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心鏡問答
“回仙子。”
陳易面對月清秋的質問,神色未有半分波動,依舊立在赤魂雀背上,語氣坦然,
“在下並非偷渡,此前已完成齊國皇室交待的戰爭任務,此次來中州,亦是受中州大宗邀請,並非無故離境。”
月清秋眸色微動,盯著陳易看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特意叫住我,可是想加入我星月宗?”
“確有此意,還需與仙子詳談一二,望仙子成全。”
陳易語氣恭敬,但無半分諂媚。
“既想入我星月宗,便需認真回答問題。”
月清秋語氣轉厲,周身月華氣息愈發凝實,
“我星月宗從不招收心志不堅、臨陣脫逃之輩。你若真有此意,需在我‘月鏡問心術’下作答,不得有半分隱瞞。”
“仙子請便。”
陳易頷首應下,神色坦蕩無虞。
他心中早有盤算:此次來中州欲入正統宗門,合規的身份與來歷本就是必要前提,
“靈廚陳易、受姬無塵邀請”的身份,有赤魂雀、老胡一家作為佐證,稍加查證便能核實,本就無需隱瞞,也無法隱瞞。
更何況,他深知日後難免會遇到元嬰修士,
變換身形、隱匿氣息的手段根本瞞不過高階修士的探查,倒不如大大方方展露真實來意,反倒更顯誠意。
聞言,月清秋手指微動,
指尖凝聚起一道道銀白色的月光,那些月光如活物般纏繞、匯聚,不多時便在空中凝成一面圓鏡,
鏡身薄如蟬翼,邊緣流轉著細碎的銀紋,鏡面映出的不是周遭雪景,而是淡淡的月華光暈,
一時間,連天際的日光都似被這鏡光襯得柔和,竟有了幾分“日月同輝”的異象。
下一刻,月鏡射出一道纖細的月光,精準鎖定陳易的神魂。
陳易瞬間感知到,自己的神魂彷彿被一層溫和卻不容掙脫的力量包裹,若此刻表達有違本心,神魂波動定會被鏡光捕捉,
這法術雖帶著監視感,卻無半分攻擊性,僅為測謊所用。
他心中暗自感慨,中州宗門的法術傳承果然神奇,連測謊之術都如此精妙,且施術者坦坦蕩蕩告知用途,不似某些邪道勢力那般霸道,倒真配得上“正道典範”之名。
“你是誰?是否偷渡來中州?是否臨陣脫逃?”
月清秋的聲音在月光中迴盪,清冷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道鎖定神魂的月光微微震顫,若換做尋常結丹修士,此刻怕是連調動法力都難,更別提隱瞞心緒。
陳易深吸一口氣,神魂保持平穩,語氣清晰作答:
“在下陳易,早年為中州散修,後在齊國妙音宗修行二十年。
此次來中州,是受姬家姬無塵公子邀請。
在妙音宗期間,我以三階靈廚技藝,煉製出數十瓶青霄雷釀,早已超額完成齊國皇室交待的戰爭任務,絕非臨陣脫逃,更非偷渡而來。”
他回答得坦坦蕩蕩,神魂未有半分異常波動。
月清秋盯著月鏡看了片刻,見鏡光始終平穩無漣漪,眸色漸漸柔和了幾分,
眼前這修士不僅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來歷亦正當,
方才見面時雖盯著自己美貌和身段,目光卻限在正常欣賞範圍內,無半分猥瑣之意,倒不辜負這副眉清目秀的皮囊。
“好,我再問你。”
月清秋收回幾分月華之力,語氣稍緩,她鼻樑挺俏,雙唇薄厚適中,說話間,唇角不經意勾起一抹淺淺梨渦,沖淡了幾分清冷,
“既然你是被姬無塵邀請,為何不直接趕往姬家勢力範圍,反倒要留在我星月宗?”
