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袖的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長桌，從外交部長飄忽的眼神，到能源部長緊扣的十指，最終落回空無一物的桌面。
“沒有？”領袖的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像是在嘲笑某種預設的結局，“那麼，同意懲戒阿呼國的，請舉手。”
這一次，沉默變得更加粘稠。有人開始輕叩桌面，有人低頭整理檔案，唯有牆角的古董鐘擺不知疲倦地搖晃，將時間切割成沉重的碎片。領袖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他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跳動的聲音，如同西伯利亞寒流撞擊凍土的悶響。
“謝爾蓋！”領袖突然點名，聲線像出鞘的軍刀般鋒利，“你是國防部長，全軍的槍口都指著你的決策——你的態度呢？”
謝爾蓋猛地站起身，馬褲上的馬刺在地板上劃出火花。他張了張嘴，喉結在高領制服裡上下滾動，最終吐出的字句帶著冰碴：“領袖閣下，我……棄權。”他的右手緩緩舉起，掌心向內，彷彿在格擋某種無形的壓力。
“棄權？”領袖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在品嚐一枚苦澀的漿果，“那麼各位，都選擇棄權嗎？” 回答他的是齊刷刷揚起的手臂。
十二隻手在半空形成參差不齊的林，有的舉得飛快，像急於甩開燙手的山芋；有的舉得遲緩，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情報部長伊萬諾夫甚至將手肘抵在桌面上，讓舉手的動作顯得更敷衍些。 “好，很好。”領袖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看來大家都深諳‘中庸之道’。”
他繞過長桌，軍靴踩在波斯地毯上沒有絲毫聲響，“但你們忘了，熊國的字典裡沒有‘棄權’二字——只有征服與被征服。”
當領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內室的密門後，議政廳裡的緊繃氣氛驟然鬆弛。謝爾蓋掏出手帕擦著額角的冷汗，卻在觸碰到鬢角時頓住——那裡還殘留著今早接到喀布林戰報時咬碎的雪茄碎屑。
“誰想趟這攤渾水？”能源部長瓦西里低聲咒罵，將手中的琥珀菸斗重重磕在菸灰缸裡，“明知道阿呼國是華夏人的禁臠，還非要派特種部隊去‘保衛’人家的國防部長，現在好了，偷雞不成蝕把米。”他指的是三天前被吊死在喀布林廣場的穆罕默德·卡里米，那個曾收受熊國三百萬美金的“親熊派”部長，死前最後一通電話還在哀求莫斯科增派援兵。
外交部長安德烈滿臉苦澀地笑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展開了一份剛剛收到的加密電報。他的目光落在電文上，眉頭漸漸皺起，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愈發凝重。
“華夏外交部剛剛發來照會，稱那兩名被俘的‘雪松行動’隊員是‘跨境恐怖分子’。”安德烈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無奈和失望。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不過，他們表示‘出於人道主義考慮’，允許我們的使館人員領回屍體——哦不，應該說是‘重傷員’。”安德烈特意強調了“重傷員”這個詞，似乎對華夏方面的說法有些不滿。
他輕輕地晃了晃手中的電報紙，讓上面的文字更加清晰地展現在眾人面前。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不是那些關於“重傷員”的描述，而是用中文標註的“繳械戰利品清單”。
清單上詳細列出了一系列被繳獲的裝備，包括裝甲車、軍用卡車、各式武器彈藥等等。這些物品的數量之多、種類之全，讓人不禁咋舌。而在清單的末尾，還附了一句讓人哭笑不得的話：“感謝貴方‘運輸支援’。”
這句話顯然是一種嘲諷，暗示著這些裝備原本就是華夏方面的，而所謂的“雪松行動”不過是一場鬧劇。安德烈看著這句話，心中的苦澀愈發濃烈。
伊萬諾夫突然一拳砸在桌上：“那些該死的教官！我們派到阿呼國反抗軍裡的五十二名特種部隊教官，還有邊境部落裡的三十七名情報員，全完了！”他眼前閃過燃燒的訓練營地，那些曾在二戰戰場上叱吒風雲的老兵，最終卻像枯草一樣被華夏自衛軍的火焰噴射器點燃。
“噓——”謝爾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朝密門方向努了努嘴，“別忘了，這計劃是誰拍板的。” 眾人瞬間沉默。
他們都記得三個月前的深夜，領袖在地圖前用雪茄燙出阿呼國的輪廓，說要“給華夏人添點堵”。
他堅信憑藉熊國的“鋼鐵洪流”威懾，加上扶持的部落武裝，足以在阿呼國復刻“歷史經驗”。
卻沒料到華夏人這次如此果決——不僅用裝甲部隊封鎖了邊境，還策動了阿呼國現政權的“清剿行動”，將熊國埋了三年的暗線連根拔起。
“你們聽說了嗎？”瓦西里壓低聲音，“歐洲那個華夏商貿城的事，腐國派人去斯洛國挑撥，結果怎麼樣？三個特工被吊死在交易所門口，脖子上還掛著‘離間者’的木牌。
華夏人這手‘以戰止戰’，比我們送的武器彈藥還管用。” 窗外，紅場的積雪被寒風捲起，撲在議政廳的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眾人望著牆上巨大的世界地圖，熊國的版圖被標成暗紅色，如同一塊在砧板上逐漸失去血色的凍肉。
而東方的華夏版圖，則像一塊沉穩的墨玉，在中亞亂局中散發著冷硬的光澤。
他們都清楚，國庫的黃金儲備只剩下戰前的三分之一，民生部門每週都在遞交餓殍遍野的報告，唯有軍工聯合體還在開足馬力——但那臺戰爭機器，早已鏽跡斑斑。
當領袖再次出現在議政廳時，他換了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卸下了所有勳章，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將一份簽署完畢的檔案推到桌中央：“命令邊境叢集各師，於二十四小時內撤回原防區。告訴伊萬諾夫，準備好贖金，把那兩個還剩半口氣的小子撈回來。”
謝爾蓋猛地抬頭：“領袖閣下，我們……不做任何反擊？”
“反擊？”領袖拿起桌上的水晶鎮紙，對著燈光照了照，裡面封存的西伯利亞冰晶閃爍著幽藍的光，
“用甚麼反擊？用我們那些在零下三十度就拋錨的坦克，還是用頓巴斯礦區餓肚子的工人？”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疲憊，“華夏人這次給我們上了一課——在他們的勢力範圍裡，我們的‘鋼鐵洪流’不過是紙糊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