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越劃越近,阿朱忽然低聲道:“這樣子有點兒不對。”阿碧點頭道:“嗯,怎麼點了這麼多燈?”阿碧不著痕跡地瞥了王靜淵一眼,笑道:“阿朱姐姐,是家裡在鬧元宵嗎?這般燈燭輝煌的,說不定他們是在給你做生日。”
阿朱默不作聲,只是凝望湖中的點點燈火。她可比阿碧要清醒得多,公子爺練功的時候,她常在一旁候著。
王靜淵那匪夷所思的輕功,即便是公子爺對上他,也是一場苦戰。阿碧也許在期望家中有人回來了,能救救她倆。但如果不是公子爺帶著四大家將齊至,阿朱覺得單個的人來,只會是凶多吉少。
小船離聽香水榭約莫里許時,阿朱停住了槳,但是也鬆了口氣,她對著王靜淵說道:“義父,我家裡來了敵人。”
熟知劇情的王靜淵當然清楚,現在上門的,都是慕容家的敵人。有些人和他一樣,是趁著慕容復不在,上門來趁火打劫。有些人則是沒有逼數,只不過運氣夠好,來的時候正好慕容復外出了。
王語嫣吃了一驚,道:“甚麼?來了敵人?你怎知道的?”
阿朱解釋道:“參合莊的諸位大哥和公子爺可不會在我這聽香水榭裡肆意飲酒。你們聞聞,這般酒氣熏天的,定是許多惡客亂攪出來的。”王語嫣和阿碧用力嗅了幾下,都嗅不出甚麼。
王靜淵用紫霞真氣強化五感後,這才聞到了酒氣。他不自禁看了眼阿朱,沒想到這小姑娘居然有如此天賦。可惜這裡是武俠副本,而不是美食副本,此等天賦沒有甚麼用武之地。
阿朱的鼻子又聳動幾下,驚叫道:“糟啦,糟啦!他們打翻了我的茉莉花露、玫瑰花露,啊喲不好,我的寒梅花露也給他們糟蹋了……”說到後來,都已經帶上了哭腔。
阿朱此時的表情,就像你女朋友或者老婆,眼睜睜地看著你將她的SKII和LAMER一起倒掉的樣子。
王語嫣有些奇怪道:“阿朱姐姐你是瞧見了嗎?我怎麼看不到?”
阿朱哽咽道:“不是的,我聞得到,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浸成了這些花露,這些惡客定是當酒來喝了!”
王靜淵安慰道:“不要傷心,爸爸在這裡。一會兒我就讓他們賠你的花露。”
阿朱強笑道:“勞義父費心了,只是那些花露製作過程極不容易……”
王靜淵意味深長地看了阿朱一眼:“當面臨足夠的恐懼時,人的潛力是很驚人的。除了高數做不出來,其他的事,都是能辦到的。”
阿朱聞言鬆了口氣,她雖然痛心自己的心血,但是這些惡客上門明顯是更大的問題。此時如果能借王靜淵的手,解決了參合莊的麻煩,也是不錯的。
漁舟緩緩駛到水榭背後。段譽只見前後左右處處都是楊柳,但陣陣粗暴的轟叫聲不斷從屋中傳出來。
阿朱帶著眾人從屋後進入,路過廚房時見廚師老顧忙得滿頭大汗,正不停口的向鍋中吐唾沫,跟著雙手連搓,將汙泥不住搓到鍋中。
阿朱又好氣、又好笑,叫道:“老顧,你在幹甚麼?”老顧嚇了一跳,驚道:“阿朱姑娘?!”
“可不就是我嗎?”