“我本欲直接趕往姬家。”
陳易如實答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可穿過半個妖獸山脈後才發現,以我如今結丹初期的修為,想要跨越八百萬裡的長途,簡直難如登天;
再者,姬無塵公子已趕赴齊國參與滅魔之戰,短期內無法相見;
加之我在妖獸山脈中,發現一處適合靈寵修煉的機緣之地。
綜合這三點,我才想在附近尋一正統宗門暫時停留,修煉至結丹後期、擁有足夠自保能力後,再擇機北上,尋找結嬰機緣。”
這番話條理清晰,句句屬實,月鏡的光芒依舊平穩,未有半分異常。
“修煉到結丹後期才走?”
月清秋心底暗自唸叨,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
幾十年就想從結丹初期修到後期?
她暗自搖頭,這齊國來的靈廚,怕是把結丹期的修煉想得太簡單了。
要知道,沒有頂尖的靈根資質與充足的修煉資源,絕大多數結丹修士終其一生都困在結丹初期,運氣好的能到中期,
至於結丹後期,連門檻都摸不到,更別提幾十年突破。
心中雖有疑慮,月清秋卻未直接點破,而是話鋒一轉,再問:
“你既是三階靈廚,我星月宗倒也確實有這方面的需求。
何況你相貌、外型也算周正,符合我宗門招人的條件。
若我招你入宗,你需得將‘修至結丹後期方可離開宗門’這一條寫進契約之中,你可願意?”
“契約?不知具體都有何條件?”
陳易反問。
他心中早有預料,結丹修士修煉至少需要三階靈脈,這般珍貴的資源即便在中州,也不可能無償獲取。
他想借宗門資源修煉至結丹後期,必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此刻詢問清楚,也好權衡利弊。
月清秋點頭,直奔主題:
“你說自己是三階靈廚,能煉製青霄雷釀?
可有成品?我需親眼看一看。”
“自然有。”
陳易駕馭著赤魂雀,緩緩朝著月清秋的方向飛近,直至距離她約十丈處才停下,
這個距離既能清晰遞接物品,又保持著恰當的分寸,連月清秋眼睫上沾著的細碎雪粒都能看清。
月清秋微微蹙了下眉頭,卻未開口阻攔,顯然預設了這個距離。
陳易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淡青色的瓷瓶,指尖凝出一縷靈力,將瓷瓶隔空遞向月清秋,語氣坦然:
“仙子請過目,此物是我目前能煉製的價值最高的靈酒,雖非頂級,卻也純正無雜。”
月清秋伸手接過瓷瓶,指尖觸到瓶身時微微一頓,
這瓷瓶竟是用三階靈土煉製而成,專門用來儲存靈酒,能最大程度保留靈力不流失。
她拔開塞子,將瓷瓶湊近鼻尖輕輕一嗅,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微微蹙眉:
“確實是青霄雷釀無疑,靈力波動純正,帶著雷靈與草木的交融之氣。
只不過,這品質比姬家流傳出來的青霄雷釀要差上些許,只能勉強算作下品。”
話雖如此,她語氣卻緩和了幾分:“不過,下品青霄雷釀也足夠你入我星月宗,擔任一位靈廚客卿了。”
“我星月宗招納客卿,相比其他門派條件要寬鬆些。”
月清秋緩緩道出契約核心,
“你只需每年為宗門製作兩瓶此等級別的青霄雷釀,再適當帶幾位靈廚學徒,便可享受宗門普通的三階靈脈資源,還能修行我宗基礎的《星月訣》功法。
當然,若你有其他需求,比如結丹期的破階丹,或是其他修煉資源,便需像宗門弟子一樣,靠貢獻值兌換,具體細則後續可再商議。
但有一條必須明確,
如你先前所言,若想離開宗門、結束雙方契約,至少要修至結丹後期方可,這一條絕無更改餘地。
你覺得如何?”
