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姜家和陸家背了四十年的叛國罪名。”
她的聲音如寒泉滴落,每一個字都清晰入耳,不帶情緒,卻重如千鈞。
“你借我的信任,將姜皇后推入冷宮,偽造密信,栽贓謀逆。魏容愷護你如親妹,你卻在皇帝耳邊低語,讓他賜婚,逼他成親於他人,最終心碎而亡。”
“今天,該你還了。”
她終於轉過身,直視碧荷的眼睛,目光如刃,穿透人心。
那眼神裡沒有仇恨,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涼與決絕。
碧荷知道,逃不掉了。
她低頭喘息,肩膀劇烈起伏,手指深深摳進地面。
她知道,秋霜不會殺她,也不會放她走。
她已經看穿了一切,而今晚,不過是清算的開始。
她眼睛通紅,死死盯著秋霜,吼道:“憑甚麼?憑甚麼人人都當你是神仙?”
她的聲音裡充滿不甘與怨毒,像是困獸最後的嘶吼。
“我呢?就只能跟在你屁股後頭,當個影子?我不認!我偏要踩著你,站在高處,讓所有人都跪著看我!”
秋霜沒動,也沒說話。
她只是靜靜站著,如同一座冰山,任風暴在眼前肆虐。
風吹動她的衣角,卻吹不亂她分毫。
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彷彿早已看盡滄桑,早已原諒,也早已放棄。
碧荷喘著粗氣,接著說:“姜皇后?那個傻女人!”
她嘴角咧開,露出扭曲的笑容,眼神瘋狂,“我不過遞了句風,皇帝就下旨把她關進冷宮,還廢了太子!我的兒子,坐上了龍椅!哈哈哈!”
她笑得歇斯底里,淚水混著唾沫從嘴角滑落,“至於魏容愷……他眼裡只有你,連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可最後呢?我一句話,皇帝就賜婚,逼他娶了別人!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碰!”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惡毒與快意,“我不光要毀了他,還要連陸家一塊燒成灰!姑蘇,這大梁的太后,是我!贏家,只能是我!”
話音剛落,她一口血噴在地板上。
那血帶著黑氣,落地時竟發出輕微的“嗤”聲,像是被灼燒一般。
她的身體猛地一晃,跪倒在地,雙手撐地,額頭冷汗涔涔。
秋霜冷笑:“贏?你真的贏了嗎?”
她緩步上前,低頭俯視著碧荷,聲音如霜雪般冰冷,“這四十年,你睡過一個安穩覺嗎?每天睜眼,都要提防別人揭穿你;夜裡閉眼,全是冤魂索命。你坐在太后之位,卻活得像個囚徒。這樣的‘贏’,是你想要的嗎?”
呃——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無聲無息地刺入她心底最深、最黑暗的那個洞。
它劃破了記憶的血肉,撕開了壓抑已久的痛楚,讓那股早已被埋葬的恐懼重新翻湧而上,直逼咽喉。
是啊……
她每晚都夢見秋霜回來。
夢見那個雨夜,紅燭搖曳,殿門洞開,秋霜站在風中,眼神如霜,一字一句揭穿她的謊言。
她夢見自己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聽著鐵鏈嘩啦作響,聽見母親慘叫著被拖進地牢。
她不敢閉眼,只要一合上眼睛,那些畫面便爭先恐後地湧來,像無數隻手將她拉入深淵。
她不敢獨處,哪怕四周無人,也總覺得背後有目光冷冷盯著她,彷彿秋霜就站在牆角,沉默地看著她。
她更不敢聽風聲——風吹過迴廊的聲音,就像低語,就像冤魂在耳畔嗚咽,一遍又一遍喊著她的名字。
那種日復一日的懼怕,如同藤蔓纏繞心臟,越收越緊。
她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個人日漸枯瘦,眼中滿是血絲與驚惶。
那種折磨,比死更殘酷,比剜心更痛。
秋霜俯下身,衣袖輕拂過地面,聲音低得如同雪落屋簷,細微到幾乎聽不見,卻字字清晰:“從今天起,這種恐懼,會跟著你,一輩子,下一輩子,下下輩子。”
碧荷徹底慌了。
她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雙膝一軟,“咚”地一聲砸在地上。
手指顫抖著向前爬去,撲到秋霜腳邊,死死拽住她裙襬的一角,指甲摳進織錦的紋理裡,像是抓著最後一條生路。
她的喉嚨乾澀發緊,聲音抖得不成調,帶著哭腔和哀求:“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騙你,不該害你,不該讓姜皇后蒙冤……求你,殺了我!求你……快殺了我!讓我痛快地死吧!我不想再活了!”
秋霜低頭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北境深冬的冰窟,沒有一絲溫度,也沒有半分憐憫。
她靜靜注視著眼前這個曾被她視若親妹的人,嘴角微微揚起,卻不是笑,而是譏諷。
“還記得當初我把你從街頭撿回來時說的話嗎?”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如寒刃刮骨,“我說——活著,有時候,比死還難。”
她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碧荷的臉頰。
那一觸極輕,如同春風拂面,可帶來的卻是徹骨的寒意。
她的聲音柔和得近乎溫柔:“我的好妹妹,這些年,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被關在地牢裡,被人唾罵,被當成妖女燒死……這些日子,我都記著。”
“現在,輪到你嚐嚐我的日子了。”
呃——
碧荷渾身猛地一僵,彷彿被雷擊中,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瞪大雙眼,瞳孔劇烈收縮,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她不要那樣!
絕不要!
她聽說過那些傳聞——有人被活埋於地下,棺木密閉,窒息而亡;可就在斷氣那一刻,又被藥引喚醒,再度睜眼,再嘗一次窒息之痛,如此反覆,日日夜夜,永無止境。
那是酷刑中的極致,是專為重罪之人設下的煉獄。
她無法承受!
根本無法承受!
那種痛苦,不是人間所能想象,是地獄的千倍、萬倍!
是一次次被推向死亡邊緣,卻又被迫回頭,清醒地感受每一寸肌膚腐爛、每一分神志崩潰!
秋霜看也不看她一眼,抬起腳,狠狠踢開她的身體。
碧荷重重摔在地上,撞到桌角,發出一聲悶哼,卻連呻吟都不敢多發。
秋霜站起身,轉身走向塔樓角落,伸手抓起那支銅製燭臺,火光在她手中跳躍,映出她冷峻的側臉。
她走到窗邊,望著那條破舊不堪、滿是塵灰的簾子,輕輕將火焰湊近布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