一個永不停歇的龐大生命體,持續地吞噬著四面八方湧來的精純死氣。
滾滾灰黑死氣如同百川歸海,不斷融入猩紅血海之中。
血海的體量在這種近乎掠奪式的補充下,持續地膨脹。
不僅僅是量的增加,季青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海量死氣的融入,血海的本質也在發生著某種潛移默化的深刻變化。
它變得更加厚重,更加深邃,對“死亡”屬性的親和與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甚至隱隱與這片隕神淵的古老死意產生了某種共鳴。
血海之水翻騰間,帶起的已不僅僅是汙穢與殺戮的浪潮,更有一絲彷彿能終結萬物的歸墟之意。
這一日,當血海如同往常般向一片未曾觸及的區域席捲而去時。
“嗯?”
季青心神微動,溯源心靈敏銳地捕捉到血海反饋來的一絲異常“觸感”。
血海似乎捲入了某件“東西”。
不是死氣,也不是破碎的規則或怨念,而是……實質的物體。
並且,血海在接觸那物體的瞬間,傳遞迴一種極其堅韌、沉重、甚至帶著淡淡排斥與威壓的反饋。
季青心念集中,血海之力如臂使指,將那物體從粘稠的死氣淤泥中緩緩“託”起,移至近前。
映入神念感知的,是一具殘破的軀體。
是的,一具屍體。
屬於某個未知存在的殘破神軀。
這屍體不知在此地沉寂了多麼悠久的歲月,大部分都已腐朽,與周遭的死氣環境幾乎融為一體,難以分辨。
它殘缺不全,似乎經歷過難以想象的慘烈戰鬥。
胸口有一個巨大的空洞,左臂與下半身完全缺失,僅存的右臂也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然而,即便是如此殘破,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這具屍體依舊散發著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本質的威壓。
屍體表面殘留著黯淡的神光紋路,內裡隱隱有精純浩瀚到難以想象的神力沉澱。
那神力層次,遠超季青目前的三階神境界。
“四階神?或者……五階神?”
季青無法準確判斷。
他只知道,這具神屍生前,必定是遠超他目前境界的恐怖存在。
聯想到“隕神淵”這個名字的由來——上古神魔的最終戰場,葬送了無數大能的絕地。
在此地發現高階神魔的殘軀,似乎也合情合理。
季青注視著血海中載沉載浮的殘破神屍,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如今他的血海,經過這段時間的吞噬與蛻變,已不僅僅具備汙穢侵蝕之能。
更擁有了一種“吞噬萬物,融合本源”的霸道特性。
凡是被捲入血海之物,無論是能量還是物質,理論上都可被血海吸收,化為壯大自身的養分。
如此高階的神屍,蘊含的“營養”恐怕遠超想象。
“吞!”
沒有太多猶豫,季青心念催動。
“轟隆隆!”
包裹著神屍的血海區域驟然劇烈翻騰起來!
無數血海之水如同擁有了生命的觸手,層層迭迭地纏繞上那具殘破神屍。
恐怖的汙穢、侵蝕、分解之力全力發動,試圖將這具沉寂了萬古的神軀化為血海的一部分。
然而,過程卻出乎意料地緩慢。
神屍的堅韌程度超乎想象!
即便殘破如斯,即便沉寂萬古,其構成神體的物質似乎蘊含著某種近乎不朽的特性!
血海之水瘋狂沖刷、侵蝕,最初卻只能在神屍表面留下極其細微的痕跡,如同水滴石穿,進展緩慢。
當然,所謂“不朽”也只是相對。
在這片由季青主宰的血海持續不斷的侵蝕下,神屍表面黯淡的神光紋路逐漸徹底熄滅。
那些細微的裂痕開始擴大,堅韌的神體組織一點一點被血海中蘊含的吞噬規則分解。
一天、兩天、三天……
這是一個緩慢但堅定的過程。
終於,在某個時刻,神屍的抵抗達到了某個臨界點,開始加速崩解。
“嗤嗤嗤……”
殘破的神軀如同投入強酸中的金屬,開始大面積地湮滅,化為最精純的神效能量,如同星點般融入浩瀚血海之中。
“轟!”
