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逆的勝利,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名為“玄武”的深潭。
沒有激起驚濤駭浪。
卻讓那潭水之下,悄然生出了詭異的暗流。
玄武戰隊的備戰席上。
隊員們的臉上,第一次,褪去了那種智珠在握的從容,換上了一抹凝重。
唯有隊長軒轅澈。
他依舊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規律地敲擊著扶手,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竟是半分未減。
彷彿秦逆的勝利,非但沒有打亂他的計劃。
反而,是讓他那張無形的大網,收得更緊了一分。
“第二場比賽,即將開始!”
解說員王滔的聲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賽場。
“玄武戰隊派出的,是他們的核心防禦手,墨守!”
“而弒神小隊這邊……是龍浩南!”
“又是我們的老朋友,憨厚熊貓哥!”
“不知道他那隻融合了太極之道的龍熊,今天又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驚喜!”
全場的歡呼聲,如同雷鳴。
龍浩南憨厚地撓了撓頭,走上賽場。
他的對手,墨守,是一個神情嚴肅,不苟言笑的青年。
他對著龍浩南,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出來吧。”
“【八卦陣龜】!”
嗡!
一座古樸的八卦圖,在墨守身前展開。
一隻體型巨大的靈龜,從陣圖中緩緩爬出。
它的龜甲,並非尋常的土黃色或墨綠色。
而是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黑曜石色澤,上面天然銘刻著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古老的卦象符文!
它的氣息,沉穩如大地,玄奧如星空。
赫然也是一頭,超凡級的寵獸!
“吼!”
龍浩南這邊,【太極龍熊】應聲登場。
它依舊是那副憨態可掬的樣子,黑白二色的龍鱗,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但那雙黑眼圈下的眼眸,卻透著一股洞悉萬物,古井無波的宗師氣度。
“比賽,開始!”
“【陣起·八門金鎖】!”
墨守沒有任何猶豫,開局便展開了最強的防禦陣法!
八卦陣龜的龜甲之上,八個卦象符文同時亮起!
嗡——!
八道由不同能量構成的光牆,拔地而起!
瞬間便將太極龍熊,困在了一座玄奧複雜的八卦迷宮之中!
休、生、傷、杜、景、死、驚、開!
八門輪轉,生生不息!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防禦!
而是一座,足以困殺超凡,讓敵人在無盡的幻象與絕境中,活活耗盡力量的,殺陣!
“好強的陣法造詣!”
“不愧是玄武戰隊!這份戰術素養,太可怕了!”
觀眾席上,驚歎連連。
然而。
身處殺陣中心的太極龍熊,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它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覆蓋著龍鱗的熊掌。
在身前,畫了一個圓。
一個由黑白二氣構成的,緩緩流轉的太極圖,悄然浮現。
【神龍領域·兩儀道場】!
它沒有去攻擊那些光牆。
也沒有試圖尋找所謂的“生門”。
它只是靜靜地,站在自己的“道場”之中。
任憑那八門殺陣,如何輪轉,如何演化出刀山火海,雷霆風暴……
所有的攻擊,在進入那片黑白二色的領域之後。
都彷彿被一股無形而偉大的力量,所牽引,所化解。
狂暴的能量,被分解。
鋒銳的殺機,被磨平。
最終,都化作最純粹的陰陽二氣,融入了那個小小的太極圖之中,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萬法不侵!
道立己身!
“這……這怎麼可能?!”
墨守的臉色,第一次,駭然大變!
他的八門金鎖陣,竟然……失效了?!
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入陣,不破陣!
而是直接,用自己的“道”,隔絕了陣法的影響!
“既然你不出來……”
墨守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那就……連你的‘道’,一起碾碎!”
“【八卦合一·坤為地·泰山壓頂】!”
轟隆隆——!
整個八門金鎖陣,在這一刻,轟然收縮!
八道光牆,連同其中蘊含的無盡能量,竟合而為一!
化作了一座由純粹符文構成的,遮天蔽日的,八角形巨山!
朝著太極龍熊那小小的“道場”,狠狠地,鎮壓而下!
這是捨棄了所有變化,將一切力量,都匯聚於一點的,純粹的,力量的碾壓!
然而。
面對這足以壓塌山川的恐怖一擊。
龍浩南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憨厚的笑意。
“夥伴。”
“該我們了。”
太極龍熊那雙沉穩的眼中,精光一閃!
它雙掌間的太極圖,猛然逆轉!
【神龍兩儀掌·斗轉星移】!
嗡——!
一股玄奧到極致的牽引之力,從那逆轉的太極圖中,轟然爆發!
那座鎮壓而下的八角神山,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竟猛地一滯!
然後……
在墨守那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以一個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著它自己的主人——八卦陣龜,反轟了回去!
借力打力!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不!”
墨守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八卦陣龜那堅不可摧的龜甲,在自己最強一擊的反噬之下,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龐大的身軀,被狠狠地砸飛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第二場……弒神戰隊,龍浩南,勝!”
……
“第三場!弒神小隊,胡幻境,登場!”
當那個氣質陰鬱,眼神卻如同深淵般幽邃的青年走上賽場時。
玄武戰隊派出的,是一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女子。
“【織夢蛛母】!”
“【萬咒冥蛇】!”
一隻體型巨大,八根蛛腿如同鋒利長矛,腹部花紋能夠編織夢境的巨蛛。
一條通體紫黑,鱗片上銘刻著無數詛咒符文,蛇瞳中閃爍著幽冥之光的巨蟒。
兩隻同樣詭異而危險的寵獸,遙遙對峙。
“【入夢】!”
斯文女子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絲冷光。
織夢蛛母的腹部,花紋瞬間亮起!
