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塗君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他這輩子見過不少邪門的對手,但像王靜淵這樣三屍被毀後瞬間就能重新凝聚的,還是頭一遭。
而且他發現,三屍成型的速度比上次更快了。
上屍彭踞肌肉賁張的軀體上纏著陰雷化作的漆黑甲胃,手中陽雷凝成的斬馬刀足有四尺長。
「殺!殺!殺!」
中屍彭躓緊隨其後,他沒有吼叫,而是蹲下身,雙手按在地面上。身上的陰雷從他掌心蔓延開來,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擴散。
下屍彭踏的目光在全性四人身上掃過,最終定格在夏禾身上,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啊~」
夏禾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色微變。
「塗大師,」呂良嚥了口唾沫:「還要再打一次嗎?有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塗君房沒有回答。他的三屍已經被王靜淵的三屍衝散過一次,短時間內無法重新凝聚。這意味著他們四個人要硬扛這三個由陰雷為甲、陽雷為兵、且完全不知疲倦的怪物。
三屍所說是人的慾念所化,但終究不是人。呂良的《雙全手》對上三屍沒什麼用處。夏禾的先天異能,也只能對下屍起作用。但即便夏禾沒有先天異能,光憑她女性的身份,也能對下屍起作用。
至於塗君房。他最為人忌憚的地方,就是他能夠引出他人的三屍。但是現在王靜淵的三屍已經被引出來了,不止沒有拖累王靜淵,還能幫著王靜淵對敵。塗君房的作用,就真的可以忽略不計了。
現在全性四人中,唯一戰力不打折扣的,可能就只有丁安了。
「我來扛正面。」丁安向前踏出一步,雙臂交叉,炁在體表凝成一層淡淡的光膜。他是全性裡實戰經驗最豐富的人,這種場面,不能退。
「夏禾你找機會偷襲,呂良你————」
塗君房的話還沒說完,上屍已經動了。
斬馬刀帶著刺耳的破風聲劈下,刀身上纏繞的陽雷在空中拖出一道熾白的弧線。丁安沒有閃避,雙掌合十,遁光催動到了極致,硬生生夾住了刀刃。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生疼。丁嶋安的腳陷入地面三寸,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他咬緊牙關,雙臂青筋暴起,將斬馬刀一寸一寸地推了回去。
「呵,力氣不小。」
上屍沒有說話,只是咧開嘴,露出一個和他本體一模一樣的、欠揍的笑容。
然後他鬆開了斬馬刀。
丁嶋安一愣。
下一秒,上屍的右拳已經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這一拳沒有用任何技巧,純粹是力量與速度的碾壓。陰雷甲胃在接觸的瞬間炸開,黑色的電弧穿透了丁安的炁膜,就要鑽進他的經絡。
丁安悶哼一聲,足下用力,整個人倒飛出去。沒了丁嶋安礙事,中屍已經到了夏禾面前。
中屍沒有攻擊她,而是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對著她的臉。陰雷從他掌心噴湧而出,但不是直線攻擊,那些黑色的電弧像活物一樣扭曲、盤旋,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熟悉的陰雷讓夏禾微微一室,但她一咬牙,雙手在身前劃出一個圓弧。粉色的霧從她體內湧出,與陰雷碰撞在一起。
兩種截然不同的炁在空中撕咬、吞噬,發出滋滋的聲響。夏禾的魅惑之力對三屍效果甚微,甚至根本沒有。這些東西本來就不是人,沒有慾望,或者說,它們的慾望只有一個源頭。
夏禾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王靜淵。那個始作俑者現在正老神在在地坐在呂家村破碎的圍牆上,手裡似乎還捧著一杯奶茶。
「————」夏禾覺得自己被侮辱了。
與此同時,下屍終於動了。
他的目標當然也是夏禾啦。下屍與中屍形成了夾擊之勢。下屍的移動方式很詭異,不是直線奔跑,而是像蛇一樣蜿蜒前行,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恰好撞上了夏禾的粉色炁霧。
