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訊息來得太突然,讓姚薇臉色都變了,語氣變得格外急促。
「建川,這種事情可別給我開玩笑,我怎麼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
「這種事情沒落實敲定之前,你都只能姑妄聽之,但有一點我覺得應該是靠譜的,這個月你工作關係正式調到招商辦,當然現在還是工勤編制,以工代幹嘛,明年能不能轉,我也只能說領導是這個態度,但最終以落實為準。」
張建川見姚薇有點兒興奮過度的樣子,趕緊先潑點兒冷水降降溫。
「姚薇,能不能轉幹,也不是商書記、郝部長說了算,還得要上縣委常委會過會,所以你可以想,但也別保太高期望,免得萬一拖了時間,你落差太大。」
姚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端起冰鎮啤酒一口喝下,這才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境。
「我明白,這種事情一天檔案不下來,你都別信,但終歸是一個好的趨勢吧,商書記和郝部長大人大面,如果是當著你的面說了這個意思,那我相信希望還是比較大的。」
張建川見姚薇慢慢冷靜下來了,覺得這丫頭在招商辦這麼久還是成熟了不少。
「嗯,我也覺得應該問題不大,商書記和郝部長也是要臉的,如果沒希望,他們不會當著我提起,這一點你放心吧。」
兩個好訊息讓姚薇興致高漲,三五兩下一瓶啤酒下肚還不過癮,又要了兩瓶。
張建川知道姚薇酒量不差,見她心情極佳,興致高昂,提醒未果,也只能陪著。
三瓶啤酒很快就下肚,雖說姚薇酒量不差,但是喝得有點兒急,還是讓姚薇臉色紅潤許多,看上去更是燦若雲霞,粉如牡丹。
「建川,你這一下子就給我帶來兩個好訊息,你說我該怎麼感謝你?」
姚薇藉著點兒酒意,歪著頭斜睨了張建川一眼。
「難道真的是打算讓我像戲曲裡寫的那樣,以身相許?我家裡可是唱京劇出身的,…」
張建川也樂了,「嗯,朋友之間,幫忙就幫忙,怎麼還得寸進尺,覬覦我這個人來了?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本來就是藉著點兒酒勁才說出這番話,卻被張建川這麼反咬一口,弄得姚薇一下子就臉紅脖子粗,破了防,同時也把那份有些朦朧而尷尬的意思給帶了過去。
「呸!還我覬覦你這個人?!告訴你,我調到縣裡之後,想追我的人能有一個加強排!」姚薇笑罵,「還有,你一個大男人,要臉不?誰還能把你怎麼著?」
見姚薇真有點兒酒意了,張建川估計對方是喝太急的原因,以姚薇的酒量不至於兩三瓶啤酒能醉,當然也不排除是心情原因。
有些人是心情好就特別能喝,但心情差一瓶啤酒酒醉,而有的人則是恰恰相反,心情好放開了,一瓶就倒。
看樣子姚薇有點兒後者這種感覺的樣子。
張建川就讓服務員拿兩瓶礦泉水來。
服務員送上兩瓶益力礦泉水,張建川遞給姚薇。
算帳的時候,本來張建川要去結帳,但姚薇死活不讓,張建川也只能讓她了。
兩瓶益力礦泉水算了六塊錢,讓姚薇忍不住瞪大眼睛,「六塊錢?一瓶水也要賣三塊?」
「小姐,我們這是飯館,肯定要貴一些,但是外邊也是兩塊錢一瓶啊。」服務員連忙解釋道。爭執了一番,姚薇憤憤不平地還是付了帳,和張建川走出門。
「建川,這礦泉水真的有這麼好喝嗎?我感覺就和涼白開沒啥兩樣,一瓶零售兩元,批發價起碼也要一塊多吧?有什麼成本?就是一個塑膠瓶子,找個有山泉的地方,買兩條灌裝線,直接裝就行了,拿出來就賣錢,多划算?」
姚薇一邊扭開瓶蓋喝著水,一邊發洩著。
「你花這麼大心思去搞這個肝素鈉,還不如乾脆就去賣水!反正你最會做GG搞營銷,又捨得下血本,選一個啥噱頭來賣這個礦泉水,管他是珠穆拉瑪峰上的雪水,還是峨眉山的泉水,又或者揚子江中水,把它吹得天花亂墜,保證你賺得缽滿盆滿!」
張建川心中微微一動。
他原來在廣東就看到過瓶裝礦泉水和純淨水隱隱開始流行,像怡寶、益力,當然還有更高檔的嶗山礦泉水,也覺得這山泉也好,礦泉也好,難道漢川還少了?
