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儀式結束後,道場內的喧囂漸漸平息。
季青在大殿外廊下,再次見到了天帝。
天帝負手而立,望著道場外天問城那永恆璀璨的萬千景象。
其身形依舊挺拔,只是周身籠罩著一層難以驅散的落莫。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看著走來的季青,眼神複雜難明。
有震撼沉澱後的平靜,也有一絲極力掩飾卻依舊存在的疏離。
“歸墟道祖。”
天帝開口,聲音平穩,帶著固有的儀度,卻不再有昔日仙界時的絕對威勢。
季青微微頷首,沒有在意稱呼的變化,直接道明來意:“天帝,不必多禮。”
“季某此來,是想請教關於‘大道之術’之事。初至天問城,不知該去何處尋覓、修習?”
天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提升實力永遠是第一要務。
他略一沉吟,回答道:“天問城內,設有諸多道館,背後皆有強者或大勢力支撐”
“這些道館能提供檢測修士獨特道韻,並據此推薦、乃至出售相應大道之術的服務。”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現實的冷峻:“只是,大道之術何其珍貴,價格自然駭人聽聞。”
“即便以道祖之尊,初來乍到,身無積累,恐怕也難輕易購得心儀之術。”
季青眉頭微蹙。
這倒是在他預料之中。
宇宙海資源爭奪,只怕比仙界更為殘酷。
在天問城,交易所使用的是“大道石”。
這“大道石”在理論上,一位宇宙級修士需要以自身大道一年時間,才能孕育出一枚大道石。
每一枚大道石,都蘊含著“大道”。
因此能被宇宙海無數修士所接受。
而道館內的每一門大道之術,價格可都不便宜。
見季青沉默,天帝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眼神飄忽了一瞬,隨即重新聚焦。
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希冀說道:“不過……倒還有一個地方,或許有一線機會,能‘免費’獲得大道之術。”
“哦?何處?”
季青目光一凝。
“天問道館!”
天帝吐出這四個字時,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深深的敬仰。
“天問道館?”
“不錯。”
天帝詳細解釋道。
“此館乃天問城主親自設立。城主他老人家有感於宇宙海眾生修行維艱,心懷慈悲,於館內留下了一百零八門親自遴選或創出的高深大道之術,以待有緣之人。”
“規則很簡單,無需一枚大道石。只需修士以自身大道去感悟,去嘗試與那一百零八門傳承中的任何一門產生共鳴。”
“一旦共鳴成功,得到傳承認可,便可直接帶走那門大道之術,分文不取!”
說到此處,天帝語氣中也不禁流露出一絲嚮往。
可隨即便化為一聲輕嘆:“可惜,城主留下的傳承要求極高,玄奧莫測。”
“天問城已經很久沒有人能引發一百零八門大道之術的共鳴了。”
“那些大道之術,也幾乎成了僅供瞻仰的傳說。”
他看向季青,目光中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歸墟道祖身負四條大道,天資萬古罕見,或許……可以去試一試。”
“即便不成,也不過是耗費些時間,並無任何損失。”
季青聽完,眼中驟然爆發出銳利的光彩。
免費?
共鳴?
城主傳承?
“好!我便去這天問道館,看上一看!”
“多謝天帝。”
他沒有任何猶豫,心中已然做出決定。
隨即對著天帝微一拱手,身形便已化作流光。
朝著天帝所指的天問道館方向疾馳而去。
天帝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他也很想知道,這位打破了仙界萬古格局的歸墟道祖。
能否引發天問道館那一百零八門大道之術的共鳴?
想了想,天帝也瞬間化為一道流光,朝著天問道館飛去。
……
天問道館,恢宏廣闊,內部自成一方天地。
季青剛剛踏入館內,映入眼簾的便是熙熙攘攘的景象。
形態各異的宇宙生靈、氣息強弱不等的修士,或盤坐,或肅立,皆神情專注地感應著虛空。
那裡懸浮著一百零八團朦朧的光暈。
每一團都代表著一門高深的大道之術,散發著令人心馳神往的道韻。
然而,館內氣氛卻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沉寂。
嘗試者眾多,成功者卻一個都沒有。
那一百零八團光暈如同亙古不變的星辰,靜靜懸浮,無人能引動其分毫異象。
這時,一道身影悄然來到季青身旁,正是天帝。
“季……道友。”
天帝本想稱呼“道祖”,但覺得如此稱呼太過生分,最終還是以“道友”相稱。
“天帝可曾試過?”
