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陳子睿在混沌空間中沉寂下來,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落子之後便靜觀其變,將所有的主動權都交給了棋盤上的棋子。
而這顆“棋子”,便是這青鱗龍重八。
重八在暗影的監視下,上演著一出再尋常不過的獨角戲。
對於暗影來說,這份監視工作變得無比枯燥,甚至有些可笑。
他們的目標重八,每日的生活軌跡單調得像一汪靜水:逛集市,在琳琅滿目的商品前駐足,卻只買些最便宜的乾糧;混入一支支不知名的龍族商隊,沉默地跟在隊伍末尾,幫忙幹些力氣活換取食宿,然後又在某個岔路口悄然離開,繼續獨自前行……。
他身上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舉動,更沒有與任何可疑人物接觸。
他就像一個真正的、為了生計而奔波的底層龍族,目標明確而純粹——前往龍島邊境,獵殺殭屍,換取進入洗龍池的機會。
暗影的探查一次次落空,那份最初的警惕,早已在日復一日的沉悶中消磨殆盡。
他們只是在機械地執行著命令,守著一個毫無價值的空殼。
重八的旅程,就在這種看似漫無目的的漂泊中,悄然接近了龍島邊境。
他需要一個“同伴”,一個能讓他徹底融入環境、不再顯得形單影隻的掩護。
彷彿是命運的安排,又彷彿是他精心挑選的舞臺,在一個通往邊界哨所的必經之路上,他“偶遇”了一群同樣目標明確的龍族。
那是一支五人小隊,四男一女,氣息都頗為不凡,身上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銳氣。
他們來自天王界,言談舉止間透著一股與龍島本土龍族截然不同的豪爽與直接。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黑鱗龍男,笑聲如雷,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重八的肩膀:“兄弟,看你也是往邊界去的?一個人多沒意思,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路上多個伴,殺殭屍也多個幫手!”
重八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憨厚笑容,點了點頭。
就這樣,他順理成章地加入了這支隊伍。
這五個龍族,分別叫:
黑鱗雷傲:小隊首領,性格豪邁,出手狠辣。
他那張看似憨厚的笑臉下,隱藏著天王界龍族特有的掠奪本性。
他擅長雷電龍息,攻擊迅猛,是團隊的主心骨,也是所有計謀的最終拍板人。
赤瞳焰姬:隊中唯一的女性,卻是最危險的一個。
她擁有魅惑天生的赤色雙瞳,言語間總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勾引,實則心思縝密,手段毒辣。
她精通火焰法則,負責在事後用烈焰銷燬一切證據,讓死者“葬身於殭屍潮”的假象天衣無縫。
雙頭魔煞:一個身體上長著兩個腦袋的畸形龍族,性格陰沉寡言。
他的兩個腦袋一個主攻,一個主防,配合得天衣無縫,是團隊中最純粹的殺戮機器。
他從不參與討論,只負責執行雷傲的擊殺命令。
毒牙鬼手:一個瘦小精悍的龍族,以速度和詭異的毒術著稱。
他總是鬼鬼祟祟地跟在隊伍最後,眼神閃爍不定。
他的任務是在戰鬥中“不經意”地給目標沾上劇毒,或在混亂中盜取目標的儲物法寶,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鐵壁狂戰:一個防禦力驚人的龍族,性格暴躁易怒。
他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彷彿隨時都想找人幹一架。
他的作用是作為團隊的盾牌,抵擋殭屍的圍攻,同時,在需要動手時,他會第一個衝上去,以“保護隊友”為名,將目標死死纏住,為同伴的致命一擊創造機會。
他們帶著新加入的青鱗龍重八,一路有說有笑,很快就抵達了龍島邊境的殭屍獵場。
外圍的殭屍實力不強,對於他們這樣的小隊來說,不過是清理雜兵。
戰鬥很快結束,地上堆滿了數十具殭屍的殘骸。
“好了,大家清點一下戰利品!”雷傲大咧咧地喊道,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按照規矩,戰利品應按人頭分配。
重八在戰鬥中雖未出全力,但也擊殺了數頭殭屍,理應分得一份。
然而,當鐵壁狂戰將收集好的殭屍核心和材料堆在一起時,他卻只分出了極小的一堆,推到重八面前。
“新來的,這是你的。”鐵壁狂戰的語氣充滿了輕蔑,“你實力最弱,能活著就不錯了,別不知足。”
重八眉頭微皺,憨厚的笑容淡去了一些:“我殺的殭屍,不止這些。”
“哦?”雷傲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容依舊,但眼神已經變得冰冷,“怎麼,你有意見?我們帶你來,保護你,給你提供庇護,分你一點是情分,不分是本分。天王界的規矩,懂嗎?”
