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掉政雄，對陳子睿而言，不過是拂去一粒塵埃。
真正讓他動容的，是在對方那片混亂不堪的記憶廢墟中，捕捉到的一絲微光。
趙彩虹。
這個名字，像一把塵封已久的鑰匙，瞬間開啟了他內心最柔軟、也最疼痛的角落。
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是他在那片黑暗的武道之路上，第一個接觸過的漂亮女孩。
那份純粹的美好，早已被血與火淬鍊得堅硬如鐵的心，烙下了一道永不磨滅的印記。
故而在抹殺政雄的同一時刻，他命令古木去做的，不是單純的吞噬，而是“尋找”。
他要古木像一頭最耐心的獵犬，在政雄那浩如煙海的記憶中，搜尋任何與這個名字相關的蛛絲馬跡。
政雄的記憶中，根本沒有“趙彩虹”這個完整的概念。
他只是一個過客，一個在人群中偶然瞥見過她一眼的陌生人。
但那一眼，足以在神魂深處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刻痕。
古木在吞噬時，便小心翼翼地將這零星的碎片剝離了出來。
“彩虹……”
陳子睿低聲自語，這兩個字從唇齒間吐出，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攬月軒的雕樑畫棟，穿透了時間的洪流，回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他記得她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記得她髮梢被風吹起的瞬間，記得她靠在自己肩上時，那輕柔的呼吸和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
那是一段被小心翼翼珍藏起來的時光，是他這輩子難以忘懷的，唯一的柔軟。
僅是片刻的失神，陳子睿便已回過神。
那雙剛剛還溫柔如水的眼眸，再次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深邃與冰冷。
回憶是軟肋，但沉溺於回憶，則是取死之道。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德全，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接下來，安排人給我尋找這個女子！她叫趙彩虹！”
說話間，他屈指一彈。
一道流光從他指尖飛出，快得超乎想象。
李德全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便已衝入他的識海。
“轟！”
李德全的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
一個女子的身影，瞬間在他的腦海中清晰成像。
那不是畫像，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帶著神韻的立體影像，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都深刻得如同烙印。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份記憶碎片中，屬於陳子睿的一絲……眷戀。
李德全嚇得魂飛魄散，他不敢想象，自己竟然窺見了這位煞神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他立刻將頭磕得更低，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卻異常清晰地回應道：“遵命！”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命令，更是一次考驗。
找到她，或許能活；找不到，等待他的，將是比政雄更悽慘萬倍的結局。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他自己，他只是陳子睿意志的延伸
……
李德全從攬月軒的地面上爬起來時，雙腿依舊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不敢有絲毫的耽擱，甚至來不及整理自己那身華貴卻已沾滿塵土的袍服，便如同被無形鞭子抽打的陀螺，瘋了一般衝出了這座已然成為禁地的茶軒。
一回到大內總管府，李德全那平日裡雍容華貴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急迫。
他那雙原本精明算計的鳳眼，此刻佈滿了血絲，閃爍著恐懼與決絕交織的瘋狂光芒。
“傳令！”
他的聲音嘶啞而尖利，彷彿是從喉嚨深處撕裂出來的。
“將‘影衛’全部給我撒出去！京城內外，凡三教九流、酒肆茶樓、勾欄瓦舍，給我一寸一寸地篩！任何名叫‘趙彩虹’的女子，無論身份貴賤，無論容貌如何，即刻帶來見我！若有半分延遲，提頭來見！”
“還有，開啟‘天機閣’！動用所有儲備的情報卷宗，從十年前至今，所有戶籍、流動人口、甚至被賣入教坊司的女子名錄，給我徹查！我要的不是可能，是確定！”
“去！都給我去！誰敢懈怠，誅九族！”
一道道命令如同雪片般從他口中飛出，每一道都代表著巨大的權力和更巨大的風險。
整個大內情報系統，這個平日裡深藏不露、足以讓整個王朝都為之顫抖的恐怖機器，在這一刻，被李德全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全功率運轉了起來。
他賭上了自己的一切，只為完成那位煞神交予的、關乎生死的第一道考驗。
……
