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溫暖之煙火
在各個部落,頭領並不是只有一位,是按照生存的分工,各自都有一位或數位不等,基本都是大家共同認可推舉的人。
不過,他們也只是負責自己這一塊的教導與帶頭工作,部落的事情,還是由全體的族人,一同商議著來。
在這個時代,做頭領,那可真是一件十足的苦差事。
吃的和大家同樣多,享受是甚麼都沒有,還要做最多的事,操最多的心,費最多的力,幹最多的活。
這個階段的“頭領”,是“帶頭領著大家一起幹活”的意思.
德墨忒爾看著火鏡中,一個最為忙碌的身影。
那是一位強壯的男人,他將最好的烤肉分給了部落裡的孩子,自己卻只拿起最糟糕的一塊。
他吃得也最快,因為吃完之後,他還要去巡視營地的篝火,還要去整理第二天要用的工具,還要教導孩子與族人狩獵的技巧。
“不公平”的概念,第一次出現了。
只不過,這最初的“不公平”,卻是產生在這些無私的頭領身上。
不得不說,很多事情產生之初,也許和未來截然不同。
至於那些不是頭領的人,生活反而更是簡單舒服一些,他們只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好了。
會打獵的便去追風逐獸,會織網的便守水聽潮,會採集的便與林同語。
所有人按照自己的能力,能幹甚麼就幹甚麼,至於孩子,則是大家一起養。
當然
因為“婚姻”與“家庭”的概念尚未誕生,即便是教導他們的神祇,也都是單身。
目前各個部落,或者說所有人類的生存延續,都處在一種比較自由且奔放的原始狀態.
孩子們只知道自己的母親,而不知道父親是誰
但是這個不重要,問題不大。
起碼在第二代人類長大之前不重要.
整體來說,目前仍生活在“襁褓”之中的人類,在眾神的精心照顧下,過的是一種質樸而又簡單的生活。
除了那些需要承擔更多責任的頭領,普通人日常的煩惱並不算多。
除了生存本身的煩惱,其餘的,都還沒有誕生。
而煩惱最多的,是那些總喜歡仰著頭,望向天空的人。
除了生存的煩惱之外,他們那小小的、剛剛開始運轉的腦袋裡,還總是有著太多無法解答的問題。
黑夜為何降臨?星辰因何閃爍?風從何處而來?雨為誰而落?
還有,神到底是甚麼?
當他們仰望天空,那無盡的深邃星空,總是讓他們同時充滿了好奇與恐懼。
星海無垠,既叫人心醉,也讓人心悸。
日與月的光輝,慷慨而慈愛地灑向大地,讓他們內心充滿最原始的崇敬。
可它們又像兩隻交替不眠的眼睛,注視著萬物,教人自然而然地生出敬畏。
更別提那銘刻在靈魂最深處的“雷”與“火”。
每一次風雨掀起,每一次電閃雷鳴,部落間的忙碌便驀地停下。
雷聲便彷彿一種通告,人們驚惶地收攏親人,停下一切活動,齊齊奔回巖洞,跪伏於洞中。
他們以顫抖而又磕巴的聲線,無比虔誠地,向著神祇口中那位至高無上的雷霆主宰,那位萬神之王,那位一切的主——宙斯,獻上祈禱,懇求祂停下那足以撕裂天穹的“憤怒”。
雷霆,是懸於頭頂、深不可測的“天父之怒”。
是凡人永遠無法理解,只能敬畏的絕對威嚴!
每當這個時候,只有山洞內那由梣樹枝所燃燒的、永恆不滅的溫暖火焰,才能帶給他們一點點的撫慰。
火焰,是觸手可及、永恆不變的“溫暖母愛”;是凡人永遠可以依賴,並從中汲取力量的溫柔源泉。
於是,他們在沒有任何教導的情況下,在沒有任何規範儀式的情況下,於最懵懂無知的狀態下,僅僅憑藉著從神祇口中聽來的、最簡單的名諱,依據本能,輕聲呼喚那位溫暖之火的主宰之名。
他們口齒尚不清,卻極其虔誠:赫斯提亞。
他們請求這最溫暖的火,把暴烈的雷從他們的天邊帶走。
神名不可輕喚,凡有所念,必有所感。
宙斯倒也不是沒有聽見。
不過,至高的神王陛下,早就為自己設定了“白名單”以及“事件觸發與敏感詞”的接收限制。
除此之外,類似單純“刷祂名字”的唸叨,祂是不會聽的。
因為那實在是太多了,真要全聽,能給祂當場煩死。
為了整個宇宙法則的發展與完善,祂都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
哪裡還有時間,去聽這些絮絮叨叨的祈求呢?
