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子彈裹挾著破空聲,直直射向彭絲的胸口。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彭絲的瞳孔驟然收縮,四肢僵硬得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顆泛著金屬冷光的子彈逼近,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裡。
她能清晰看到子彈表面的螺旋紋路,甚至能聞到那股混雜著蟲液的腥氣。
就在子彈距離她不足半米的剎那,一道灰影如鬼魅般從斜刺裡閃出。
刀身映著林間碎光,劃出一道極細的冷弧,“叮”的一聲脆響,尖銳得像是玉石相擊,那顆勢不可擋的子彈竟被硬生生劈成兩半,帶著餘勢擦著彭絲的臉頰飛過,嵌入身後的樹幹,濺起細碎的木屑。
彭絲猛地回神,胸腔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後背早已被浸溼。她呆呆地抬頭,看向身前的救命恩人。
熟悉的背影讓她愣了一瞬:“你是……”
“吼——”灌木叢中傳來暴怒的嘶吼,那隻發射子彈的嵌合蟻鑽了出來。它是蜥蜴與蟻類的嵌合形態,通體覆蓋青綠色鱗片,頭部生著昆蟲複眼:“竟然又多了一個人類嗎,那剛好我吃一隻,給女王陛下留一隻。”
好惡心的生物,百鬼丸從眼前生物的靈魂中感受到了對人類惡意,和妖怪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她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竄出,長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那嵌合蟻剛要再次發射子彈,刀光已至,直接從它的頸部劈入,順勢劃至腹部。
“怎麼可能……”青綠色的血液噴湧而出,嵌合蟻的身體僵在原地,幾秒後才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百鬼丸把刀收回刀鞘,向彭絲伸出手:“沒事吧……”
彭絲一把抱住眼前的人:“我記得你,你是98號!我們是同一屆獵人考試的考生,你對我有印象嗎?我是彭絲!算了,不管了,求求你,去救救爆庫兒吧!他被嵌合蟻抓走了!”
“你等等,”百鬼丸讓她冷靜下來:“你先給我講一下,事情的經過。”
“我……”彭絲吞了一口口水,逐漸恢復了平靜,開始講述這幾天發生的事。
……
爆庫兒被抓回了蟻后的城堡,他躲在一堆吃剩的人骨下,由於中了毒,身上的力氣還沒有完全恢復。
他透過縫隙,觀察著前面的工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嵌合蟻會控制念能力?
一個聲音傳來:“你再重新幫我確認一下。”
身著廚師服的嵌合蟻嘆了口氣:“喂喂,你饒了我吧,就算沒你這件事,我也夠忙的了。我說過了吧,女王陛下現在的食慾可是旺盛的不行啊!”
對方回應道:“女王陛下的食慾,我當然很清楚。”
“雖然不曉得那個人是甚麼特異人類,那你為甚麼非得找到他不可啊?”
“因為我有事情想要問他,”說完他轉向一旁的嵌合蟻:“難道你看不見嗎,籠罩在拉摩多身上的光芒。”
“光芒?”廚師一臉懵:“不,我看不見。”
“原來如此,”對方也沒有強求:“果然有些人看得見,有些人則看不見呢。”
拉摩多是一個頭部像老鼠,身上卻長了翅膀的嵌合蟻,他臉上滿是得意:“這就叫做才能啊!”
正說話間,蟻后附近的一個卵孵化了,一隻接近擬人態的嵌合蟻出現。
她有齊肩的白色波浪捲髮,蓬鬆柔軟;頭頂豎立著一對毛茸茸的貓耳,耳尖靈敏地轉動。寶石紅的豎瞳,像凝固的鮮血。
身形纖細,雙手略大於常人,四根手指生有貓科利爪,雙腿關節呈昆蟲般的分段結構,彎曲時透著詭異的機械感。
身後拖著一條覆蓋雪白絨毛的貓尾,尾尖靈活擺動著,穿著深藍色雙排扣外套、橙底黑紋短褲與同色長襪,搭配藍色短靴。
她向著這邊走來,身上散發著邪惡的氣:“你們好像在討論甚麼有趣的話題呢,有關才能的,也讓我加入討論吧。”
“女……女王陛下的直屬護衛隊……”拉摩多剛才的自信和得意完全喪失,他滿臉驚恐,冷汗直冒,隨著她的靠近,拉摩多蹲了下來。
對方把手按在他的頭上,拉摩多的身體有些抖動,汗水如小溪一般往下流。
“不必這麼拘束,”貓女的尾巴晃動了一下,她鬆開手:“我們到那邊去聊聊吧。”
“是……好的!”拉摩多精神立刻振作了起來,原來我的能力並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用來追隨這位大人,以及這位大人所服侍的王!
