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的深秋帶著料峭寒意,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的壁爐裡燃著松木火,跳躍的火光在總統約翰遜的鷹鉤鼻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他捏著那份來自東京的加密電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信紙邊緣被雪茄燙出個焦黑的小洞。
“華夏人在橫濱港截獲了我們的貨船?”國防部長馬克斯韋爾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軍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傑克可是我們在遠東最出色的特工,怎麼會失手?” 中央情報局長艾倫蜷縮在扶手椅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的黃銅鎖釦:“根據最後傳回的訊號,是他們加強了港口的監控。他們顯然早有準備。” 約翰遜將電報扔在紅木辦公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壁爐裡的火星濺到防火屏上,他盯著那團搖曳的火焰,聲音像被砂紙磨過:“菲國的行動失敗了,現在倭國的行動又出了岔子,你們覺得國會山那些老爺會怎麼看?” 馬克斯韋爾從軍裝口袋裡掏出個牛皮筆記本,翻開泛黃的紙頁:“我們在倭國的地下倉庫還藏著兩千支M1加蘭德步槍,足夠武裝一個旅。只要天煌能調動那些退伍軍人,配合極右翼的遊行……”
“退伍軍人?”艾倫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裡抽出份調查報告,“根據我們的線人回報,華夏佔領軍給倭國退伍兵發的撫卹金,比他們在舊軍隊時的軍餉還高。上個月東京都的失業率降到了3%,那些工人寧願去豐田的新工廠擰螺絲,也不會跟著右翼去街頭拋頭露面。” 約翰遜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拿起雪茄剪,咔嚓一聲剪斷煙蒂:“你們真以為我在乎那些步槍?”火星落在菸灰缸裡,他用雪茄指著牆上的世界地圖,“看看這裡——華夏在包頭的拖拉機廠上個月產量翻了番,長春的兵工廠開始生產新型坦克,他們甚至把艦艇發動機拆下來裝在農機上。再讓他們這麼發展下去,不出五年,太平洋就沒我們甚麼事了。” 馬克斯韋爾從牆上摘下指揮棒,重重敲在標註著“倭國”的位置:“總統先生的意思是……” “攪亂他們的節奏。”
約翰遜的食指在地圖上劃過華夏的東北邊境,“就像在牛欄裡扔塊石頭,不用真把牛趕跑,只要讓它們慌起來,錯過播種時節就行。”他突然提高聲調,指揮棒指向艾倫,“讓傑克啟動備用方案,我要天煌在下週的神社祭祀上發表講話,就說華夏人在北海道發現了石油,卻把所有收益都運回國內。”
艾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可北海道根本沒有油田……”
“有沒有不重要。”約翰遜打斷他的話,壁爐的火光映得他瞳孔發紅,“重要的是讓東京市民相信。
極右翼已經發展了幾十萬人,我們再送一批印刷機過去,讓那些傳單像雪片一樣飄滿神戶、大阪、名古屋。告訴天煌,只要他敢站出來,我們就把舊金山的倭國僑民匯款額度提高三倍。”
馬克斯韋爾突然立正敬禮:“我建議增派第七艦隊的潛艇到東京灣外圍,一旦華夏軍隊採取強硬措施,我們可以用演習名義封鎖橫濱港。”
“絕對不行!”約翰遜猛地站起身來,一邊大聲喊著,一邊用力地揮動著手臂,彷彿要把眼前的空氣都給劈開似的。他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說完,約翰遜重重地坐回到轉椅裡,轉椅的輪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了一道半圈的弧線,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他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透露出他內心的焦慮和不安。
“去年在朝鮮海峽的那場戰鬥,我們的驅逐艦可是吃了大虧啊!”約翰遜的語氣有些沉重,他的目光落在了辦公桌上的一份檔案上,“根據情報部門的預估,華夏的反艦導彈射程應該是在某個範圍內,但實際情況卻是,他們的射程比我們預估的要遠至少四十海里!”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份已經泛黃的剪報。這份剪報的標題被用紅筆圈了起來,十分醒目——《包頭兵工廠完成第三十條生產線除錯》。
“看看這個!”約翰遜將剪報舉到了半空中,“他們能夠把坦克發動機改成拖拉機,誰能保證他們沒有把防空炮改成反艦武器呢?”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擔憂和疑慮。
辦公室裡頓時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只有壁爐裡的木柴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彷彿是在附和著約翰遜的話語。
艾倫突然想起上週在東京酒吧裡,那個叫井上雄一的右翼頭目在被捕時,口袋裡還揣著張華夏銀行的儲蓄卡——後來查明,那是他倒賣軍需品的贓款賬戶。
“總統先生,”艾倫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們在新疆的農墾團已經實現了機械化耕作,今年的糧食產量足夠供應整個遠東軍區。如果我們在倭國的行動拖到春耕……” “那就讓它拖到春耕。”約翰遜突然笑了,從煙盒裡抽出支雪茄,馬克斯韋爾立刻劃著火柴湊上前,“華夏人不是想搞經濟建設嗎?我們就幫他們‘加快’節奏——,讓他們把派去開墾北大荒的工程師調去維持東京的治安。等他們的農機在倉庫裡生鏽,等他們計程車兵在街頭巡邏到疲憊,我們再……”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秘書捧著份緊急電報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如紙:“華夏駐美使館剛剛遞交照會,他們說在倭國截獲的武器上,發現了我們軍工廠的生產編號。”
約翰遜捏著雪茄的手指僵在半空,火星燙到了虎口,他卻像沒察覺似的。壁爐裡的最後一塊松木終於坍塌下去,餘燼在防火屏後明明滅滅,如同他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光。
馬克斯韋爾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配槍,卻想起這裡是白宮——他突然意識到,也許從一開始,華夏人就沒打算真正阻止這場鬧劇。就像鬥牛士故意讓公牛衝撞,只為看清它的弱點。
艾倫悄悄開啟公文包,指尖觸到那份關於華夏在長春建立農用機械研究所的密報。
他突然明白,為甚麼總統堅持要在倭國攪局——當太平洋對岸的拖拉機在黑土地上犁出筆直的田壟時,白宮裡的這些人,正用另一種方式,在自己腳下挖著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