更何況,祂也並不想過於干涉人類的自主發展。
只要不是面臨著被毀滅的危機,人類在自己的道路上所遇見的事情,理應由人類自己去摸索與解決。
但是,那最溫暖的聖火,卻從不設遮蔽。
面對這宇宙間最初的、不過區區幾百萬的人類,最是溫暖慈美的她,從未遮蔽過任何一道來自凡間的、哪怕最微弱的祈求。
當人類在驚惶恐懼地念誦著她的名諱之時,她都會讓洞穴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熱烈、更加溫暖。
她讓跳的更高、更熱的火焰,去驅逐潮溼與陰冷,烘乾衣物與淚痕,照亮洞窟與人心,為他們淨化危險與可怖,為他們帶來光明與安寧。
以溫暖與光亮,來溫柔地撫慰這些可憐的小小孩子們。
當然,人類自雷雨之中得到的,也並非只有恐懼。
他們也曾數次遇見另一種“天變”,金雲覆頂,彩霞流溢,其後是細密而溫柔,可以滋養萬物的“金雨”。
沐浴到這神聖的金雨,一切的疲勞都會被帶走,所有的傷痛都會消失無蹤,頑固的病痛會被瞬間驅散,甚至那些未知的異變,都會得到良性引導的發展。
他們的身體會變得更加強健,精神也會變得更加飽滿。
每逢此時,所有的人類都會聚集起最大的梣樹篝火堆,在金雨之中盡情地載歌載舞。
以他們那尚且含糊卻熾誠的語言,無比虔誠地去讚頌著上天的無上恩賜。
奇妙的是,金雨並不會熄滅這神聖的火,反而令火勢更盛,火舌在雨中反向生長,像一朵被金光撐開的花。
每當這時候,歡快的人群中,總會有一些人,偷偷地看向天空,眼中流露出更深的好奇與迷惘。
就像他們不明白,為甚麼同樣是雷霆劈下所引發的火焰,那最初由神所賜下的千百顆火焰之源,就不會因任何原因而熄滅?
但是,其它樹木被雷火點燃後產生的火焰,卻會因為水、因為風、因為雨,乃至因為缺少薪柴而熄滅。
還有,為甚麼那神聖的火焰,只會在梣樹枝上,才能得到永恆的燃燒?
而用其它的樹木作為薪柴,在燃燒殆盡以後,火焰也同樣會熄滅?
人類,就在這無盡的好奇之中,磕磕絆絆地不斷成長。
這,便是赫斯提亞一直以來,默默注視著的一切。 溫暖的火之主宰,她雖有焚盡萬物的爆裂一面,但她的本質,卻是永恆的溫暖與光明。
她愛宙斯,也愛一切向往溫暖與光明的生靈。
人類,這個新生的種族,他們身量渺小,壽命短暫,卻擁有著和神祇一樣的形體,以及那最為重要的、可以不斷成長的智慧。
還有那源於神祇的、無比豐富的情感。
神界,永遠是那麼的安寧而平淡。
即便有些許的爭鬧,於不朽的神祇而言,也算不得甚麼大事。
整個宇宙的規則變化很大,甚至可以說是日新月異。
但是這一切,都在心愛宙斯的掌控之中,註定要走向最輝煌、最偉大的未來。
神,不死不朽,偉力無限。
無論做甚麼事,都不需要著急,只需要慢慢去做,安心地享有這無限美好的宇宙,便已足夠。
但是,這些新生的人類,卻截然不同。
他們的壽命與力量,相比較於神,渺小得幾乎不值一提。
時間,只是神的朋友。
但它,卻是追在凡靈身後,最可怕、最無情的敵人。
所以,人類總是匆忙的,總是容易焦灼的,總是想在自己那有限的生命之中,做出更多、更有意義的事情。
他們會主動地,為自己去尋找生活的意義,會把短暫的時間,編織成熱鬧而有味道的日常。
他們那短暫卻總是無比忙碌的時光,偏偏正是赫斯提亞最著迷的。
人類之間那最質樸的情感與歡笑,那篝火旁看彼此眼睛說話的親熱,還有那嶄新的小小生命、第一聲響亮的啼哭,都讓她心尖發燙。
她知道,宙斯對於人類,有著最為長遠的謀劃。