就像是吃豆人一樣,吃下了夏禾所有的。每吃下一點兒,它就發出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呻吟聲。
「啊~~」
「呂良!」塗君房喝道。
呂良反應極快,雙手一推,《如意勁》的勁籠罩住夏禾周身的空間。中屍撞上那層勁力,身形微微一滯。
就這一滯的功夫,塗君房出手了。
他沒有三屍可用,但他本人就是三魔派的傳人。他雙掌齊出,掌心浮現出三團模糊的黑影,那是他體內剛剛生成的一點三屍之力。
三團黑影沒入下屍體內,下屍的動作停住了。然後塗君房便看見下屍轉過頭來,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樣,嘴角微翹,眼神暖昧,像是在說「再大力一點~」。
塗君房的心沉到了谷底。
下屍的身體開始膨脹,肌肉撐破了陰雷甲冑的部分縫隙,整個人大了一圈。
那塗君房的三屍之力被它消化,成了它的養料。
身後傳來聲響,是丁安站在了身後。他胸口的衣服破了一個大洞,露出裡面淤青的面板,但也只是皮外傷而已。
「塗大師,如何?」丁嶋安脫掉了上衣,露出了健碩的肌肉。
塗君房搖了搖頭:「我的三屍之力對他沒用。這傢伙的三屍————和我認知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丁嶋安問。
「他沒有壓制過。」塗君房盯著王靜淵的下屍:「他從來沒有壓制過自己的三屍。這些東西不是他的負擔,是他的————一部分,從一開始就是。
他就像是一個從未踏入修行之途的俗人一樣,任由自身的慾念左右自己。這樣的人,按理說連入靜都難,他又是如何修煉的?」
塗君房猛地轉頭看向王靜淵。
那個年輕人依然坐在殘垣上,奶茶已經喝完了,正用嘴叼著吸管,用力地吸著杯底。吸得嘶嘶作響。察覺到塗君房的目光,他抬起頭,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看我幹嘛?打啊。打他媽的。」
「你————」塗君房的聲音有些乾澀:「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做到什麼?你是說我的三屍?」王靜淵把空杯隨手一扔:「嗨,大家都哥們兒,我一看見它們,就像是看見了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啊。」
塗君房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王靜淵的三屍如此難纏,因為這個人根本沒有與自己的三屍對抗過。他沒有壓制,沒有馴服,沒有斬斷,而是從一開始就選擇了接納。這個人的貪嗔痴不是他的弱點,而是他的驅動力。
三屍即我,我即三屍。
這種人,三魔派的祖師爺來了也拿他沒辦法。
「別發呆了。」丁安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打不了三屍,就打本體。」
他的目光越過三屍,直指王靜淵。
下一秒,丁安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的那種「消失」,是真的消失了,連的波動都沒有留下。這是他的看家本領,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連感知都捕捉不到。
但他哪知道了,王靜淵對待這種潛行狗從來不靠感知,頭頂的姓名板就暴露了一切。
紅色的長條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從三屍的間隙中穿過,直奔王靜淵而來。
王靜淵甚至沒有抬頭看,只是偏了偏頭。
丁安的拳頭擦著他的耳朵掠過,拳風在身後的殘垣上轟出一個直徑兩尺的洞。
「不錯,但是沒什麼卵用。」王靜淵說。
丁嶋安沒有回應,第二拳已經跟了上來。這一拳的角度刁鑽,從下往上,直取王靜淵的下頜。王靜淵後退半步,堪堪避開。但他的嘴角依然掛著笑。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王靜淵隨意邁步,就像一片被風捲起的樹葉,在丁安的拳風中飄搖,但始終沒有被擊中。
王靜淵的身形猛然一沉,從丁安的拳路下方滑過,整個人像一條泥鰍一樣鑽進了他的懷裡。一掌印在丁安的胸口。