季青問道。
“試過。”
天帝回答得乾脆,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
“可惜,未能引動任何傳承共鳴。”
他看向季青。
“你也去試試吧,或許……會有不同。”
季青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隨即尋了一處空地,徑直盤膝坐下。
季青收斂心神,開始顯化自身大道。
首先,是刀之大道。
一股凌厲無匹,斬破一切的鋒銳之意沖天而起!
虛空中彷彿有無形刀芒閃爍。
館內一些修士有所感應,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刀之大道雖強,卻並非罕見。
一百零八團光暈依舊沉寂,毫無反應。
眾人並不意外。
季青神色不變,心念再動。
詛咒大道,顯化!
一股森然、詭譎、帶著萬物衰亡、命運偏轉氣息的道韻瀰漫開來,讓周遭溫度都彷彿驟降。
“嗯?”
“這股道韻……是詛咒大道?”
“倒是少見。”
這一次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詛咒大道頗為偏門,且氣息獨特,引起了一些修士的興趣。
然而那一百零八團光暈,依舊如同沉睡的巨獸,毫無動靜。
眾人眼中剛剛升起的一絲興趣,又漸漸淡去。
季青依舊平靜。
第三條大道,悍然顯化!
這一次是五行大道!
“轟!”
赤、青、黃、白、黑!
五色神光沖天而起,相生相剋,輪轉不休,演化地火水風,奠定物質根基!
磅礴浩瀚的道韻瞬間席捲開來。
光芒之盛,幾乎照亮了小半個道館!
“五行大道!”
“竟是包羅永珍的五行大道!”
“此人不簡單!”
這一次動靜極大。
幾乎將在場所有修士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許多原本閉目感應的修士也紛紛睜眼,露出驚容。
能領悟五行大道者,無論在哪方宇宙,都堪稱天之驕子。
就連天帝,神情也微微一緊,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可是……
時間一點點過去。
那一百零八團光暈,依舊穩如磐石,沒有絲毫共鳴的跡象。
期待的目光漸漸轉為惋惜。
甚至帶上了幾分“果然如此”的意味。
“可惜了,五行大道雖強,看來依舊未能入城主法眼。”
“畢竟是城主留下的傳承,要求太高了。”
“散了散了,沒甚麼好看的了。”
一些修士已經準備收回目光,不再關注。
就在眾人興致缺缺,即將轉移注意力時。
季青周身道韻再變!
第四條大道,空間大道,徹底爆發!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彷彿源自宇宙本源的震顫!
以季青為中心。
周遭空間瞬間變得模糊、折迭、層層迭迭。
彷彿化為了空間的迷宮,萬界虛空都在向他朝拜!
也就在這一刻——
“錚!”
如同琴絃撥動,一聲清脆悅耳的嗡鳴,自那一百零八團光暈中響起!
緊接著,其中一團原本沉寂如水月的光暈,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神光。
光柱通天,道音轟鳴!
它劇烈地震動著,彷彿沉睡了無數年的神兵,終於遇到了命定的主人!
“共鳴了!!”
“天啊!有人引動了傳承共鳴!”
“是誰?是那個顯化空間大道的修士!”
“多少年了!終於又有人成功了!”
整個天問道館,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修士都沸騰了。
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團震動不休的光暈,看著盤坐在光暈下方的季青。
眼中充滿了極度的震撼與羨慕!
天帝更是身軀劇震,瞳孔放大,死死地盯著那團發光的光暈。
心中翻江倒海。
“成……成功了?!”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還沒等眾人的驚呼聲落下!
“錚!”
第二聲嗡鳴,緊接著響起!
又一團光暈,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
不甘落後地爆發出絲毫不遜色於前者的浩大神光,加入了震動的行列!
兩團光暈交相輝映,道音合鳴。
將整個天問道館映照得如同神國!
“第……第二門?!”
“兩門大道之術同時共鳴?!這怎麼可能!”
“我是不是眼花了?!”
眾人臉上的震撼瞬間變成了驚駭,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大腦一片空白。
引動一門已是奇蹟,同時引動兩門?
聞所未聞!
可就在他們驚駭欲絕,以為這已是極限時——
“錚——!!!”
第三聲嗡鳴,帶著一種彷彿開天闢地般的古老道韻,轟然響徹!