這些條件看似寬鬆,實則暗藏約束,
“修至結丹後期方可離宗”這一條,對多數結丹修士而言,幾乎等同於終身繫結。
可陳易聞言,卻未有半分猶豫,反而心中有了底氣,
他是三紋紫極金丹,又系統在身,幾十年突破至結丹後期並非難事,這約束對他而言,反倒成了獲取資源的保障。
“這些條件我需要認真考慮一下。” 陳易語氣沉穩,
“不過,若星月宗能提供足夠我與靈寵一同修煉的靈脈,我覺得做到‘修至結丹後期再離宗’,並不難。”
“靈寵?”
月清秋的目光落在赤魂雀身上,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這頭三階初期的赤魂雀雖為變異血脈,所需靈氣卻遠不及結丹修士。
她暗自思忖:一個結丹初期修士加一頭三階妖獸,能消耗多少靈脈?
便隨口應下:“可以。你與你靈寵修煉所需的靈氣,我星月宗可以供應充足,無需你額外消耗貢獻值。”
“好。”陳易點頭,“不知仙子還有其他問題嗎?”
“還有最後兩個問題。”月清秋神色一正,“第一,你在中州可有超過結丹期的生死大敵?”
聞言,陳易忍不住輕笑一聲,語氣坦然:
“仙子怕是太看得起陳某了。我不過一個結丹初期修士,若真有超過結丹期的生死大敵,又怎能活到現在?
這次是我首次來中州,若說有可能成為仇敵的人,方才那位鷹嶺山的紅鷹老人算一個;
另外,我此次來中州,本是乘坐九天商會的飛舟,卻中途被商會的人賣給了魔門,後來費盡心思才逃出來。
若是有人不希望我活著,九天商會或許勉強能算一個。”
他沒有隱瞞自己的因果恩怨,
這些事要麼有目擊者,要麼稍加追查便能核實,與其藏著掖著讓人生疑,不如坦誠相告,更顯坦蕩。
月清秋聞言,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陳易招惹的這兩個“仇敵”,一個只是結丹中期修士,一個是連她都沒聽說過名字的商會勢力,都不足以對星月宗造成威脅。
反倒讓她覺得,陳易的經歷太過“乾淨”,
修仙界本就弱肉強食,能修煉到結丹期的修士,哪個人沒經歷過幾場生死之戰,沒爭搶過幾次大機緣?
像陳易這樣,只與紅鷹老人、九天商會有過摩擦,在她眼中根本算不上麻煩。
“好。第二個問題。”
月清秋的目光再次鎖定陳易,語氣嚴肅,“你是正道人士,還是邪道人士?對我星月宗可有歹心?”
“在下乃是根正苗紅的玄門正道,且素來本分。”
陳易語氣堅定,
“仙子若不信,可派人去齊國打聽。
我從邁入修行至今,大多時候都在固定環境中安穩修煉,從未主動出門招惹過是非。
至於星月宗,我一心想入宗修煉,尋求資源與機緣,絕無半分敵意!”
他的語氣坦蕩回道。
空中的月光鏡依舊映著陳易,在月清秋的神識感知中,從談話開始到現在,
陳易的神魂始終平穩無波,沒有半分因說謊而產生的紊亂,這足以證明他所言皆是肺腑真言,無一句虛言。
月清秋此刻已徹底放下心來,在她眼中,陳易無疑是個“老實人”:
背景清晰,有上宗姬家的人脈關聯,不會輕易招惹麻煩;
又有三階靈廚的不俗天賦,能為宗門煉製青霄雷釀,所需的不過是供應他與靈寵修煉的靈脈,這般價效比,對星月宗而言實在划算。
更重要的是,按多數修士的修煉速度,陳易大機率要在宗門待上一兩百年,甚至可能直到五百歲壽終都難以晉升結丹後期,
等於宗門用一份靈脈資源,就能繫結一位長期的靈廚,這般收穫讓她對這次偶遇愈發滿意。
“很好。”
月清秋收起月光鏡,周身的月華氣息也柔和了許多,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淡銀色的傳訊玉牌,
“這是我的私人傳訊玉牌,你到中州後可先了解各宗門情況。
若最終決定入我星月宗,便在三個月後前往宗門找我,我會向太上長老報備,與你簽訂正式契約。”
月清秋難得的拿出了自己的一張私人傳訊符,隔空彈給陳易。
