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像鋼針，紮在方明心頭。
確實。
他不敢確定。
那99%的理智告訴他這是假的，但剩下1%的可能性讓他畏首畏尾。
萬一真的是小劍......
“桀桀桀......”
看到方明糾結表情，假小劍笑得更加猖狂。
“人類就是這樣。”
“總是被感情矇蔽雙眼。”
“明知道是假的，還要自欺欺人。”
“因為你們太渴望奇蹟了。”
“渴望死去的親人復活。”
“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也要緊緊抓住。”
話音剛落，假小劍身形開始變化。
面板變得灰敗，眼睛變成漆黑，嘴角裂開到耳根。
露出真正的魔種形態。
猙獰，噁心，讓人作嘔。
“現在相信了吧？”魔種嘶聲笑道，“我就是假的。”
“你兒子死透了，永遠不會回來。”
“而你剛才還在猶豫要不要殺我。”
“真是可笑啊，人類。”
方明雙拳緊握，指甲嵌入掌心。
被戲弄了。
被一個魔種徹底戲弄了。
而且還因此傷到了妻子。
“我要殺了你！”
他放下雲霓，舉劍衝向魔種。
“太晚了。”
魔種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你妻子已經中了我的寄生咒。”
“等她醒來，就是我的傀儡了。”
“到時候，她會親手殺死你。”
“想想看，被最愛的人殺死，會是甚麼感覺？”
“桀桀桀......”
笑聲在夜空中迴盪，逐漸遠去。
方明呆立原地，手中長劍無力垂落。
失敗了。
徹底失敗了。
不僅沒能阻止魔種，還害得妻子被寄生。
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救雲霓？
怎麼對付魔種？
他已經沒有答案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絕望降臨。
雲霓的眼皮顫動，睫毛輕抖。
張太醫正在整理藥材，聽到動靜回頭。看見病人醒來，手中藥瓶差點掐不住。
“夫人？您醒了？”
雲霓眨眨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天花板的木紋入目，熟悉的藥香鑽進鼻腔。
“我......”她想坐起身，胸口傳來撕裂般疼痛。
“別動！”張太醫連忙按住她，“傷口還沒癒合。”
傷口？
雲霓低頭，看見胸前纏著厚厚紗布。布條上滲著暗紅血跡，觸目驚心。
記憶如潮水湧來。
後院洗衣。小劍突然出現。方明舉劍要殺“兒子”。她用身體擋劍......
“劍兒呢？”雲霓掙扎著要起身，“劍兒怎麼樣了？”
張太醫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劍兒在哪裡？”雲霓聲音焦急，“快告訴我！”
“夫人......”張太醫嘆氣，“少主他......三個月前就......”
死了。
這兩個字像鐵錘敲擊，震得雲霓頭暈目眩。
對。劍兒三個月前就死了。
那昨夜出現的是甚麼？
為甚麼如此真實？溫暖的擁抱，熟悉的笑聲，還有那些只有劍兒才知道的秘密......
如果是假的，為甚麼她毫無察覺？
“掌門夫人醒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四海龍王魚貫而入。他們剛從後院趕來，神色凝重。
“龍王們？”雲霓疑惑，“你們怎麼在這裡？”
敖廣走到床邊，仔細檢查她的氣色。龍族天生對邪氣敏感，此刻雲霓身上清澈如水，再無陰霾。
“魔種已經被驅除了。”他鬆了口氣，“小龍皇成功了。”
“魔種？小龍皇？”雲霓更加糊塗，“你們在說甚麼？”
敖寸心耐心解釋昨夜發生的一切。第十三魔種，寄生咒，小劍魂魄歸來......
雲霓聽得目瞪口呆。
原來昨夜那個“劍兒”是魔種偽裝的？
難怪方明要出劍。難怪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真正的劍兒......”她聲音顫抖。
“消散了。”敖順沉重道，“為了救您，小龍皇耗盡魂力。”
“現在連天空中那顆星都......”
他指向窗外。
雲霓順著看去，東方天空一片暗淡。那顆陪伴了三個月的金色星辰，已經徹底熄滅。
兒子真的走了。
徹底地，永遠地走了。
眼淚無聲滑落，打溼枕巾。雲霓緊咬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劍兒為了救她而消散，她不該哭。
應該感激，應該堅強。
但心裡的痛苦如刀割，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對不起......”她哽咽道，“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當時能認出魔種......”