第三團光暈,如同被點燃的恆星,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輝。
其震動之劇烈,甚至引動了整個天問道館的規則都在微微震顫!
三門!
整整三門大道之術,同時為一人共鳴!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偌大的天問道館,此刻落針可聞。
所有修士,無論種族,無論修為高低。
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張大了嘴巴,眼神空洞。
臉上只剩下徹底的、無法理解的呆滯之色。
大腦已經一片空白,心中唯有無盡的驚濤駭浪在瘋狂拍擊!
三門!
城主留下的一百零八門大道之術傳承。
竟有三門大道之術同時為一人震動!
這……這究竟是甚麼怪物?!
“轟!”
下一刻,無與倫比的譁然與騷動,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天問道館!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瘋狂向外傳遞!
也就在這時,一股浩瀚無邊的威壓驟然降臨!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道館上空,氣息淵深如海,赫然是一尊半步始境的恐怖存在!
他正是天問道館的館主!
此刻,這位館主臉上早已沒有了平日的淡然。
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凝重與激動。
他目光瞬間就鎖定了下方引起驚天異象的季青。
“立刻傳訊城主府!快!”
他對著虛空急促吩咐了一聲。
隨即身影一閃,便朝著季青所在之處落下。
……
天問城最核心的區域就是城主府。
可城主府並非一座簡單的府邸。
而是自成一界,獨立於喧囂之外。
這裡規則圓滿,道韻天成。
彷彿宇宙海所有大道的源頭與歸宿,寧靜而超然。
這一切的締造者,天問城主!
其修為早已功參造化,超越了尋常始境的範疇,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然而,與許多漠視眾生、高高在上的至強者不同。
天問城主心懷悲憫,深知底層修士修行之艱。
他建立天問城,便是為了給茫茫宇宙海中的生靈提供一處相對公平的庇護所與上升之階。
他亦惜才,漫長歲月中,收了一些真正天賦異稟、心性過人之輩為親傳弟子。
這些弟子在他的指點下,如今最差的也是威震一方的半步始境。
其中佼佼者,更是早已登臨始境,成為宇宙海中赫赫有名的霸主巨擘!
此刻,天問道館館主那帶著激動與急切的傳訊。
已然落在了城主府內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俊朗沉穩的中年道人手中。
他便是天問城主的第八親傳弟子,陳元尊者!
平日裡便負責打理天問城諸多俗務,包括天問道館事宜。
“三門大道之術共鳴?”
陳元尊者看著傳訊內容,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深知師尊在那道館內放置一百零八門大道之術的深意。
那不僅僅是為了普惠眾生。
更是一種篩選,一種對真正驚才絕豔者的無聲考驗。
能引動一門共鳴已屬不易,同時引動三門?
此子天賦,恐怕相當不簡單!
他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前往師尊清修之地。
在一處彷彿匯聚了宇宙海所有星光與道則的靜謐庭院中,陳元見到了師尊天問城主。
師尊的身影籠罩在朦朧的清輝中,看不清具體面容。
只能感受到一種包容萬物、潤澤蒼生的溫和氣息。
彷彿他自身便是“道”的化身,偉大卻並不令人感到壓迫與疏離。
“師尊,天問道館傳來訊息,有一新晉修士,同時引動了三門大道之術共鳴。”
陳元尊者恭敬稟報。
清輝中,那雙彷彿蘊藏著無盡智慧與歲月的眼眸緩緩睜開,目光溫和,如同春風拂過。
“三門共鳴?倒也是塊可造之材。”
天問城主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絲讚許,卻並無太大波瀾。
於他而言,見過太多天驕起落。
他略一沉吟,一道流光自清輝中飛出,落在陳元手中,化作一枚非金非玉、銘刻著玄奧道紋的令牌。
“持我令牌,去一趟吧。代吾收其為……記名弟子。”
“謹遵師命!”
陳元尊者雙手接過令牌,心中明瞭。
記名弟子,雖非親傳,卻也入了門牆。
意味著師尊認可了其潛力,給予了觀察與培養的機會。
他躬身一禮,迅速退下,化作流光直奔天問道館。
……
天問道館內。
那三團代表著大道之術的光暈依舊在季青頭頂緩緩旋轉,嗡鳴不斷。
散發著令人心醉的道韻。
也吸引著無數道羨慕、嫉妒、震撼的目光。
天問道館館主,那位半步始境的存在,已經來到了季青身邊。
他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態度極為和善。
與平日裡威嚴的形象大相徑庭。
“道友當真令人驚歎。”
館主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這三門大道之術皆已與你共鳴,按照城主定下的規矩,它們都屬於你了,可免費帶走。”
說罷,他手掌一翻。
三枚材質特殊、流淌著對應道韻的古老玉簡便出現在手中,遞給了季青。
“多謝館主。”季青壓下心中的激動,接過玉簡,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知識與玄奧力量。
就在他收好玉簡,準備向館主告辭,離開這萬眾矚目的中心時——
道館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騷動!