就在神屍被徹底吞噬、融合的剎那,季青渾身一震,體內血海彷彿被投入了一顆超新星!
一股磅礴、精純、層級極高的本源力量轟然爆發,席捲血海每一個角落!
血海的“總量”與“質量”,在這一刻,竟猛地暴漲了一大截!
提升幅度之大,遠超過去三個月吞噬海量死氣的總和!
“這……”
季青心中湧起一陣驚喜。
果然,吞噬高階存在的遺骸,才是快速壯大血海本源的捷徑!
這一具殘破神屍帶來的好處,堪稱巨大!
隨著神屍被完全吞噬湮滅,血海之中,卻留下了一樣東西。
一塊鏡子的碎片。
大概只有完整鏡面的五分之一,邊緣是不規則的破裂狀,通體呈現一種暗淡的銀灰色。
表面佈滿了彷彿天然生成的玄奧紋路,此刻正靜靜懸浮在血海之中。
奇異的是,剛才血海那足以將高階神屍都侵蝕湮滅的力量,作用在這塊殘破鏡片上,卻毫無效果。
鏡片紋絲不動,甚至連表面最細微的塵埃都未曾被沖刷掉,彷彿萬法不侵。
這絕不正常!
季青神念凝聚,小心翼翼地向那塊殘破鏡片探去,試圖滲入其中,探查其內部結構與奧秘。
神念接觸到鏡片表面,卻被一層無形而堅韌的屏障穩穩擋住,無法深入分毫。
季青眉頭微挑,正欲加大神念強度,強行突破。
“嗡!”
那一直沉寂的殘破鏡片,忽然自主地散發出一圈柔和的光芒。
同時,一股微弱卻帶著奇異靈性波動的意念,直接跨越了物質與神唸的阻隔,傳遞到了季青的識海深處。
“吾乃‘靈鏡’,洞徹諸天,照見本源。奉我為主,我將指引你前路,令你避開災劫,直抵大道,順利超脫……”
這意念帶著一種彷彿歷經無盡歲月的韻味。
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季青心神微微一怔。
靈鏡?從未聽說過此等寶物之名。
而且,這殘破鏡片口氣未免太大,一開口便是讓人“奉其為主”,並許諾“順利超脫”。
超脫之境,何其縹緲艱難,豈是一件殘破寶物能輕易許諾的?
“奉你為主?”
季青心中冷笑,神念傳遞迴清晰的意念,“你不過是一件殘破器物的殘留靈性,也配?”
他不再試圖溫和溝通,識海中神念之力轟然凝聚,如同無形的鑽頭,再次狠狠刺向鏡片表面的無形屏障!
這一次,他毫無保留,動用了溯源心靈加持下的最強神念!
“停!趕緊停下!”
那自稱為“靈鏡”的器靈意念頓時傳來一陣明顯的波動,似乎帶著一絲驚慌。
“不必奉我為主!我們可以合作!你需要甚麼?功法?秘術?寶藏地點?甚至是超脫的奧秘?我都能給予你指引和幫助!只要你停下!”
季青絲毫不為所動,神念衝擊一波強過一波。
這器靈越是阻止,越是顯得心虛,越發說明這鏡片非同小可,且器靈本身必有所圖。
靈鏡器靈的意念越來越焦躁:“快停下啊!你到底想要甚麼?你倒是提一個要求啊!”
季青神念冰冷地回應,斬釘截鐵:“我的要求,便是讓你徹底放開防護,讓我將你煉化,認我為主!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這……這不可能!換一個,換一個要求!”