與李德全的焦頭爛額截然相反，陳子睿和古木此刻正安步當車，來到了政雄的另一處秘密居所——觀日居。
這裡與皇宮其它地方不同，它坐落在皇宮內一處極為僻靜的角落，佔地極廣，高牆深院，門口連一個守衛都沒有，彷彿一座被遺忘的府邸。
但陳子睿知道，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下，隱藏著政雄畢生積攢的底蘊。
推開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撲面而來，讓陳子睿和古木都精神一振。
眼前的景象，即便以陳子睿的心性，也不禁為之動容。
這哪裡是居所，這分明是一座寶庫！
院中並非尋常的花草，而是種滿了各種珍稀的靈木。
有百年份的紫血檀，木質堅硬如鐵，蘊含精純的火行靈力；有能靜心凝神的冰晶蘭，在陽光下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光暈；更有數株通體晶瑩、宛若玉雕的魂晶草，是滋養神魂的無上妙品……
這些在外界任何一株都足以引來武者爭搶的靈木，在這裡，卻如同尋常草木般隨意栽種。
踏入主廳，更是讓人眼花繚亂。
一排排紫檀木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玉盒，每一個盒子開啟，裡面都是品相驚人的靈藥。
千年靈芝、九葉還魂草、龍血藤……這些只存在於古籍記載中的天材地寶，此刻卻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藥香。
而最讓陳子睿在意的，是書房中那堆積如山的古籍。
這些並非普通的經史子集，而是各種功法秘籍、丹方煉器之法、以及一些記載著上古秘聞的孤本。
政雄此人雖然心術不正，但其搜刮寶貝的眼力卻獨到得可怕。
“主人，這……這都是我們的了？”古木的聲音因極度的興奮而顫抖，他看著這一切，彷彿看到了自己修為一路高歌猛進的未來。
陳子睿沒有回答，只是緩緩伸出右手。
他的掌心上方，空氣微微扭曲，一個深邃而神秘的漩渦憑空出現，那正是他體內的空間庭院的入口。
“收。”
一個簡單的字，卻蘊含著無上的神威。
下一刻，觀星居內上演了神蹟。
院中的那些靈木，連根帶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連根拔起，化作一道道流光，精準地飛入那空間漩渦之中，庭院瞬間變得空曠起來。
緊接著，是主廳內的靈藥。
無數玉盒自動開啟，裡面的靈藥化作各色光華，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漩渦。
那些堆積如山的靈石，更是形成了一道璀璨的銀河，嘩啦啦地被吞噬一空。
書房裡的古籍，自動飛起，一頁頁翻動，化作知識的洪流，沒入漩渦。
甚至連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玉器，陳子睿也未曾放過，在他眼中，這些東西未來或許能派上用場。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卻帶著一種天地法則般的絕對掌控。
古木站在一旁，已經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不過短短一刻鐘，原本奢華無比、寶光四射的觀日居，變得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笨重傢俱，顯得有些蕭索。
而陳子睿的空間庭院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靈木紮根，靈藥飄香，靈石堆積成山，古籍懸浮於空。
一座屬於他自己的、資源富饒的後天寶庫，就此形成。
陳子睿緩緩收回手，臉上依舊平靜，但內心深處，卻有一絲滿足。
他看了一眼身旁已經徹底傻掉的古木，淡淡地說道：“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的落腳點，你，安心修煉，這些資源，夠你用很長一段時間。”
古木如夢初醒，激動得跪倒在地：“多謝主人！”
陳子睿沒有再理會他，而是走到窗邊，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李德全的動作很快，但偌大的京城，尋找一個人，如同大海撈針。
他需要的，是耐心，以及更多的棋子。
陳子睿一邊等待著訊息，一邊開始翻閱政雄留下的那些古籍。
有些竹簡泛黃，書頁殘破，卻記載著許多聞所未聞的秘聞與功法，彷彿一個被塵封的古老世界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夜幕降臨，觀日居內燈火通明。
陳子睿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神魂之力飛速運轉，將那些晦澀的功法要義一一解析、吸收。
而古木則在一旁，盤膝坐在一堆靈藥和靈石之中，貪婪地吸收著那精純的靈氣。
他的修為，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增長，體內靈力奔騰，周身不時發出噼啪作響。
一人一分身，在這座空蕩蕩的居所中，開始了他們在這座京城的蟄伏。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一場由李德全親手推動的、圍繞著“趙彩虹”的巨大風暴，正在整個京城的上空，悄然匯聚。
無數暗流湧動，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緩緩撒向這座繁華都城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