一股雖內斂卻讓在場所有修士,包括那位館主都感到心悸的威嚴氣息,驟然降臨!
“是陳元尊者!”
“天問城主的親傳八弟子!”
“他怎麼會親自來此?”
人群如同潮水般分開,自動讓出一條通道。
只見陳元尊者緩步而入。
他面容平靜,目光卻如同最精準的尺子。
瞬間便落在了被三團光暈環繞的季青身上。
他一步步走來,無視了周圍所有的喧譁與敬畏目光,徑直來到季青面前。
陳元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上下仔細打量了季青一番。
目光銳利,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似乎在快速權衡、判斷著甚麼。
片刻後,陳元臉上露出一抹還算溫和,卻帶著天然距離感的笑容,朗聲開口。
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道館:“奉師尊,天問城主法旨!”
他舉起手中那枚代表著城主權威的令牌。
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場中落針可聞。
“觀爾天賦異稟,心性尚可,特收爾為記名弟子,賜下此令,望你好生修行,莫負師恩!”
話音落下,整個天問道館先是死寂一瞬。
隨即便爆發出了比之前三門傳承共鳴時更加劇烈的譁然與震動!
記名弟子!
天問城主的記名弟子!
這意味著一步登天!
意味著背後站著一尊無法想象的龐然大物!
意味著未來的修行之路,將是一片坦途!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季青身上。
那目光中的羨慕、嫉妒、乃至敬畏,幾乎要凝成實質!
天帝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手持城主令牌、被陳元尊者親自宣佈收徒的季青。
心中最後一絲比較的心思也徹底煙消雲散。
只剩下無盡的複雜與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季青與他們,已是雲泥之別。
陳元尊者將令牌遞給尚有些怔然的季青。
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收好它。自此,你便是我陳元的師弟了。日後在城中若有難處,可持令來城主府尋我。”
季青接過那沉甸甸的令牌。
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浩瀚氣息與那份沉甸甸的機緣。
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對著陳元尊者鄭重一禮:“季青,謹記師兄教誨,拜謝城主師恩!”
季青很清楚“天問城主”弟子的意義。
雖不如親傳弟子那般耀眼。
可記名弟子的身份,也足以讓他超過了天問城大部分的修士了。
這是天大的機緣!
陳元尊者宣佈完畢,便要帶著季青返回城主府。
記名弟子皆可入住城主府內劃分的獨立山峰。
享有更優渥的修行環境。
季青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神情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期盼的天帝。
他略一沉吟,便對陳元尊者開口道:“陳元師兄,此人乃我仙界故舊,不知可否隨我一同前往?”
陳元尊者目光淡淡瞥了天帝一眼。
那目光彷彿能洞穿一切,讓天帝瞬間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但他依舊挺直了脊樑,沒有退縮。
陳元不置可否,只是對季青道:“既是你帶來的人,便由你自行安置。城主府內,規矩你稍後自知。”
這便是默許了。
天帝心中暗暗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季青一眼,默默跟在了兩人身後。
他清楚,這是季青給予的機會,也是他在這天問城能否站穩腳跟的關鍵。
他必須擺正位置。
進入城主府內界,彷彿踏入了另一片天地。
山川河流蘊含道則,仙氣濃郁遠超外界。
一座座獨立的山峰如同利劍直插雲霄,氣象萬千。
陳元尊者將季青帶到一片區域。
指著一座編號為“108”的山峰道:“此後,此峰便名‘歸墟峰’,是你的洞府所在。這是控制核心,煉化即可。”
他將一枚符文密佈的玉牌交給季青。
季青接過玉牌,看著眼前靈氣盎然的山峰,心中一定。
他想起一事,冒昧問道:“陳元師兄,敢問師尊座下,像我這般的記名弟子,共有多少?”