器靈意念劇烈波動,顯然極其抗拒。
季青不再回應,只是將神念催動到極致。
然而,這靈鏡的防護屏障之堅韌,遠超預料。
即便以他溯源心靈加持的強橫神念,竟然也一時難以強行突破。
這更讓季青確定了此物的不凡。
既然神念暫時無法強行煉化……
季青眼神一冷,真身動了。他伸出右手,穿透血海,徑直抓向那懸浮的殘破鏡片。
五指合攏,牢牢將鏡片握在掌心。觸感冰涼,沉重異常。
“我最後說一次。”
季青的聲音透過神力,直接震盪在鏡片之上,平靜中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意志。
“放開所有防護,讓我煉化。否則……”
他心念溝通血海,浩瀚磅礴的血海之力順著手臂奔湧而至,加持在五指之上。
頓時,握住鏡片的手掌力量暴漲,彷彿能捏碎宇宙!
“我就先捏碎你!”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從掌心中傳出!
在血海之力那無與倫比的恐怖握力之下,殘破鏡片那萬法不侵的表面,竟然真的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雖然微小,卻真實存在!
“啊……停!我放開!我放開讓你煉化!快停下!”
器靈的意念瞬間充滿了驚恐與痛苦,尖聲大叫。
幾乎在它話音落下的同時,季青感覺到,那阻擋他神唸的無形屏障,消失了。
他的神念如同決堤洪水,再無阻礙,瞬間湧入殘破鏡片的內部核心!
然而,就在神念湧入的下一剎那。
“轟!”
一股極其陰險、狡詐、磅礴浩瀚的精神力量,並非來自鏡片本身的防禦,而是早已潛伏在鏡片核心深處。
此刻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猛然順著季青湧入的神念,反向侵蝕而來!
目標直指季青的識海與心靈!
這器靈,根本毫無誠意!
之前的驚慌、妥協,全是偽裝!
它真正的目的,是引誘季青的神念大舉進入,然後趁其不備,進行反向奪舍,控制季青的意識與神軀!
倒反天罡!
一件器物的靈性,竟敢圖謀反噬主人!
精神層面的交鋒,無聲無息,卻兇險萬分,瞬間爆發!
那股器靈的精神力量古老而詭異,帶著強烈的侵蝕與控制特性。
瞬間便順著神念聯絡,衝入了季青的識海,直撲其心靈核心,企圖將其淹沒。
然而,就在這股精神力量觸及季青心靈外圍的剎那。
“溯……溯源?心靈溯源?你一個三階神,心靈境界怎麼可能達到這種地步?”
器靈的意念陡然變了調,從志在必得的陰狠,瞬間轉化為無與倫比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甚至發出了一聲類似尖叫的意念波動!
它“看到”的,不是它預想中可以輕易侵蝕的心靈壁壘。
而是一片澄澈如明鏡,映照萬物本質,彷彿能追溯一切根源的浩瀚心靈之海!
那是溯源之境!
是它漫長歲月中,僅在少數幾位古老存在身上感受過的心靈層次!
這等心靈境界,萬邪不侵,諸念難擾,其穩固與強大,已非它這殘破的器靈所能撼動分毫!
它那自以為強大的精神侵蝕,撞在這“溯源”心靈之上,如同冰雪投入熔爐,瞬間消融。
反而被對方的心靈光輝映照得無所遁形,自身那點狡詐的念頭暴露無遺。
這一驚,非同小可!
器靈瞬間方寸大亂。
而季青,在器靈精神力量侵入的瞬間便已洞悉其全部意圖,心中只有一片冰冷殺意。
趁其驚駭失神之際,季青的溯源心靈之力與強橫神念合而為一。
不再是粗暴的衝擊,而是化作無數道直指本源的“利劍”。
沿著器靈精神力量與鏡片本體的連線,反客為主,長驅直入,瞬間佔據了鏡片內部的核心禁制區域!
“啊……不!!!”