老顧大喜,道:“阿朱姑娘,來了好多壞人,逼著我燒菜做飯,你瞧!”一面說,一面擤了些鼻涕拋在菜中,壞笑了起來。
阿朱皺眉道:“你燒這般髒的菜。”老顧忙道:“姑娘吃的菜,我做的時候一雙手洗得乾乾淨淨。壞人吃的,那是有多髒,便弄多髒。”
阿朱心道,雖然情有可原,但下次見到你做的菜,想起來便噁心得吃不下了。
阿朱雖是慕容公子的使婢,但卻如同《紅樓夢》中的通房丫頭或一等丫鬟一樣,有自己的院子,另有婢女、廚子、船伕、花匠等服侍。
說是丫鬟,也就是慕容復不好女色。要不然她和阿碧,就算是慕容復的侍妾了。
阿朱又問道:“有多少敵人?”老顧道:“先來的一夥有十八九個,後來的一夥有二十多個。”
阿朱還在沉思,王靜淵卻是直接擺了擺手:“這江湖上能夠稱為高手的,也就那麼幾個。這些個咋咋呼呼的玩意兒,隨意就可以打發了,不用想那麼多。”
說著,王靜淵向著屋內走去。廚師老顧問向阿朱:“阿朱姑娘,這幾位可是公子爺的朋友?怎麼之前沒有見過。”
“一時半會兒可說不清,我要去看看了。老顧,這些飯菜都別弄了,不需要了。”說著,阿朱和其他人就快步跟著王靜淵去了前廳。
大廳上燈燭輝煌,照亮了東邊的一面,十八九個粗豪大漢正在放懷暢飲,桌上杯盤狼藉,地下椅子東倒西歪,有幾人索性坐在桌上,有的手中抓著雞腿、豬蹄大嚼。有的揮舞長刀,將盤中一塊塊牛肉用刀尖挑起來往口裡送。
西首那邊,但見二十餘人都身穿白袍,肅然而坐,桌上只點了一根蠟燭,燭光所及不過數尺方圓,照見近處那六七人個個臉上一片木然,既無喜容,亦無怒色,當真有若殭屍,這些人始終不言不動的坐著,若不是有幾人眼珠偶爾轉動,真還道個個都是死人。
王靜淵施施然地走了進去,兩方人馬齊聲問道:“你是誰?”
“和你們一樣,來趁火打劫的。”王靜淵隨意地說道。
東邊那群人中,一魁梧老者見王靜淵氣度不凡,便拱了拱手問道:“在下雲州秦家寨寨主姚伯當,敢問閣下是?”
“王靜淵,你隨便叫我一聲爸爸就行。”
姚伯當沒有聽過王靜淵的名號,但是他聽得清楚,此人居然敢讓自己叫爸爸。心頭一怒就將手邊的長刀給拔了出來:“小兔崽子安敢戲弄你家爺爺!”
隨著姚伯當一起來的那些漢子都揮舞著長刀,嘴裡不清不楚地叫罵著。王靜淵眼見他們的血條全紅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反倒是西邊的那些白袍客,聽見王靜淵的名字後,立即仔細打量了一下王靜淵的帥臉,頓時面色大變。為首一人站起身來,朝著王靜淵拱了拱手:“敢問可是玉面爸王當面?”
王靜淵有些好奇地看向那人:“你居然聽過我的名號?”
為首的白袍人聽見王靜淵承認,面露苦色:“爸王麾下的神農幫與蜀中多有來往,您的名頭在我們川蜀一帶,也是鼎鼎有名的。”
王靜淵隨意問道:“我的那些孩子們還好吧?”
白袍人想起了之前見過的神農幫門人,在大街上走著走著,其中一人的頭顱突然就轉了一圈,就以這麼詭異的法子當街暴斃。
餘下的人,都是面帶恐懼與麻木地就地跪下,口中大聲頌念著玉面爸王王靜淵的名頭,其中多有溢美之詞,並哭天搶地地強調著自己有多孝順爸爸。
每每想起當時看見的場景,白袍人都脊背發麻。現在沒想到,居然碰上魔頭本尊了,可真是流年不利啊。不過既然碰見了,也只能硬著頭皮應對。白袍人拱了拱手,態度更加恭敬了:“您的孩兒們極其孝順,時刻都在掛念著您。”
王靜淵點點頭,孝順是正常的,不孝順的都死了。
這兩人的一唱一和,讓秦家寨那邊停下了叫罵,姚伯當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王靜淵。他們兩夥人是同時到這裡的,自己自報名號後,對方眼高於頂,根本就不怎麼理睬自己,也未報上名號。
但是稍微摩擦之後,姚伯當也知道了,對方這群人的武功不弱。既然大家都是來找慕容家的茬,那就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佔據客廳的一頭,全當對方不存在。
就是這群不願意招惹的人,現在對這個小白臉畢恭畢敬。讓姚伯當開始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無意間踢到鐵板了。
他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驗證。只見王靜淵看了他們一眼,問道:“就是你們把我女兒的香水當酒喝了?”
姚伯當愣了愣,然後看了看自己這邊,杯盤狼藉、亂七八糟。再看看白袍客那邊,他們喝的水都是自己帶來的,這個屋子裡的吃食,他們是一點都沒動。
用膝蓋想都知道是他們乾的。
姚伯當此時也稍微冷靜了點兒,放下了刀子問道:“敢問這位少俠,和姑蘇慕容氏是甚麼關係?”
“沒有任何關係,只是恰巧我的女兒在慕容家這邊做工而已。而且這裡也不是慕容家住的參合莊,是我女兒的閨房聽香水榭。”
兩邊的人都微微愣住了,這麼氣派的大宅,還不是慕容家嗎?