陳元尊者聞言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習以為常:“記名弟子?約莫數百之數吧。”
“師尊心懷慈悲,但凡在宇宙海中表現出些潛力,或於某方面有獨到之處的修士,大多都會給一個記名弟子的身份,也算結個善緣,予其一份機緣。”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現實的冷峻:“不過,也僅此而已。記名弟子,十萬年為期。”
“若十萬年內,未能登臨始境,便會自動除名,不再是師尊弟子。”
“唯有成為親傳弟子,方是真正入了門牆。即便終生困於半步始境,亦永是師尊弟子,不會被除名。”
言罷,陳元尊者不再多留,化作流光離去。
季青與天帝飛入歸墟峰。
峰內洞府寬敞,設施一應俱全,更引動了地脈靈機,修行條件極佳。
天帝主動開口道:“道祖,此峰初立,諸多雜事需人打理,便交由我吧。”
他言語間已自然轉變了稱呼,主動承擔起追隨者的職責,神態坦然。
他深知,唯有展現出自己的價值,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這城主府內的待遇。
季青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有勞了。”
他明白天帝的心思,也認可其選擇。
安定下來後,季青也想多瞭解城主府內的情況,便對天帝道:“你去打聽一下附近山峰居住的皆是何人,若能結交,或可互通有無。”
天帝領命而去。
片刻後返回,稟報道:“附近山峰多為記名弟子洞府,編號靠前,許多洞府主人似乎長期不在。”
“倒是旁邊107號山峰,名為‘靈鳶峰’的主人剛剛歸來。打聽到這位鄰居是位女修,人稱‘靈鳶主宰’,據說性情溫和,並非難以相處之輩。”
季青微微頷首。
經過與天帝的交流,以及方才陳元尊者話語中的資訊,他也對宇宙海中的一些常識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在宇宙海,普通的宇宙級生命,無論來自何種修行體系,通常被尊稱為“主宰”。
而若是在某一方宇宙內部證道成功,掌握了部分宇宙權柄的存在,則被稱為“領主”。
權柄加持下,領主在同階中往往實力更強,地位也更尊崇一些。
例如他季青,在外便是“歸墟領主”。
而天帝,則是“天帝主宰”。
得知這位鄰居是位性情溫和的主宰。
季青想了想,決定主動拜訪。
初來乍到,與鄰居打好關係總無壞處。
他整理了一下儀容,便獨自前往靈鳶峰。
通傳之後,很快便被引入峰內。
洞府風格雅緻,清泉流響,奇花異草點綴其間。
一道倩影迎了出來。女子身著淡青色長裙,身姿窈窕,面容精緻美麗,一雙明眸清澈如水,卻又帶著一絲洞察世事的精明。
她氣息內斂,卻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溫和感。
“這位便是新來的道友吧?在下靈鳶,有失遠迎了。”
靈鳶主宰微微一笑,聲音悅耳,態度友善。
季青拱手道:“冒昧打擾,在下季青,道號歸墟,今日剛入府,分在108號歸墟峰。見鄰居歸來,特來拜訪。”
“歸墟道友不必客氣,請進。”
靈鳶主宰側身將季青請入洞府客廳落座,奉上香茗。
交談中,季青提及自己是透過天問道館三門大道之術共鳴,才被城主收為記名弟子。
靈鳶主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重新打量了季青一番。
笑容更真誠了幾分:“原來如此。能引動三門傳承共鳴,歸墟領主天賦果然驚人,難怪能被師尊收入門下。”
她用了“領主”的尊稱,顯是知曉其中區別,也表達了認可。
季青謙遜幾句,便順勢問出了心中最關心的問題:“靈鳶道友,季某初來,對府中規矩尚不熟悉。不知這記名弟子,如何才能成為親傳弟子?”
靈鳶主宰聞言,神色認真了些,放下茶盞,詳細解釋道:“欲成親傳,首要便是需領悟五條大道,踏入半步始境。但這只是基礎門檻。”
她頓了頓,繼續道:“普通的半步始境可不行,必須是被認定有極大潛力登臨始境的‘種子’。而驗證之法,便是去闖‘天問峰’!”
“天問峰共有九層考驗,據傳是城主親手設下,艱難無比,一重比一重恐怖。需連過九層,方能憑藉自身實力,硬生生敲開親傳弟子的大門!”