“不是您的錯。”敖廣打斷她，“那個魔種有小龍皇的記憶，連我們都可能被騙。”
“您能毫髮無損醒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話雖如此，但內疚如蛆附骨，啃噬著雲霓的心。
腳步聲響起，方明推門而入。
看見妻子清醒，他眼中閃過驚喜，但很快又黯淡下來。
“感覺怎麼樣？”他走到床邊，握住雲霓的手。
“沒事了。”雲霓反握他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溫暖，“夫君，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方明搖頭，“我們都不知道那是魔種。”
“劍兒......”雲霓欲言又止。
“我知道。”方明點頭，“他又救了我們一次。”
夫妻對視，眼中都有淚光閃爍。
失去兒子的痛苦是相同的，但也只能互相支撐著走下去。
“咳咳。”敖廣輕咳一聲，打破沉默，“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甚麼事？”
“雖然小龍皇的魂魄消散了，但還有一線希望。”
方明夫婦同時看向他，眼中燃起火苗。
“甚麼希望？”
敖廣組織語言：“魂魄消散不等於徹底消失。”
“根據龍族古籍記載，如果在七日內收集到足夠的魂力碎片，有可能重新凝聚魂魄。”
“就像破碎的珍珠，雖然散開了，但珠粉還在。”
“只要收集齊全，就能重新串成珍珠。”
雲霓激動得想要坐起，又被傷口扯得齜牙咧嘴。
“真的嗎？真的能救回劍兒？”
“理論上可以。”敖寸心點頭，“但難度極大。”
“小龍皇的魂力碎片散佈在天劍宗各處，肉眼看不見，只能用特殊方法感知。”
“而且時間緊迫，七日內必須收集完畢。”
“否則碎片就會徹底消散，永遠找不回來。”
七日。
又是七日。
方明緊握拳頭：“需要怎麼做？”
“首先要準備聚魂陣。”敖閏說道，“需要九種材料：千年人參、萬年雪蓮、龍血石......”
他一口氣報出九樣材料，每一樣都極其珍貴。
尋常修真者窮盡一生也未必能湊齊一樣。
“這些東西哪裡能找到？”方明皺眉。
“我們來想辦法。”敖廣包攬下來，“四海龍宮的藏品應該能湊齊大半。”
“剩下的，只能派人去各地收集。”
“時間來得及嗎？”雲霓擔憂。
“試試看吧。”敖順起身，“現在就開始行動。”
四海龍王互相對視，同時點頭。他們分頭行動，敖廣和敖寸心留下準備陣法，敖順和敖閏外出尋找材料。
方明想要幫忙，被敖廣攔住。
“你照顧好夫人就行。”敖廣說道，“這些事交給我們。”
“可是......”
“相信我們。”敖廣拍拍他的肩膀，“小龍皇是我們共同的孩子，我們不會放棄他。”
話音剛落，敖順和敖閏已經化作龍形，衝出醫舍向天際飛去。
他們要分赴東西南北，搜尋聚魂陣的材料。
時間緊迫，一刻也不能耽誤。
看著兩條巨龍遠去的身影，方明心中既感激又擔憂。
七日時間，能夠成功嗎？
天劍宗，後院。
敖廣和敖寸心佈置著複雜法陣。白色粉末灑在青石板上，勾勒出九宮八卦圖案。
但這次的陣法更加精細，每一個符文都要求精確到毫厘。
稍有偏差，就可能前功盡棄。
“這裡需要調整。”敖寸心指著其中一個符文，“角度差了三度。”
敖廣蹲下身，小心翼翼修正。額頭滲出細汗，顯示出內心緊張。
聚魂陣他們也是第一次佈置，只能根據古籍摸索。
成功率本就不高，容不得任何失誤。
方明在旁邊看著，插不上手。這種級別的陣法，需要深厚的修為和豐富經驗。
他只是普通修真者，幫不上忙。
“掌門。”張太醫走過來，遞上熱茶，“您也休息一下吧。”
“沒事。”方明接過茶杯，但沒有喝。
茶水很快就涼了，他卻渾然不覺。
