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沒說話，目光平靜的盯著小男孩。
沉默片刻，小男孩開口了：「你有刀，卻沒去搶別人。跟著你，安全。」
「而且你可以幾天都不吃東西，卻依舊生龍活虎，你是個有真本事的奇人。爺爺生前說過，遇到奇人，一定要牢牢抓住機會，或可活命！」
季青明白了。
這小男孩有幾分聰慧。
而且觀察細緻入微，先是觀察了季青一段時間，發現季青沒去搶別人，這才靠了上來。
甚至還觀察季青幾天不吃東西依舊生龍活虎，從而推測季青是一個奇人，想抱緊季青這個「奇人」大腿。
這對一個只有十來歲的小男孩而言，能發現這些資訊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你叫什么名字？」
「爺爺叫我小塔。」
小男孩還是留了一個心眼，沒有告訴季青真名。
只說了小名。
季青也不在意。
「三丈距離，不能靠近！」
季青說完轉身就走。
流民這么多，不止小塔一個。
比小塔更悽慘的比比皆是。
季青管不了那么多。
小塔能不能在這場饑荒當中活下來，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季青依舊繼續用腳丈量大地。
時刻體會天地自然。
只可惜，他想尋的契機卻始終都沒有尋到。
終於，流民來到了一座城外。
可惜，城門緊閉，甚至還有手持兵器，嚴陣以待，不允許任何流民入城。
這也正常。
饑荒年代，流民是最麻煩，也是最危險的群體。
流民一旦入城，一個沒處理好，就可能引爆流民，到時候城內也會成為人間煉獄。
不過，雖然不允許流民入城，但還是扔下了一些糧食給流民。
頓時，流民們瘋狂搶奪著這些糧食。
季青看了一眼小塔。
對方居然一動不動，甚至遠離了那些糧食的位置，絕不靠近一步。
「你不去搶糧食？」
季青問道。
「不去，爺爺說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還沒有長大，爭不過那些強壯的流民，貿然去爭搶糧食，很可能被打死。」
小塔語氣堅定的說道。
季青有些詫異。
看來小塔還讀過書。
不過，讀書歸讀書，餓得皮包骨的小塔能抵擋住糧食的誘惑，絕不去爭奪糧食，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季青不再說話。
流民們沒在城外待多久。
因為城外也沒吃的。
於是，流民們繼續趕往下一座城。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可惜，後面那些城的官員可沒這么好心了，不僅不肯放流民入城，連一丁點糧食也不肯施捨。
越來越多的流民餓死。
就連一向機靈的小塔也餓的兩眼發昏，躺在樹下不想動彈。
這也是第一次，季青起身離開，而小塔卻沒有跟上。
小塔不是不想跟，而是沒有力氣跟上了。
季青倒是沒什么影響。
他是武者。
雖然武者也不能辟穀，也得吃東西，但武者有內力。
越是深厚的內力，就越是扛餓。
季青的內力就很深厚，他吃一次東西，就算十天半個月不吃也沒什么大礙。
可普通人不行。
普通人兩三天不吃東西，就餓得兩眼發昏渾身無力了。
就在季青剛剛起身，他就察覺到好幾道身影在附近徘徊。
那幾道身影的目光就猶如餓狼般落在小塔身上。
顯然，他們已經盯上小塔了。
就等著他離開，然後就對小塔動手。
季青看了一眼小塔，隨後便默默又坐下了。
他不走了。
或許真是餓的狠了。
那幾道身影再也按耐不住，開始朝著小塔靠近。
「再靠近一步，死！」
季青開口了。
他不會幫小塔太多，可也不允許小塔落在這群毫無人性的流民手中。
「你……你別多管閒事！我們太餓了……」
幾個流民決定不理會季青。
有刀又如何？
他們其中一人也有刀！
如果季青敢多管閒事，他們也不介意把季青也一起宰了！
「救……救命……」
小塔的聲音都沙啞了，朝著季青的方向一路爬著靠近。
可惜，沒靠近幾步就被流民追上了。
「小子，你今天逃不掉了……」
流民們一個個的都吞嚥著口水。
可正當他們朝著小塔伸手時。
「鏗」。
一聲脆響。
那是拔刀的聲音！
小塔艱難的抬起頭，他張大了嘴，目瞪口呆的望著虛空。
他看到了一道閃耀的刀光，比太陽還亮。
刀光一閃即逝。
隨後，小塔附近的流民，一個個的都捂著喉嚨，瞪大了眼睛。
「噗嗤」。
鮮血迸濺。
流民們喉嚨上都多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鮮血噴濺，流民們倒在了地上，幾個呼吸後就都成了屍體。
小塔渾身一激靈。
他似乎被這一幕震撼到了。
「奇人！真的是奇人……」
小塔低聲喃喃著。
望向季青的目光，更是無比熾熱。
可惜，他現在連動彈一下都困難了。
「譁」。
忽然，前面流民當中發出了一陣喧譁聲。
緊接著無數流民跪倒在地上，大聲呼喊道：「謝大人活命之恩！」
無數流民痛哭流涕。
緊接著，季青便看到前面那座「博陽城」的城門，居然緩緩開啟了。
博陽城這是願意讓流民入城？
季青也有些意外。
他混在流民當中這么長時間，路過了許多座城。
只有博陽城願意讓流民入城。
這博陽城的縣令，恐怕真的心懷仁善之心。
當然，敢讓流民入城，那也得有很大的魄力。
不過，不管什么原因，流民能入城了，那就意味著能活命了！
「入城，一定要入城……」
剛剛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塔，這個時候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居然硬生生支撐著站了起來。
並且跟隨著季青，一步步走進了博陽城。
流民入城，一下子讓博陽城街上都變得亂哄哄一片。
好在有官府的人維持秩序。
還有一些大戶人家在施粥。
小塔實在走不動了，乾脆靠在角落坐了下來。
季青也同樣停下。
小塔也不知道他這一坐下，還能不能再爬起來。
恐怕是去排隊喝粥的力氣都沒有了。
「爺爺，他好像快要餓死了……咱們把餅給他吃吧……」
忽然，一個軟儒的女聲響起。
小塔就感覺彷彿天籟之音一般。
他艱難的抬起頭，看到了一個老人與一名七八歲的小女孩。
老人點了點頭，把手中的餅放在了小塔面前。
小塔猛的抓住餅就是一陣狂啃。
「小孩，你慢點。」
老人又拿來了水。
季青也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看來這小塔還是有幾分運氣，有了這張餅，小塔暫時是餓不死了。
「叔叔，給。」
這時，小女孩拿著一張餅來到了季青面前。
能看得出，小女孩有些害怕。
「謝謝。」
季青伸出手接過了餅。
小女孩很開心的跑回到了爺爺身邊。
「恩公尊姓大名？小子他日一定百倍報答！」
小塔終於吃完了餅，對著老人徑直磕頭。
這是活命之恩，磕個頭也不為過。
「老頭子就是個篾匠，當不得大禮，這裡有幾文錢，多的也沒有，不過夠你買幾個饅頭裹腹了。」
老人說完扔下幾文錢，隨後便帶著小女孩離開了。
小塔死死拽著幾文錢。
他又看了一眼季青。
「恩公，也請受小塔一拜！」
小塔也對著季青磕頭。
之前在城外，若不是季青出手，小塔根本就撐不到進城。
季青什么都沒說，大大方方的受了一禮。
小塔也不再跟著季青了。
入了博陽城，那就暫時安全了。
他也得去找個生計。
等以後有了生計，再做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