姚伯當看了看被自己的糟蹋完的飲子與酒水,他也不知道哪些是甚麼香水。只是拱了拱手說道:“是我們弄錯了,還請這位王少俠劃個道出來,我們秦家寨認罰。”
王靜淵點點頭:“好說,這些香水是我女兒親手煉製的,製作不易,就收你們一千兩銀子作為我女兒的辛苦費吧,材料費我就給你們抹零了。”
即便知道王靜淵可能有些不好惹,姚伯當也是有些生氣:“這位王少俠,雖說是我們有錯在先,但你這獅子大開口也實在是太過份了。這樣,我賠令千金五十兩銀子,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在姚伯當看來,自己這些人今天吃掉喝光的東西,放在大酒樓裡也就不到二十兩銀子,他願意賠五十兩,已經算是夠有誠意的了。
王靜淵搖搖頭:“你不願意賠也行,跪下認我作爸爸,我就替你們賠了。”
見到對方提出如此要求,姚伯當就只當對方是誠心要與他不干休,這件事就過不去了。便怒極反笑道:“那閣下就憑自己的本事來拿這一千兩銀子吧。”
王靜淵點點頭:“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那就不要後悔了。”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殘影閃過,這秦家寨的二十幾號人,盡數倒在了地上。《一陽指》是一等一的點穴指法,就算不用內力催動指力外放,直接點也是很方便的。
姚伯當只覺眼前一花,自己和門人就躺在了地上,甚至一刀都沒有劈出。頓時面如死灰,如此高手,都不是他姚伯當能不能得罪得了的,而是他秦家寨上下能不能得罪得了的。
本來這麼大老遠過來,是來找姑蘇慕容的麻煩的。但是現在
他看向王靜淵:“此事我認栽了,一千兩就一千兩,勞煩閣下讓我們其中一人回去取銀票。”
王靜淵像看智障一樣地看著他:“一千兩是動手前的價格,現在這個優待選項取消了。現在我來為你們介紹一下我的兒女們。”
王靜淵挨個指了過去:“這位是玉面淫魔,最愛先殺後煎,你們這裡面倒是沒有女的,算你們走運。等等,兒子,你是喜歡的女的吧?”
段譽以手覆面,不願作答。
然後是木婉清:“這位是玉面人魔,最愛吃人肉了,我看你們一身腱子肉,應該很有嚼頭。”
木婉清性子清冷,覺得無所謂。
接著是阿朱:“這位是玉面酒魔,最喜用人血釀酒。”
阿朱有些愕然。
最後是王語嫣:“這位是玉面花魔,她家的茶花都是用人來做花肥的。”
王語嫣有些赧然:“其實我也不想的,我勸過母親很多次了,但是……”
阿碧和阿朱有些目瞪口呆地看了看段譽和木婉清,木婉清沒有理會她們,段譽則是給了她們一個“這下你們知道了吧”的眼神。
阿朱和阿碧有些羞愧,都知道王靜淵有些不正常了,為甚麼之前不信段公子的話,反而要信他的呢?
而王靜淵呢,還在那裡用他新編造的說辭嚇唬著秦家寨的人:“你說你們二十來個人,該怎麼利用率最大化呢?
先放血釀酒,再宰殺烹煮,剩下的邊角料和骨頭用來做花肥?對了,最後再問一句。兒子,你確定不玩男人吧?”
現場的眾人,無不肝膽欲裂。不說見過王靜淵詭異手段的白袍客,就說這秦家寨的人,也不認為王靜淵在說謊嚇唬他們。
這種高手,放倒他們就是一個照面而已,生死都落入他人的掌控中了。如此厲害的高手,又怎麼會做出說謊嚇唬他人的事呢?
姚伯當畢竟是老江湖,王靜淵這麼挨個介紹他的小魔崽子們,每個都有特殊的癖好,那麼他自己呢?
頓時,姚伯當福至心靈,向著王靜淵求饒道:“我願意認你做義父。”
姚伯當並不怕死,眼睛一閉,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但是王靜淵說的那些東西,聽著也太嚇人了。
王靜淵也沒有嫌棄姚伯當已經是頭髮花白的老人了,滿意地點了點頭:“孺子可教。”
照例,收了眾人的頭髮,然後隨即點了一個紅名錶演了不孝子會遭天譴的固定戲碼。這秦家寨,算是成功地加入了王靜淵的大家庭。
然後白袍客們,就有些慌了。現在人家一大家子在這裡,自己這群外人,是怎麼看怎麼礙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