這一次不是《火焰刀》,也不是《陰風刀》,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掌,甚至沒有用炁。但丁嶋安卻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因為這一掌的發力方式不對,沒有,而是從腳底、從腰胯、從脊柱,全身的力量擰成一股繩,在一個點爆發。
丁嶋安再次倒飛出去。
這一次他沒能立刻站起來。
王靜淵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看向剩下的三人。上屍和中屍已經停止了攻擊,退到他身後。
「還要打嗎?」他問。
呂良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夏禾的粉色炁霧已經消散了大半,她的臉色蒼白,顯然消耗不小。而下屍,則是將她撲倒,上下其手,看得王靜淵一陣眼熱。媽的,它怎麼不受馬賽克限制。
塗君房沉默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
「打不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打不過。」
「那就讓開。」
塗君房與丁安側身,讓出了通往呂家村深處的路。
呂良咬了咬牙,還是選擇跑向了呂家人。
此時,一道剛猛的不像是陰雷的陰雷,劈在了下屍的身上。可惜的是,下屍的身上被王靜淵用陰雷做成了鎧甲。
同屬一源,而且王靜淵的陰雷更「髒」。下屍只是被劈翻,卻並沒有受到傷害。它一翻身,就抓住了想要逃跑的夏禾的腳踝。
夏禾連忙用另外一隻腳,死命地蹬著下屍的面門。沒有奏效不說,還被下屍趁機舔了好幾口:「吃腳腳~吃腳腳~」
張靈玉趕來的路上就看得明明白白,這三個黑色的壯漢,是王靜淵的手段。
他立即衝著王靜淵怒喝道:「你快讓他停下!」
王靜淵攤了攤手:「沒用的,它是我下屍所化,代表了我的淫慾。」
一聽這話,張靈玉更憤怒了:「你一個修道之人,連自己的淫慾都沒法控制!你修的哪門子的道?!」
王靜淵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顫顫巍巍地指向張靈玉:「你居然好意思說我?!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能控制自己淫慾的話,放兩發陽雷出來給我瞅瞅啊?!」
張靈玉聞言一時語塞,一張小白臉被憋得通紅,他是真的沒法反駁。說夏禾的先天異能難以抵擋嗎?那王靜淵現在所面對的,也是夏禾啊。
夏禾見張靈玉首鼠兩端的樣子,頓時怒不可遏:「你們這些男人,果然都靠不住。還得靠老孃我自己!」
夏禾掙扎著,一發粉色的霧就飄向了王靜淵這邊。這下,不只是下屍,就連王靜淵都撲向了夏禾。
夏禾見王靜淵中招,便艱難地控制著自己的表情,用力擠出一絲媚意:「還不收了你的神通,都弄疼我了。作為主人的小狗狗,這樣可不————」
啪!
夏禾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只見王靜淵一臉色急的想要扒自己的衣服不說,還在罵罵咧咧:「呸,我這種西格瑪奇男子才不當舔狗!我今天就讓你這隻小母狗知道,誰才是主人!」
王靜淵都上了,剩下兩個三屍也撲了過來。上屍幫忙按手,下屍已經抱住了雙腿,而中屍,則是將手伸進了夏禾的熱褲裡,並用他靈活的手指————
將夏禾的錢包勾了出來,然後一臉滿足地開始數錢。
「我!我不管了!」張靈玉運起金光咒就向著王靜淵撞了過去,這合身一撲,便將王靜淵連同三屍都給撞了一個趔趄,夏禾也趁此機會脫身。
【張靈玉向你發起了決鬥邀請】
【是否接受:是/否】
【是】
「媽的,張靈玉,你居然幫著全性打師弟?!」王靜淵一記撩陰腿就踹了上去,但是被早有準備的張靈玉擋了下來。
「師弟,我這是在救你啊,你可不能走了師兄我的老路!」張靈玉嘴上說得好聽,但是裹滿了陰雷的大巴掌,也是毫不吝嗇地扇向王靜淵。
當張楚嵐他們隨後趕到的時候,就見到王靜淵和張靈玉以及三個黑漆漆的肌肉兄貴扭打成一團。特別是王靜淵和張靈玉,戳眼、摳鼻、踹襠,無所不用其極。
而幾個全性和呂家村的眾人,就站在一旁呆滯地看戲。
陸瑾看了看地上的兩人,又看了看身邊的張楚嵐,忍不住喃喃道:「天師府這一代————怎麼就出了這麼幾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