靈鳶主宰語氣中帶著一絲嚮往與敬畏。
“不過,此法太難了。漫長時間以來,城主麾下大部分親傳弟子,其實都是城主遊歷宇宙海時,看中其某種獨特天賦或潛質,直接收下的。”
“真正依靠闖過天問峰九層考驗而晉升親傳者,至今……僅有兩人!”
她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敬佩:“而那兩位前輩,無一例外,最終都成功登臨始境,並且在城主所有親傳弟子之中,亦是實力最為頂尖、最受器重的存在!”
季青聽完,心馳神往,同時也深感前路之艱難。
天問峰九層考驗,聽起來便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他又與靈鳶主宰閒聊片刻,瞭解了些城主府內的其他瑣事。
隨後便起身告辭:“多謝靈鳶道友解惑,季某受益匪淺。今日便不打擾了。”
靈鳶主宰含笑將季青送至洞府外:“歸墟道友客氣了,日後既是鄰居,自當多多走動。”
季青回到歸墟峰,心中已對未來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半步始境,天問峰九層!
這將成為他接下來努力的目標。
他知道,唯有成為親傳,才能真正在這浩瀚宇宙海,在師尊天問城主座下,佔據一席之地!
回到歸墟峰洞府密室。
季青靜下心來,開始仔細檢視那三門引起共鳴的大道之術。
神念沉入玉簡,浩瀚玄奧的資訊湧入腦海。
天問道館內一百零八門大道之術,雖屬同一層次,但因側重點與最終威能差異,內部亦有隱性的排名。
這三門道術,皆是以自身掌握的多條大道為基礎。
將其力量以獨特方式混合、催發,形成遠超單一大道威能的恐怖殺招。
第一門,名為《虛空無界斬》,位列一百零八門大道之術第八位!
此術以空間大道為核心,融合刀之大道無匹鋒芒,輔以五行之力穩固結構、詛咒之力侵蝕邊界。
一斬之下,彷彿能開闢與毀滅層層迭迭的虛空界域。
威力極其集中,擅長破防與單體絕殺。
第二門,名為《五行輪轉印》,位列第二十三位。
此術以五行大道為根基,演化五行生剋之無窮變化,空間大道融入使其變幻莫測。
可遠攻可禁錮。
刀之大道賦予其破滅特性。
詛咒之力則如附骨之疽,持續削弱對手。
這是一門攻防一體、變化繁複的綜合性大道之術。
第三門,名為《萬咒歸墟》,位列第八十九位。
此術則偏重於詭譎與持續傷害。
以詛咒大道為主導,引動萬物衰亡、命運偏轉之力。
空間大道擴大影響範圍,五行之力提供詛咒衍生的“溫床”。
刀之大道則作為最終引爆詛咒的導火索。
一旦中招,便如墜歸墟,生機法力將被持續侵蝕,極難擺脫。
三門大道之術,側重點各不相同。
或極於攻殺,或擅於掌控,或偏於詭道,但都是極上乘的大道之術。
威能不俗!
遠超季青在仙界的歸墟刀法。
他的歸墟刀法還是太稚嫩了。
而且這三門作用不同的大道之術,也恰好彌補了季青對不同戰鬥場景的需求,讓他極為滿意。
然而,大道之術玄奧異常,並非拿到就能施展。
首先需要參悟、理解,直至“入門”,方能初步運用。
而只有入門後,他體內那源自妖魔錄的特殊能量——“仙點”,才能發揮作用,進行後續提升。
季青不再耽擱,當即在密室內閉關。
心神完全沉浸在對三門大道之術的參悟之中。
希望能儘快跨過入門這道坎。
……
就在季青潛心閉關之際,仙源道場卻陷入了一片愁雲慘淡之中。
三大道祖早些年在宇宙海闖蕩時,曾與眾多修士爭奪一座新發現的古老半步始境洞府。
憑藉三人聯手的強橫實力,他們成功擊退各方,奪得了洞府歸屬權。
其中一位名為玄骸主宰的宇宙級修士被三大道祖聯手重創。
不僅失了機緣,更傷了根基,結下了深仇。
這玄骸主宰回到天問城後,一直懷恨在心。
他自身實力雖不及三大道祖聯手,但奈何他有一位實力強橫、名聲在外的兄長——永夜尊者!