器靈發出淒厲而無助的慘嚎意念,它試圖反抗,試圖重新凝聚精神力量。
甚至試圖自爆部分核心與季青同歸於盡。
但在季青那洞悉本質的溯源心靈面前,它的一切掙扎都顯得蒼白而徒勞。
季青的神念精準地避開或瓦解了它所有的反抗節點,一點點剝離它對外界的感知,瓦解它與鏡片本體的深層聯絡。
將自身的精神印記,無比穩固地烙印在鏡片最核心的本源法則之中。
幾個時辰後。
殘破山谷內,血海依舊緩緩流淌,吞噬著死氣。
盤坐於血海中央的季青,緩緩睜開了眼睛。
掌心之中,那塊銀灰色的殘破鏡片靜靜躺著。
鏡片表面,那道細微的裂痕依舊存在。
但此刻,鏡身卻隱隱與季青周身氣息產生了某種和諧的共鳴,散發出微弱波動。
淒厲的慘嚎早已消失。
靈鏡,已被他徹底煉化!
季青伸出手掌,掌心向上,那塊暗淡的銀灰色殘破鏡片靜靜躺在那裡。
“嗡……”
隨著他心念微動,一絲神力注入,靈鏡表面泛起一層微弱卻溫順的銀白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
鏡身微微震顫,傳遞出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那曾經試圖反噬的器靈意識,此刻已被季青徹底煉化。
被煉化後的它,已無法再對季青構成任何威脅與忤逆,季青便是它唯一且絕對的主宰。
“這塊靈鏡……”
季青神念細緻入微地探查著鏡片內部殘存的法則結構與微弱功能,眉頭微蹙。
“殘破得如此嚴重,本源流失殆盡,法則斷裂……似乎,沒甚麼大用?”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本以為能從那高階神屍旁得到一件了不得的寶物,結果卻是這般近乎廢品的殘骸。
“什……甚麼叫做我沒用?”
一個微弱但清晰的意念,帶著些許委屈與急切,從鏡片中直接傳入季青腦海。
是那器靈殘留的、已被完全馴服的意識在發聲。
“我……我作用很大!只是現在狀態不好!”
“哦?”
季青眉梢一挑,意念傳遞回去。
“那你且說說,現在的你,對我有何實質助益?”
“我……我能輔助主人修行!洞悉能量流轉,微察規則變化,讓主人修煉事半功倍!”
器靈努力推銷著自己。
“助我修行?比如,讓我立刻一步登天,直入超脫境?”
季青語氣平淡。
“呃……這個……沒那麼快……”
器靈的意念頓時弱了下去,顯得有些心虛。
季青心中瞭然。
果然,之前這器靈所謂的“奉我為主,助你超脫”,不過是引誘他人上鉤的誇大之詞。
甚至可能是其反噬宿主陰謀的一部分。
真正的超脫之路,何其艱難,豈是一件殘破寶物能輕易鋪就?
“主人!”
器靈似乎感應到季青的不以為然,急忙又道:“我雖殘破,但本源非凡!只要主人能尋回我散落在各處的其他碎片,令我重歸完整,我必定能發揮驚天威能,屆時輔助主人勘破超脫之謎,絕非虛言!”
“再說吧。”
季青的回應依舊平淡。
找回其他碎片?
談何容易。
這靈鏡不知破碎於何等久遠的年代,碎片流落何方更是毫無頭緒。
眼下,他並無多餘精力去進行這希望渺茫的搜尋。
沉默片刻,季青想起此行目的,姑且一問:“你既有些靈性,記憶殘留中,可知這隕神淵內,何處還有類似正在孕育的‘位面之心’?或者,對獲取眼前這個位面之心,有何建議?”
“這……主人,我記憶殘缺太甚,關於位面之心的具體資訊……沒有……”
器靈的意念更加微弱,帶著慚愧。
“罷了。”
季青不再多言,將靈鏡收起。
看來確實不該對一個殘破器靈抱有過高期望。
當前要務,還是位面之心。
他略一感應,進入隕神淵深處吞噬死氣,已過去數月之久。
算算時間,那團混沌光芒孕育的位面之心,恐怕已近成熟。
該回去了。
季青身形化作一道青紅流光,朝著位面之心孕育之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數月時間,他收穫巨大。
不僅吞噬了海量精純死氣,更幸運地發現併吞噬了幾具同樣沉寂不知多少歲月的神屍。
每一次吞噬,都讓他的血海產生一次飛躍性的膨脹與質變。
到如今,他體內血海的總體威能,比起初入隕神淵時,已然暴漲了數倍!
