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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第290章 動搖

2026-01-13 作者:花曉七

六爺沒理他,也走了。

那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在火光餘燼中漸行漸遠,留下一片沉默。

廊亭裡,只剩下方景序和喬岐山。

夜風吹動簷角銅鈴,發出輕微的叮噹聲。

兩人相對無言。

方景序本想開口搭話,問一句“到底怎麼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這老頭一輩子惜字如金,平生說過的話加起來怕也不足百句。

多問也是白問。

於是他擺了擺手,動作有些無奈,又帶點自嘲。

最後只得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卻透著疲憊。

他搖了搖頭,也轉身走了,身影沒入夜幕,如同被黑暗一口吞沒。

這一夜,沒人知道塔樓裡那個身影是誰。

有人說是太后,有人說是宮人,也有人說那只是風中的幻影。

可無論真相如何,那道佇立在高處的剪影,始終懸在眾人的心頭,揮之不去。

太后碧荷,也沒人說得清她到底還活著沒。

她最後一次出現在人前,已是數月之前。

此後宮闈沉寂,詔書寥寥,生死成謎。

有人傳言她已悄然離世,也有人說她隱居佛堂,閉門不出。

可誰也不敢去查,誰也不敢去問。

沒過幾天,病得只剩一口氣的梁帝下旨,給姜皇后和陸家徹底平反,洗清了所有冤屈。

聖旨宣讀之時,京中百姓跪地叩首,哭聲震天。

多年沉冤,終得昭雪。

可那份遲來的正義,卻再也喚不回逝去的生命,也填補不了破碎的歲月。

可關於“姑蘇”這個人,史書上連一個字都沒提。

查無此人,錄無所載。

彷彿那只是一個代號,一段秘密,被永遠封存在塵封的卷宗深處,連名字都不配留下。

轉眼到了三年一度的科舉放榜日。

春光明媚,貢院門前人山人海,鑼鼓喧天。

黃榜張貼於高牆之上,墨跡未乾,已有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榜首之名。

林從淮一甲第一,成了新科狀元,被授翰林院修撰。

他一身青袍,眉目清朗,站在人群中接受同科舉子的恭賀。

然而他目光淡淡掃過人群,並未久留,似有所思。

而秋霜,也到了該離開京城的時候。

她在城南租了輛馬車,行李不多,只一個包袱,一方舊琴。

風拂起她的裙角,陽光灑在肩頭,她的背影單薄卻挺直。

臨走前,她偷偷去了長樂宮。

宮門緊閉,雜草叢生,昔日輝煌的殿宇如今只剩斷瓦殘垣。

她站在門前,久久未動,手指輕輕撫過斑駁的石階,彷彿還能聽見當年的琴聲與笑語。

最終,她取出一枚玉簪,輕輕放在臺階上,轉身離去,再未回頭。

見了那位娘娘,聽到了一個讓她心頭一震的訊息。

那個訊息如同一道驚雷,在她平靜已久的心湖中驟然炸響,掀起層層波瀾。

她怔在原地,指尖微顫,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了她的呼吸。

那不是簡單的舊事重提,而是一條几乎被歲月掩埋的線索,竟在多年後悄然浮現。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邊轟鳴,像是在提醒她:有些事,終究無法真正遺忘。

她決定不回朗州了。

朗州,那個她曾以為會終老一生的地方,如今卻忽然變得遙遠而陌生。

那裡有她收養的孩子,有她安頓下來的家,有她親手種下的桃樹,有她熬過漫漫長夜的燈火。

可此刻,所有的一切都退居其後。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向南而去。

不是為了逃離,而是為了追尋。

為了那個曾在血雨腥風中與她並肩而戰、卻又在命運長夜裡悄然失蹤的姐姐。

出發前一天,她讓林念聽和雲柳先走,自己多留一天。

她知道,若是帶著他們一起上路,孩子終究會察覺她的情緒波動,會追問她的去向。

她不願讓他們擔心,更不想將這場未知的旅程牽連進他們的安穩人生。

於是她編了個理由,說是宮裡臨時有事需她善後,得再留一日。

林念聽雖有些不情願,但也只得點頭答應。

林念聽拽著她的衣袖說:“秋霜祖母,你快點回來啊!再過些日子我就要及笄了,你得回來給我辦禮。”

他的聲音帶著孩子特有的依賴與懇切,眼神亮晶晶的,像夏夜的星子。

他仰頭望著她,小小的手緊抓著她素色的衣袖,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你說好了的,要親手給我梳頭,要給我戴簪子,還要請朗州最好的鼓樂班子來賀!”

他一樁樁一件件數著,語氣裡全是期待。

秋霜輕輕點頭,應下了。

她彎下腰,伸手撫了撫他額前微亂的髮絲,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祖母答應你,一定趕回來。”

她說得輕,卻用了十足的力氣,彷彿要將這份承諾刻進骨血裡。

可她心裡明白,這一去,前路茫茫,歸期難料。

她能不能兌現這個諾言,連她自己都無法確定。

第二天一早。

秋霜帶上如修,悄無聲息地上了路。

天還未亮透,東方泛著淡淡的青灰,簷角的風鈴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脆響。

她只帶了一個包袱,裡面是幾件換洗衣物、藥囊和一封舊信。

如修跟在她身後,腳步輕快卻滿是疑惑,一路上頻頻回頭張望。

主僕二人踏著晨霧走出宅院,沒有驚動任何人。

誰都沒告訴,連陸行舟也沒說。

她站在他門前,曾猶豫了許久。

一隻手搭在門環上,指尖發涼,終究沒有落下。

她知道,若見了他,或許就再也邁不出這一步。

他會留她,會問她,會用自己的方式讓她動搖。

而她,最怕的就是動搖。

所以她選擇沉默地離開,像一縷拂過枝頭的風,不留痕跡。

馬車剛出城門,她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路旁的王大能。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背脊挺直,面容沉靜,目光卻如炬火般灼熱。

晨光灑在他的肩頭,映出斑駁的輪廓。

風掠過他的兩鬢,吹起幾縷灰白的髮絲。

他就那樣靜靜地立著,像一座守候多年的石像,守著一場早已落幕的舊夢。

他朝她拱手,深深一鞠躬。

動作莊重而剋制,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那一躬,彎得極深,彷彿承載了半生的敬重與告別。

他的手臂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抬頭。

他知道她就在馬車裡,他知道她看見了他,但他始終沒有呼喚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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