那是一尊真正的半步始境強者,在天問城都算得上一號人物。
仗著這層關係,玄骸主宰不敢直接對三大道祖動手,卻開始用各種陰損手段針對仙源道場。
仙界仙帝們實力較弱。
需要在天問城接取一些相對安全的任務,賺取修行必需的“大道石”。
玄骸主宰便暗中使絆子。
或威逼利誘任務釋出方,或散佈謠言。
讓仙帝們屢屢與任務失之交臂。
更令人煩不勝煩的是,他與天問城部分執法隊成員有些交情。
時常借“巡查”之名,三番兩次上門刁難,吹毛求疵。
總能找出些“不合規”之處。
讓仙源道場疲於應付,聲譽也受到不小影響。
面對這等騷擾,三大道祖憋屈無比。
若只是玄骸主宰,他們早就出手教訓了。
可其背後的永夜尊者,如同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只能忍氣吞聲。
最近一段時間,玄骸主宰越來越過分。
整個仙源道場都因此受到牽連。
仙帝們外出受阻,資源獲取困難。
甚至連安心修行都成了問題。
這一日,天帝回到了仙源道場。
道場內眾人尚不知季青已成為天問城主記名弟子之事。
天帝也是想回來告知三大道祖一聲。
畢竟這是大事,季青要閉關沒時間,那就只能他來跑腿了。
天帝一位交好的仙帝見他回來,立刻大倒苦水,面容愁苦。
“唉,天帝兄,你是不知,如今這道場……難啊!”
“好不容易尋到一個穩妥任務,眼看就要到手,又被那玄骸老賊攪黃!”
“以我等實力,又不敢輕易去宇宙海深處搏殺。如今只能困守道場,坐吃山空,連修行都快要維持不下去了!”
看著昔日好友愁容滿面。
再對比自己如今背靠城主府,雖為季青追隨者,卻資源無憂、無人敢惹的順暢日子。
天帝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感慨與淡淡的舒暢。
他看著好友,隨即鎮定開口道:“此事,未必沒有辦法。”
好友狐疑地看著他:“你能有甚麼辦法?連三位道祖都……”
天帝沒有多言,直接帶著好友去見了三大道祖。
火源道祖看著天帝,眉頭微蹙:“天帝,你有辦法解決眼下困境?”
他們正為此事焦頭爛額。
天帝恭敬行禮,沉聲道:“三位道祖,非是我有辦法,而是……歸墟道祖,或許有辦法。”
“歸墟?”
三大道祖皆是一愣,青冥道祖更是搖頭。
“季道友天縱之資,我等深知。”
“可他初來天問城,根基未穩,如何能應對永夜尊者這般人物?”
天帝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緩緩吐出幾個字:“因為,歸墟道祖已成城主弟子。”
“甚麼?!”
“城主弟子?!”
“哪位城主?難道是……天問城主?!”
話音落下,如同驚雷炸響!
三大道祖霍然起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連旁邊那位仙帝好友,也張大了嘴巴,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天帝這才將天問道館內,季青如何引動三門大道之術共鳴。
如何驚動館主。
又如何被陳元尊者持城主令牌,代師收徒,成為天問城主記名弟子之事,詳細道來。
聽著天帝的敘述,三大道祖臉上的震驚逐漸化為極度的狂喜!
他們之前也聽聞有天驕引動天問道館內三門大道之術的共鳴。
卻萬萬沒想到,竟是他們仙界的歸墟道祖!
“好!好!好!”
火源道祖連道三聲好,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混一道祖冷靜下來後,沉吟道:“季道友既在閉關修煉關鍵時期,此時不宜打擾。”
“玄骸小兒的騷擾雖煩,我等暫且再忍耐些時日,待季道友出關再議不遲。”
三大道祖最終決定,先壓下這份激動,繼續隱忍。
不願因道場瑣事耽誤季青修行。
一切都等季青成為半步始境後再說。
一旦季青成為半步始境,憑藉天問城主的記名弟子這個身份,仙源道場的一切麻煩就都將迎刃而解。
越是這個時候,他們就越不能給季青拖後腿。
天帝見狀,也不再多言。
但心中卻已打定主意。
待回到歸墟峰後,尋個適當的時機,將仙源道場面臨的困境,向季青提上一提。
他相信,以季青重情重義的性子,絕不會坐視不理。
仙源道場的陰霾,似乎也因為這一線突如其來的曙光,而悄然驅散了幾分。
即便有玄骸主宰不停地找麻煩。
甚至還有永夜尊者這尊半步始境強者的壓力。
但此刻三大道祖卻感覺一切壓力都宛如冰雪消融了一般。
根本就不算甚麼。
因為,他們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