具體而言,近乎提升了四五倍之巨!
這是一個恐怖的提升,相當於他原本就是三階神無敵,在這個基礎上又提升了四五倍。
因此,他的實力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此刻的季青,感覺自己強大到了一個新的巔峰。
在三階神這個層次,他實在難以想象,還有誰能夠對他構成真正的威脅。
他現在也非常自信,是那種源自絕對力量帶來的自信。
當他重新回到那片被眾多強者環繞的虛空時,發現此地又多了幾道陌生的強悍氣息。
應是新近從外界持令進入,或是原本在隕神淵其他區域探索,感應到位面之心即將成熟而趕回的修士。
季青神念悄然掃過,瞬間捕捉到中心區域那團混沌光芒的狀態。
比起數月前,它膨脹了數圈,直徑已達百里。
光芒內部的景象愈發清晰,地火水風已然分明。
微型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虛影正在快速衍化,散發出越來越圓滿的“世界”本源氣息。
只差最後一步,那層混沌外殼徹底褪去,內部衍化到極致的小型位面核心凝結穩固,便是真正的位面之心!
快了。
可能就在明日,可能三五天,最長也不過十天半月。
那股引而不發的圓滿悸動,瞞不過在場任何一位強者的感知。
所有人的氣息都如同拉滿的弓弦,緊繃而危險。
目光或明或暗,都死死鎖定著那團即將孕育出奇蹟的混沌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火山爆發前極致的壓抑與寂靜。
季青知道,一旦位面之心真正出世,這片虛空瞬間就會化為最慘烈的修羅場。
屆時,為了這超脫的機緣,平靜將不復存在,唯有最血腥的廝殺與爭奪。
他尋了一處相對空曠的角落,凌空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完美的巔峰。
對於周遭不時掃過的隱晦神念,他恍若未覺。
“主人,那就是正在孕育的位面之心嗎?匯聚於此的強者……好多,而且都好強!主人想要奪取,恐怕不易……”
靈鏡器靈微弱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在季青識海響起。
“你可有良策?”
季青意念淡漠回應。
“若我完整……憑藉我洞徹虛妄、映照本源之能,或可干擾他人感知,為主人創造機會,甚至短暫定住位面之心周邊時空……但現在……”
器靈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季青明白了。
這器靈拐彎抹角,還是想讓他去收集其他碎片。
但眼下時機不對,他無暇分身。
“做好你分內之事,安靜待著。”
季青結束了對話。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終,還是要靠自己的實力說話。
他沉下心神,繼續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虛空中的壓抑感越來越重,彷彿凝固的岩漿。
五日後。
某一刻,那千丈混沌光芒猛然一震!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宏大波動,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聲心跳,席捲了整個隕神淵深處!
虛空劇烈震盪,萬千法則顯化出絢爛的光帶,朝著那混沌光芒朝拜般匯聚!
緊接著,混沌光芒內部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沖天而起,照亮了亙古昏暗的隕神淵!
光芒之中,那層包裹了許久的混沌外殼,如同蛋殼般片片碎裂,顯露出內部散發著濃郁世界本源與圓滿氣息的——微型位面核心!
位面之心,終於誕生了!
“轟隆!”
幾乎在混沌外殼徹底碎裂的同一瞬間,積蓄已久的殺機與貪婪,轟然爆發!
一道模糊的影子,如同鬼魅,無視了空間距離,彷彿早已潛伏在側,第一個出現在那剛剛誕生的位面之心旁邊!
一隻覆蓋著細密鱗片的手掌,急不可耐地抓向那彷彿蘊含著無盡世界的璀璨核心!
然而,還沒等他的指尖觸碰到位面之心。
“嗤!”
一團不知何時瀰漫開來的灰霧,如同有生命般纏繞上他的手臂與身軀!