至於說純淨水,那就更簡單了,只要裝置到位,選個水質不錯的江河水進行工藝淨化,那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漢川盆地周圍什麼品類的山沒有,什麼好水沒有?
可以說絕大部分大江大河都是發源於漢川西部山區高原,要論水質之優,那真不是吹,又有幾個地方比得過漢川川?
見張建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姚薇忍不住笑了起來。
「建川,你可別真的又被我隨便幾句話又勾起了心思,真要準備去做礦泉水了啊。萬一你真的做成了,那我豈不成了你的命中貴人?肝納素我遇到的告訴你,現在這礦泉水又是給了你靈感,以後若是這兩樣你都發了財,那可不準忘了我,……」
姚薇話有點兒多了,看樣子是有點兒醉了,平素四五兩白酒都不會醉,今天三瓶啤酒就把她給弄得有點兒醉意了。
朱炳松已經開著那輛有些破舊的長安麵包車在門外等著了。
看見張建川扶著姚薇出來,咧嘴一笑。
「笑個錘子,朱四娃!」張建川沒好氣地笑罵了一句:「還不來幫忙?」
一句話就把朱炳松和張建川已經有些陌生疏遠的關係拉回到從前還在派出所聯防隊的時候。自打朱炳松也到了青江建材之後,他還沒有怎麼和張建川這個大老闆接觸過。
不過他也知道青江建材這邊楊文俊雖然是實際主事人,但真正的大老闆還是張建川,只不過張建川早已經生意做大飛黃騰達,看不上青江建材這點兒生意了。
人生境遇莫過於此,雖然朱炳松早就知道張建川未來肯定會飛黃騰達,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但是看到張建川幾年之內就已經成為全縣人都可望不可即的物件,還是忍不住要唏噓感慨。
原來才到公司的時候,偶爾還要忍不住吹噓兩句當年和張建川一起的時候如何如何。
再後來發現田貴龍和高軍都很少在人家提到這段經歷,他才慢慢品味過來,這段歷史應該珍藏起來,不該和人分享,也許以後就是自己一輩子的機緣。
「嘿嘿,我就只能幫你開車門了。」朱炳松跳下車,拉開車中門,張建川才把姚薇扶上去坐著。雖然有些醉意,但姚薇神志還是清醒的,「糟了,我今天怎麼了,咋就醉了,下午會恐怕只有請假了。「嗯,你住哪兒,還是花溪街嗎?我先送你回去。」張建川聽姚薇說過她在花溪街那邊住了一間房子。因為她現在還是借調身份,縣裡也不會給她解決宿舍,更何況本來縣裡宿舍也很緊張,就算是正式職工都還有很多沒分到宿舍,所以更遑論她這種了。
姚薇點點頭,「不住那裡,能住哪兒?每個月還得要二十塊錢租金呢。」
把張建川和姚薇送到花溪街門上,朱炳松這才和張建川道別。
張建川沒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朱炳松的肩膀:「四娃,好生幹,有啥事給我打電話。」
朱炳松只感覺全身似乎都像是注入了一股力量,滿臉笑容,咧嘴笑道:「我曉得。」
姚薇只覺得自己就像是踩在了棉花堆裡邊一樣,柔軟而虛浮,如果沒有張建川在一旁扶著,她都想要躺下了。
但也是張建川,她才可以放心大膽地依靠著,而不必擔心其他,換一個人,她就不會醉。
她感覺到張建川拿過自己的包,找到鑰匙,開了門。
牛頭牌彈子鎖發出卡塔一聲響,門嘎吱一聲開了,這些細微點滴卻在腦子裡格外清晰。
有些踉蹌地進了門,姚薇就有些站不住了。
張建川趕緊把對方扶上床,順手替對方把皮鞋脫掉,雙腿抬上床,順手替對方開啟薄被蓋住曲線玲瓏的豐腴身體,這才打量著四周環境。
花溪街是縣城裡的老街,和順河大街呈直角交錯,有些老舊,但是位置好,距離縣政府很近,而且出門就是各種飲食攤鋪,生活很方便。