全部注意力都在法陣上，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法陣基礎完成。”敖廣起身，活動痠痛的腰背，“現在要開始尋找魂力碎片。”
“怎麼找？”
“用這個。”敖寸心取出一面鏡子，鏡面如水，倒映著天空。
“感魂鏡，龍族至寶之一。”她解釋道，“能夠感應到魂魄氣息。”
“小龍皇的魂力碎片雖然微小，但用這面鏡子應該能找到。”
她舉起鏡子，對準院子各個角落。
鏡面波動，出現淡淡光點。
“有了！”敖寸心驚喜，“這裡有一片碎片！”
光點位置在小劍平時練劍的地方。青石板上有淺淺劍痕，記錄著孩子成長的足跡。
敖廣念動咒語，伸手虛抓。
空氣中閃過一絲金光，被他握在掌心。
“收集到了。”他小心翼翼將金光放入玉瓶，“還需要找更多。”
兩人繼續搜尋，感魂鏡在院子裡掃過。
每找到一片碎片，方明心中就多一分希望。
但碎片實在太小太少，往往要搜尋很久才能找到一片。
照這個速度，七日時間根本不夠。
“咱們分頭行動。”敖廣建議，“你去前院，我搜後院。”
“好。”
敖寸心抱著感魂鏡離開，敖廣繼續在後院尋找。
方明跟在敖廣身邊，焦急地等待著。
每當鏡面出現光點，他就激動不已。每當搜尋無果，他就失望沮喪。
心情如過山車般起伏，極度煎熬。
“掌門，您先去休息吧。”敖廣勸道，“這樣下去身體撐不住的。”
“我不累。”方明搖頭，“我要看著。”
“可是......”
“我要看著劍兒回來。”方明眼中含淚，“哪怕只是一片碎片，我也要親眼看著。”
敖廣不再勸說，默默繼續搜尋。
他理解一個父親的心情。
失而復得的希望如此珍貴，當然要牢牢抓住。
時間緩緩流逝，碎片一片片收集。
但數量遠遠不夠。
按照古籍記載，至少需要九十九片碎片才能重聚魂魄。
而他們整整搜尋了一天，只找到十幾片。
照這個進度，根本完不成任務。
“怎麼辦？”方明焦急問道，“還有甚麼辦法能加快速度？”
敖廣沉思片刻：“或許可以用共鳴術。”
“甚麼是共鳴術？”
“用小龍皇的貼身物品，與魂力碎片產生共鳴。”敖廣解釋，“這樣能增強感魂鏡的感應範圍。”
“但需要血緣至親的血液作為媒介。”
血緣至親。
方明毫不猶豫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感魂鏡上。
鏡面瞬間變得血紅，然後漸漸清澈。
但這次的清澈不同以往，帶著淡淡金光。
“成功了！”敖廣驚喜，“感應範圍擴大了十倍！”
果然，鏡面中出現更多光點。
有的在屋頂，有的在樹上，有的在牆縫裡。
小劍的魂力碎片散佈在天劍宗每個角落，等待著重聚。
“快！我們繼續收集！”
兩人加快速度，不放過任何一個光點。
隨著碎片數量增加，玉瓶中的金光越來越亮。
彷彿小劍的意識正在逐漸恢復。
但要完全重聚，還需要更多時間。
極北冰原。
敖順巨大龍身在暴雪中穿行，藍色鱗片反射著寒光。
目標是傳說中的萬年雪蓮，只有在最寒冷的地方才能生長。
“應該就在前面。”他喃喃自語，龍眼掃視著冰川裂縫。
古籍記載，萬年雪蓮生長在極地最深的冰谷中。那裡終年不見陽光，只有最純淨的寒氣。
終於，在一個深不見底的冰谷裡，他看到了一朵潔白花朵。
花瓣如雪，散發著淡淡寒氣。
正是萬年雪蓮。
但它被一層堅冰包圍，想要取出絕非易事。
敖順降落谷底，仔細觀察。
這層堅冰不是普通的冰，而是萬年玄冰。硬度堪比金剛石，尋常手段根本破不開。
只能用龍族神通強行破除。
“北海真龍——萬里冰封！”
更強的寒氣從他口中噴出，與玄冰產生共鳴。
共鳴產生震動，震動導致裂紋。
咔嚓咔嚓聲中，玄冰層層剝落，最終露出裡面的雪蓮。
敖順小心翼翼將雪蓮摘下，放入玉盒儲存。
一樣材料到手，還有八樣。
時間緊迫，他不敢停留，立即飛向下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