所以在宙斯發言之前,她並沒有直接地去接觸人類。
但是,她也一直是所有神祇中,最為關注人類的那一位。
人間的每一道火光,都是她望向凡塵的溫柔眼睛。
也是她默默庇護著人類的偉大象徵。
是的、是的,奧林匹斯當然更美。
這裡,是整個宇宙的至高至尊中心;這裡,是諸多偉大神祇的居所;是那位最偉大的神王宙斯,她最心愛的男神象徵之地。
這裡,有她的榮耀,有她敬愛的母神,有她心愛的姊妹,有她親愛的好友,還有她最愛的——神王宙斯。
這裡,還擁有著最美的景色,擁有著無限的神奇與瑰麗,擁有著無盡的美食與佳釀,甚至,就連空氣中流動的以太,都與凡間截然不同。
但是,這裡太過於神聖淨潔了,也太過於高高在上了。
而諸神,也都是太過於獨立而自我了,諸神中的多數,都是高傲而孤立的。
諸神就像一顆顆璀璨的星辰,各自閃耀,卻鮮少交匯。
奧林匹斯就像一件完美無瑕的神造水晶,神聖、宏偉、璀璨、永恆、純淨,卻也冰冷、堅硬,經年難變。
而人間,則更像一個由最質樸的工匠,用愛與希望,親手摶捏而成的、拙樸粗糙,卻在不斷被塑造成形的溫暖陶器。
它不完美,卻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
在人類的聚集地,有一種與神界截然不同的東西。
那是一種更能夠吸引她的東西,是一種讓她渴望前往凡間,親身去感受的氛圍。
那種東西,那種感覺,她曾長久地,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直到後來,她在一個凡人的部落中,聽見一位母親,用磕磕絆絆、尚且比較簡單的語言,教導著自己的孩子:
“我的孩子,記住這溫暖的感覺,記住這熟食的香味。要感謝偉大的火之女神,感謝祂,賜予了我們“煙火”。所以,我們才能夠得享這溫暖與美味。”
這句話並不華麗,也並不複雜,卻已是目前的人類語言之中,最為清晰的話語了。
人類,沒有忘記那溫暖的火。
那是他們人生之中,最重要、也最值得去感謝的珍寶。
從那一刻開始,赫斯提亞終於知道了,她一直以來所喜愛、所向往的,究竟是甚麼。
“煙火”。
是親人、家人、友人,能夠在一起,共同享有那份安寧與溫馨的、充滿了生活氣息的“煙火味”。
是孩童的笑語、食物的香氣、族人的閒談、篝火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的、名為“家”的交響。
火的意義,不在於火焰本身有多麼神聖,而在於它能為家人帶來溫暖。
沒有“家”的火焰,只是一堆註定燃盡的灰燼。
她一直在等待著,等待著一個,可以前往凡間的契機。
她想走近人類,來到人類的中間,更近一些地,去感受他們的“煙火味”。
而在長久的觀察之中,她也早已發現了,人類目前正面臨著一個巨大的困境。
一個甚至可以說,是徹底阻礙了他們文明進步的困境。
那便是——穩定的食物。
人類在普羅米修斯祂們的教導之下,已經擁有了語言,擁有了簡單的符號,甚至學會了如何使用各種石頭和木頭,來製作簡單的工具。
他們也學會了如何使用火焰,以及如何選取、並簡單地改造合適的居住洞穴。
對於最基礎的“衣”,他們也學會了使用樹葉與獸皮,來製作粗糙的衣物,用以遮羞擋寒。
至於食物,他們也學會了,該怎麼去捕獵,怎麼去打漁,怎麼去分辨並採集野果。
但是,很多東西都可以遷就,唯獨食物,不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