姚薇租的這件房應該是老居民的宅子,就一間房,周圍環境也不是很好,顯得很雜亂。
廁所是公廁,就在盡頭,比原來單琳住的那種宿舍都還要略差。
屋裡光線也不太好,張建川進來後還適應了一下才算是看清楚屋裡的情況。
一張床,已經掛起了蚊帳,一張周潤發穿著牛仔裝的海報貼在書桌上端,感覺有點兒像《阿郎的故事》裡的造型。
一更細繩拉在一角,幾乎是和唐棠、單琳原來的宿舍寢室裡的原封不動復刻。
同樣是內衣內褲晾曬其上,只不過姚薇的風格和二女不同,更喜歡大紅大黑這種鮮豔色調。張建川看姚薇睡熟了,也有些躊躇,走不太好走,雖然看起來姚薇酒醉後沒啥其他,但也得以防萬一。可留在這裡又不知道這丫頭什麼時候醒過來。
看著姚薇翻了個身,側著向裡邊睡了過去,薄被翻落被她壓在身下,張建川嘆了一口氣,想要去拉起來替他蓋上,但卻又拉不動。
感黨到今天天氣有點兒熱,張建川也就作罷。
一堆沙發正對著床,中間有個小茶几和檯燈。
中間靠牆是一張書桌,上邊擺放著一堆書籍雜誌。
張建川走過去,翻了翻,《大眾電影》,《半月談》,《世界時裝之苑》,柯雲路的《新星》,他早就看過了。
《鐘鼓樓》,劉心武的,張建川原來簡單翻過,覺得要細細讀下去,得沉下心。
看著沉沉入睡的姚薇,張建川只能拿起《鐘鼓樓》走到沙發上坐下,光線不好,扭開臺燈。漸漸地看了進去,張建川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抬起頭來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頸項。
這才發現姚薇早就醒了,身體也翻了過來,雙手合十放在臉頰下,就這麼側臥著遙遙注視著自己,黑鑽般的眼瞳在臺燈燈光折射出異樣的光芒。
「醒了?」張建川看了看錶,已經四點過了,這一睡就是三個小時,「你下午的會,…」
「我出來的時候就和組裡人說了,如果下午上班我沒去,就幫我請個假,有時候覺得該趁著年輕努力拚搏,才不負韶華,可有時候又覺得適當的放鬆自己,才對得起自己的努力,很矛盾…」
姚薇躺在床上舒服的伸了一個懶腰,T恤下一對飽滿碩大的胸房勾勒出誘人的弧線,姚胸,名不虛傳。
「這不矛盾,合理安排而已。」張建川合上書,翹起二郎腿,「我有時候不也一樣,累了,煩了,乾脆就不起床,睡到中午再起來,公司電話打來,懶得接,直接關機,下來解釋就說是沒電了或者訊號不好,「還有的時候就想乾脆躲到哪個清靜的地方,修身養性,修禪問道,啥也不想,就像充電除塵一樣,一兩天之後又是一個生龍活虎的自己,又可以面對任何壓力和挑戰,…」
張建川的話大合姚薇的心意,眼中目光多了幾分說不出味道。
現在她在招商辦的工作就既繁忙壓力又大,加上內部的競爭或者矛盾也不小,對從廠裡調過來的她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磨鏈和挑戰。
尤其是調她過來的王怡現在又不是直接領導了,很多事情還需要分寸,就對她更是考驗。
「所以還是得要學會自我調適,自我解壓。」
張建川繼續道:「你才來這年肯定有不適和壓力,但是你通透豁達一點兒,不要覺得誰給了你壓力,你就按照你自己的思路和努力去做,錯了,再來,我相信誰也不可能因為你努力了而沒做好就把你攆出招商辦了,其實很多人可能還不及你,你會犯的錯,他們可能還犯得更多,……」
「自信一點,坦蕩一點,那些殺不死你的,終將使你更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