那灰霧似乎專門侵蝕神體本源,這位速度驚人的三階神無敵強者,護體神光如同紙糊般被滲透。
神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湮滅!
他發出一聲驚恐的怒吼,不得不暴退,全力驅散灰霧,再不敢冒進。
“咻!”
幾乎同時,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斬斷時光長河的煌煌劍光,自另一側亮起。
並非攻向位面之心,而是帶著滅絕一切的恐怖殺意,橫掃向最先靠近位面之心的數道身影!
劍光過處,空間被犁出深深的溝壑,久久無法彌合。
“動手!”
“位面之心是本座的!”
“滾開!”
“誰敢染指,死!”
壓抑了數月乃至更久的平靜被徹底撕碎!
十餘道氣息恐怖的身影,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
神通、法寶、禁術的光華淹沒了那片區域。
有人直取位面之心,有人攻向競爭對手,有人佈下困陣阻撓他人。
每一位都是三階神中稱霸一方的無敵存在,此刻毫無保留,每一擊都足以崩碎宇宙,震動位面!
混亂而狂暴的能量風暴瞬間形成,將那片虛空化作了毀滅的漩渦。
就在這混戰爆發的中心,幾乎所有人將第一波注意力都放在對手和位面之心上時。
盤坐於角落的季青,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
眼眸深處,一片深邃血海虛影與冰冷刀意一閃而逝。
沒有半分遲疑,在睜眼的剎那,他的右手已然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鏗!”
一聲清越、冰冷、彷彿斬斷了所有喧囂與混亂的刀鳴,響徹戰場!
至尊魔刀,出鞘!
伴隨著刀鳴,一道猩紅粘稠,散發著滔天汙穢的浩瀚血海。
並非從季青體內湧出,而是彷彿本就存在於那片虛空,此刻被他這一刀憑空召喚而出!
血海出現的瞬間,便以一種霸道絕倫的姿態,朝著位面之心所在的區域,以及附近正在混戰的所有身影席捲而去!
“甚麼?”
“又是這血海!”
“歸墟!”
驚呼聲、怒喝聲在血海降臨的轟鳴中被淹沒。
這一次的血海,遠比之前與古劍尊者、與赤凰等人交手時更加浩瀚,更加恐怖!
威能暴漲數倍的血海,攜帶著吞噬一切的意志。
所過之處,無論是凌厲的劍光、詭譎的灰霧,還是那些強橫的三階神無敵修士的護體神光,都被強行卷入!
血海濤濤,無可阻擋!
僅僅一個席捲,便有數位反應稍慢,或是正與他人激烈對轟來不及全力防禦的強者,被血海瞬間吞沒!
儘管他們怒吼連連,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力量掙扎。
但在那侵蝕如附骨之疽的血海包裹下,動作瞬間變得遲緩,氣息以驚人的速度衰減。
血海前端,以更快的速度越過一切阻礙,精準地撲向了那顆懸浮於混亂能量中心的位面之心。
“嘩啦!”
血浪翻卷,輕輕一裹。
那顆引得無數霸主生死相爭的位面之心,便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捲入了猩紅血海深處,消失不見。
血海微微一滯,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倒捲回收,如同退潮般迅速向著季青所在的位置收縮。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
從季青拔刀,到血海席捲、吞沒位面之心,再到血海回收,不過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戰場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所有正在廝殺,或剛剛掙脫出血海第一波衝擊的強者,動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一道道或驚愕、或暴怒、或陰沉、或難以置信的目光,如同凝固的利箭,穿透逐漸稀薄的血色霧氣與混亂的能量餘波。
死死地釘在了那道青袍身影之上。
季青,獨立於虛空。
他的手中雖無他物,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那枚剛剛出世的位面之心,此刻已然落入了他的血海之中,落入了他的掌控!
以如此霸道的方式,於群雄混戰之中,虎口奪食,一舉功成!
虛空,一下變得死寂。
唯有無數道目光落在季青身上,如同風暴前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