重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一刻,小隊其他四人的氣息悄然鎖定了他。
赤瞳焰姬的指尖燃起一簇妖異的火焰,雙頭魔煞的四隻眼睛殺機畢露,毒牙鬼手的毒牙在陰影中閃爍著寒光,而鐵壁狂戰則渾身肌肉賁張,龍氣鼓盪。
他們早已習慣了這套流程。
在來的路上,他們已經用同樣的方式“勸退”了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龍族。
那些不同意者,最終都成了他們“戰利品”的一部分。
現在,輪到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青鱗龍了。
在他們看來,這又是一場輕鬆的獵殺。
他們要貪下大半的戰利品,若有不同意者,他們幾個就會毫不猶豫地聯手擊殺對方,然後由焰姬毀屍滅跡,再對外宣稱此人不幸被殭屍潮吞沒。
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要凝固的瞬間,重八臉上的那絲凝重如潮水般退去,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下一刻,那副標誌性的、帶著幾分傻氣的憨厚笑容重新浮現,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更加“真誠”與“惶恐”。
“嘿嘿嘿……雷傲大哥,狂戰大哥,你們千萬別誤會!”他搓著手,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裡滿是討好的慌亂,彷彿做錯了事的孩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我不是怕分得少,我是怕你們覺得我無用,下一趟就不帶我下去了!分多分少,我真的無所謂!”
他一邊說,一邊彎腰,手忙腳亂地去收拾地上那幾具殭屍的殘骸,動作笨拙卻透著一股珍視,彷彿撿到的不是腐肉,而是稀世珍寶。
“夠了夠了,這已經很多了!多謝大哥們照顧,多謝!”
雷傲和狂戰臉上的殺意,那剛剛還如刀鋒般銳利的寒光,瞬間凝固了。
隨即,那股冰冷的殺氣被一盆溫吞的、帶著濃濃嘲弄的戲謔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鄙夷。
“哈哈!”雷傲率先爆發出大笑,他重新掛上那副豪邁的笑容,大手重重地拍在重八的背上,力道之大,讓重八順勢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好小子,總算開竅了!懂事!就衝你這態度,跟著我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的好處!”
其他人也跟著鬨堂大笑,剛才那場一觸即發的內訌,彷彿只是他們開的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在他們眼中,重八的“慫”和“貪”,不過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底層龍族該有的樣子,既安全又可控。
然而,他們永遠無法看到,當重八低下頭,用蓬亂的頭髮和恭敬的姿態掩飾住自己表情的那一刻,那雙低垂的眼眸裡,沒有半分屈辱,沒有一絲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如萬年寒冰般的漠然。
他在乎的,從來就不是這點微不足道的戰利品,也不是這群蠢貨的施捨。
他只需要一個掩護,一個能讓他在這片混亂的邊境地帶暢行無阻的幌子。
這個幌子越是自以為是,越是鄙夷他,就越顯得真實可靠。
至於這個幌子有多聒噪,多麼令人作嘔,都與他無關。
他就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看著陷阱裡的獵物在得意地咆哮,心中毫無波瀾。
等到了真正的目的地,等這層偽裝失去價值,他會毫不猶豫地轉身,像拂去一粒礙眼的塵埃,將這些自以為是的“大哥們”,連同他們可笑的“照顧”,一併丟棄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