或許是心情愉悅,她說話時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梨渦,襯著那張絕美的面容,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溫婉。
陳易伸手接住玉牌,指尖觸到玉牌上細膩的紋路,目光不經意掃過月清秋的面容與身姿,隨即微微抱拳,語氣恭敬:
“多謝。那麼,月仙子,我們回見。”
月清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周身銀光一閃,化作一道月色遁光,如流星般掠過雪山之巔,很快便消失在天際。
陳易和重新坐回赤魂雀上,
簡單問了下老胡關於那位紅鷹老人的來歷情況,陳易將之記在了玉簡上,沒有多說甚麼。
在這人跡罕至的妖獸山脈,殺人奪寶、見寶出手本就是常事,只要對方不再主動招惹,他暫不想為此耗費精力。
方才與月清秋談判時,老胡全程沉默,未曾給出任何提示,陳易也未感知到星月宗或月清秋有異常之處。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並非毫無隱患:
潛在的敵人有兩個,一個是欲奪赤魂雀的紅鷹老人,好在雙方並未真正動手,後續只要避開便可;
另一個則是九天商會,包括那位結丹後期的玄水仙子,
此次他從九天商會手中逃脫,又知曉其與魔門勾結的秘密,一旦九天商會知曉他活著抵達中州,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滅口,
畢竟他是能證明商會罪行的關鍵人證,若秘密曝光,九天商會必將面臨滅頂之災。
“老胡,我在想,到中州後便直接拜入星月宗,拿到客卿身份後,就立刻舉報九天商會。”
陳易看向老胡,語氣認真,
“你覺得這個計劃如何?
另外,你們一家三口,不如暫時跟我留在星月宗?”
經歷過一些事之後,陳易對老胡的意見越發的重視,所以問了老胡一句。
老胡聞言,沉吟片刻後道:
“陳前輩,星月宗確實是眼下的好去處,有宗門庇護,九天商會不敢輕易動手,
舉報之事也可行,那幫人本就不是正道,若能讓他們付出代價,也能避免更多修士受害。
只是我和賤內,不想給您添麻煩。”
他頓了頓,繼續道,“中州地域遼闊,我想帶著賤內隱姓埋名遊歷一番,尋找些修行機緣。
至於明月,若您不介意,便讓她跟在您身邊吧,有宗門庇護,她的修行也能更安穩些。”
願意將女兒託付給陳易,足見老胡對星月宗與陳易的信任,只是他天性喜自由,不願被宗門束縛。
陳易點頭應下:“也好。老胡放心,只要我在星月宗一日,便不會讓明月受半分委屈。”
“不必如此。”
老胡擺手,語氣坦然,“明月跟在我身邊多年,早已具備獨自生存的能力。
除非她遭遇致命危機,或是有人強行改變她的命運,否則陳前輩不必特意為她出手,修行路本就需自己走,過多庇護反而不利於她成長。”
他對著陳易拱手,“此次多謝陳前輩一路照拂,若有需要老胡之處,前輩儘管開口,老胡必不推辭。”
“老胡不必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
陳易笑了笑,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懇切,“說起幫忙,我倒真有一事想向老胡請教。”
“前輩請講,只要老胡知曉,定知無不言。”
“我想向你學習‘身納天地、感悟氣機,嘗因果以斷吉凶’之法。”
陳易語氣認真,態度謙虛。
見識的越多,陳易越覺得此法重要,
而老胡既然能在煉氣期就領悟此門,陳易對老胡的身份已經有所猜測,無論是甚麼情況,都必然大有來頭。
好在,
陳易與之相識幾十年,多次一起跑路,也算有緣分,
這次藉著照顧小明月的機會開口請教這種修仙界隱秘高明之法,雖稍有唐突,但也是一次機遇,
陳易還是期盼老胡能傳授他一二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