爆庫兒蜷縮在骨頭後,心臟狂跳如擂鼓,那個嵌合蟻出現的一瞬間,感到一股無形的重壓從頭頂籠罩下來,彷彿整片天空都在緩緩下沉。
爆庫兒被一隻強有力的手猛地拽出骨頭,躲在山洞的上方,嘴被死死捂住,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
“別出聲。”低沉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百鬼丸他按在角落深處,自己則擋在外側,周身氣息驟然收斂,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
爆庫兒渾身是傷,但是他也清楚此時不能發出任何聲音,透過微弱的光線,眼前救他的人,好眼熟,她是……
一道纖細的身影踩著碎骨走來,每一步都輕得沒有聲音,卻讓整座山都彷彿在微微震顫。
空氣瞬間凝固,爆庫兒的念能力本能地想要爆發,卻被百鬼丸按在肩頭的手死死壓制。
金色貓耳靈敏地轉動,她的紅寶石豎瞳掃過剛才骨頭堆,眼神裡帶著孩童般的好奇。
纖細的手指劃過一根粗壯的腿骨,指甲輕輕一彈,骨頭便應聲碎裂,粉末簌簌落下。
“奇怪,明明感覺到有人類的氣息呢。”清脆的聲音響起,像風鈴般悅耳,卻讓爆庫兒的血液幾乎凍結。
爆庫兒死死咬住嘴唇,嚐到血腥味也不敢出聲。他能清晰看到尼飛彼多領口的黃色紐扣,甚至能感受到她周身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氣場,壓得他胸腔發悶,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百鬼丸微微側身,擋住了爆庫兒呼吸的氣流。
尼飛彼多歪著頭,貓耳轉了轉,紅瞳在骨堆上反覆掃視,卻始終沒有抬頭看。她的嘴角依舊掛笑意,可那笑意裡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對獵物的漫不經心。
“難道是我看錯了?”她輕輕歪頭,貓尾甩了甩。
一旁的拉摩多詢問道:“大人,您?”
“沒事,”貓女轉身:“叫我尼飛彼多,這是蟻后給我的名字,這些骨頭在這裡太礙事了,把它們全部都清理掉。”
“好的,尼飛彼多大人!”
直到尼飛彼多的氣息徹底消失,百鬼丸才鬆開手,爆庫兒猛地癱軟在骨堆裡,冷汗浸透了衣衫,後背早已被斷骨硌得生疼,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他看著身邊的百鬼丸:“謝謝您的救命之恩……”
百鬼丸把他背了起來:“我先帶你離開,這裡太危險了,一會兒可能會走一些危險的路,害怕的話就閉上眼。”
爆庫兒嘴硬:“我沒事……”
百鬼丸帶他徒手從山上爬下來,他望著幾百米的高空,還是閉上了眼。
但就是這一技能,讓他成功回憶起了百鬼丸的身份:“你是和我一屆參加獵人考試的鬱月小姐!”
“是我,”百鬼丸把他安全送到了村莊:“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們?”
“爆庫兒!”彭絲衝過來抱住了他,一邊哭一邊說道:“你沒事就好,嗚嗚嗚……”
“彭絲!”爆庫兒也回抱住眼前僅剩的同伴:“太好了,你也沒事!”
“多虧了鬱月小姐救了我,”彭絲紅著眼,向百鬼丸深深鞠了一躬:“等到離開這裡,我給您當牛做馬都行!”
“先別說這個,”百鬼丸問道:“你們先走官方通道出去,有聯絡會長的方法嗎?”
“有,”爆庫兒咬了咬牙:“會長他們很強,肯定可以把這些嵌合蟻解決掉。”
“好,”百鬼丸站起身:“你們小心一點行事,我就不送你們出去了,我還有同伴要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