一道無形的,針對精神層面的波動,瞬間籠罩了整個賽場!
胡幻境的眼神,微微一晃。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扭曲、模糊。
賽場消失了。
觀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滿了糖果與鮮花的,童話般的詭異世界。
這是織夢蛛母的,夢境領域!
在夢境中,它,就是神!
然而。
胡幻境只是冷冷一笑,那笑容,讓這片童話世界,都為之蒙上了一層陰影。
“在真正的‘詛咒’面前……”
“所謂的‘夢境’,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
他沒有試圖用精神力去對抗。
也沒有讓萬咒冥蛇發動攻擊。
他只是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遺忘。”
嘶——!
萬咒冥蛇張開了巨口。
吐出的,不是毒霧,不是能量。
而是一道,無形的,直接作用於“概念”層面的……詛咒波紋!
【萬咒之言·遺忘】!
波紋,瞬間掃過了整個夢境世界。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鮮豔的花朵,開始“忘記”自己的顏色,變得灰白。
那些香甜的糖果屋,開始“忘記”自己的形狀,化作一灘爛泥。
甚至,連那頭不可一世的織夢蛛母,它的眼神,都開始變得……茫然。
它……忘了自己是誰。
忘了自己為甚麼要戰鬥。
忘了……如何維持這個夢境!
咔嚓……
如同鏡面破碎。
整個童話世界,轟然崩塌!
現實,重新回歸。
賽場上。
那頭織夢蛛母,正呆呆地立在原地,八隻複眼,空洞無神。
“第三場……弒神戰隊,胡幻境,勝!”
……
3:0!
隨著胡幻境的勝利。
龍巢體育館的地底深處。
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一道血色的符文節點,悄然亮起,發出一聲只有惡魔才能聽見的,滿足的嗡鳴。
玄武戰隊的備戰席上。
軒轅澈的嘴角,笑意更濃。
他彷彿沒有看到隊員們那難看的臉色。
只是自顧自地,對著身旁的空氣,輕聲低語。
“第三個節點,啟用。”
“呵呵……葉銀川,你看到了嗎?”
“我的‘囚籠’,即將完成。”
“很快,很快我們就能將那些藏在陰影裡的老鼠,一網打盡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自信與期待。
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
第四場比賽,毫無懸念。
弒神小隊,以碾壓之勢,再下一城!
4:0!
距離比賽結束,只剩下最後一場!
“第五場!”
“萬眾矚目的,隊長之戰!”
“由我們北部戰區的智將,軒轅澈!”
“對陣我們東部戰區的神話,葉銀川!”
當這兩個名字被喊出時。
全場的氣氛,被瞬間引爆到了頂點!
軒轅澈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臉上帶著溫和而友善的笑容,走上賽場。
葉銀川神色平靜,與他對面而立。
然而。
就在兩人對視的一瞬間。
葉銀川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那雙燃燒著金色神火的眼眸,清楚地看到。
在軒轅澈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瞳孔深處,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與他瞳孔顏色融為一體的血色符文,一閃而逝!
而且……
他還在說話。
他的嘴唇沒有動。
但他身旁的空氣,卻傳來了一陣陣只有葉銀川才能捕捉到的,細微的精神波動。
他在……跟空氣交流!
“比賽開始前,可以說幾句嗎?”
軒轅澈主動開口,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
裁判看了一眼葉銀川,見他點頭,便沒有阻止。
軒轅澈走近幾步,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帶著些許興奮的,如同分享秘密般的語氣說道:
“葉兄,你的計劃,真是天衣無縫。”
“以全敗為餌,將‘萬神會’那些見不得光的雜碎,全都引到了敗者組這個舞臺上。”
“這份魄力,這份算計,小弟佩服!”.
葉銀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軒轅澈彷彿沒有察覺到葉銀川的冷淡,依舊興致勃勃。
“不過,光引來還不夠,得確保他們一個都跑不掉,對吧?”
他神秘一笑,伸手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所以,我也為你,為我們華夏,準備了一份大禮。”
“這幾天,我以我們玄武戰隊所有隊員的寵獸為陣眼,藉助每一場比賽的能量波動為引。”
“在這座龍巢的地底,悄悄佈下了一座上古大陣……”
他的眼中,閃爍著自豪與狂熱的光芒!
“【玄武囚籠大陣】!”
“此陣一旦完全啟用,便能封鎖方圓十里內的一切空間,隔絕所有能量!就算是傲世級的強者,也休想逃脫!”
“等到決賽,等那些‘老鼠’全部登場,我們便啟動大陣,來一出……”
“甕中捉鱉!”
軒轅澈說完,得意地看著葉銀川,等待著他的讚許。
然而。
葉銀川的心,卻在這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玄武囚籠大陣?
不!
不對!
他探查了一下,從腳下這片大地深處傳來的,根本不是甚麼封鎖、鎮壓的穩固氣息!
而是一股……充滿了毀滅、寂滅、湮滅一切生機的,恐怖到極致的……死亡波動!
這座大陣,每一個節點,都充斥著血腥與怨毒!
這根本不是甚麼“囚籠”!
而是……
一座以獻祭陣眼、乃至陣法範圍內所有生靈的生命與靈魂為代價,從而獲得瞬間毀滅一方天地之力的,邪惡陣法!
“葉兄?你怎麼了?”
軒轅澈看著葉銀川那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的臉色,有些疑惑。
“是覺得我的計劃,還不夠完美嗎?”
他對著葉銀川,笑著搖了搖頭。
“我就說,葉兄心思縝密,肯定能看出一些不足之處……”
葉銀川的目光,冰冷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盯著軒轅澈。
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
“到底想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