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把我埋了,我也就難受一陣子——可你呢?姐姐,你呢?你這一生,天天活在後悔裡吧?你夜裡睡得著嗎?你敢閉眼嗎?你有沒有夢見過她?那個被你親手送上斷頭臺的妹妹?你有沒有想過,她臨死前,喊的不是‘冤’,而是‘姐姐’?”
“是嗎?”
秋霜嘴角一勾,那抹笑冷得讓人脊背發寒。
她緩緩蹲下身,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慰故人,卻猛地伸手,一把捏住碧荷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硬生生將她的臉抬了起來。
她的指甲細長而鋒利,輕輕從碧荷佈滿褶皺的臉頰上劃過,緩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一道血線立刻浮現,細細長長,像蛇一樣蜿蜒而下,從眉骨一路延伸至脖頸,鮮血順著頸動脈緩緩滑落。
碧荷連眼都沒眨,只是嘴角依舊勾著,笑容未減。
秋霜卻俯得更近,唇幾乎貼上她的耳朵,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字字如刀:“既然你這麼想試試被活埋的滋味,我成全你。我會讓人給你做一口最結實的棺材,黑木包鐵,封得嚴嚴實實。再把你埋在地底三十丈,上面壓上巨石,四周填滿石灰。你會聽見土落下來的聲音,一層,一層,把棺材埋死。你會聽見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慢,直到空氣耗盡……你會求生,會尖叫,會哭著喊我的名字。而我,會在上面,聽你最後一聲。”
碧荷的眼神,終於顫了一下。
那抹癲狂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恐懼,悄悄爬了上來。
那股寒意彷彿從腳底升起,順著脊背一路攀爬,如同冰冷的蛇緩緩纏繞住心臟。
碧荷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目光死死盯著秋霜的背影,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她想後退,卻發現雙腿如同生了根,動彈不得。
秋霜一抬手,一隻黑鴉悄無聲息地飛落,停在她肩頭。
那烏鴉通體漆黑,羽毛泛著冷光,雙目幽深如墨,彷彿能吞噬人心。
它翅膀微動,沒有發出半點聲響,輕巧地落在秋霜肩上,像是早已與她融為一體。
風掠過庭院,吹起秋霜鬢邊的碎髮,那隻烏鴉卻紋絲不動,宛如一尊靜默的雕像。
碧荷皺眉,心裡咯噔一下——不對勁。
她盯著那隻烏鴉,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這鳥不該出現在這裡,更不該如此溫順地停在秋霜肩頭。
她記得,秋霜從不豢養飛禽走獸,向來孤冷如霜。
可眼下這一幕,卻透著詭異,彷彿有甚麼東西正悄然逼近,將她拖入無法掙脫的深淵。
秋霜沒說話,只一劃,烏鴉的脖子被割開,血噴出來。
她動作乾脆利落,指尖泛起一道寒光,像是劃過空氣的利刃。
烏鴉脖頸處頓時裂開一道口子,殷紅的血瞬間噴湧而出,濺落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那血竟帶著一絲異樣的暗金色,落在地上後微微泛著微光。
可那鳥沒倒,依舊穩穩站著,像甚麼都沒發生。
它的翅膀甚至沒有顫抖一下,雙眼依舊平靜地望向前方,彷彿那傷口並不存在。
血還在流,但它的姿態卻如同一尊不朽的神像,凜然不可侵犯。
碧荷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那詭異的一幕,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
還沒等碧荷反應過來,秋霜用沾血的手指,扣住她的嘴,強行把那滴血抹進她喉嚨裡。
她動作迅捷如電,手指如鐵鉗般捏住碧荷的下頜,迫使她張開嘴。
那一滴帶著暗金光澤的血順著秋霜的指尖滑落,直接墜入碧荷口中。
她本能地掙扎,想閉嘴,卻被死死鉗制,最終那血順著喉管滑下,留下一道灼熱的痕跡,彷彿火焰在體內蔓延。
烏鴉脖子上的傷口,轉眼癒合,撲稜稜飛走了。
血流戛然而止,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閉合,羽毛也恢復如初,沒有留下半點傷痕。
那烏鴉振翅而起,翅膀拍打出低沉的風聲,身影迅速融入天際的暮色中,消失不見。
彷彿它從未存在過,又或者,它本就不該存在於人間。
秋霜鬆手,像扔垃圾一樣把碧荷甩到一邊。
她的動作毫無憐憫,五指一鬆,碧荷便踉蹌後退,重重摔倒在地。
後背撞上冰冷的石磚,痛得她悶哼一聲,可她顧不上疼痛,立刻翻過身,雙手撐地,劇烈地喘息著,眼中滿是驚懼與憤怒。
碧荷拼命咳嗽,手死死按著喉嚨,瞪大眼睛,聲音發抖:“你……你對我做了甚麼?”
她的喉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滾燙的鐵釺貫穿。
她張著嘴,咳出幾口帶著腥味的唾沫,手指顫抖地摸著脖頸,彷彿那滴血還在體內遊走。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慌,“你給我吃了甚麼?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那是甚麼?!”
秋霜站起身,輕聲說:“有件事,我從來沒跟你說過。那隻我用血養大的烏鴉,和我一樣,怎麼都死不了。”
她站得筆直,月光灑在她身上,映出一道清冷的剪影。
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溫柔,卻讓碧荷如墜冰窟,“它飲了我的血活了四十年,經歷了烈火、利刃、劇毒,可它從未真正死去。”
“但不一樣的是——我的血,養得活它,養不活人;可它的血,能救活活人。”
秋霜抬起手,輕輕拂去袖口沾上的灰塵,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刀,“你方才吞下的,不是毒,是生機。可這份生機,不是恩賜,是詛咒。”
養人?
碧荷渾身一震,瞳孔猛然收縮。
她終於明白了那滴血的含義——它不是為了殺她,而是為了讓她活著。
可這種活著,比死亡更可怕。
她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呼吸急促得幾乎窒息。
碧荷一聽,立馬用手掐住喉嚨,咳得撕心裂肺,拼命想把那滴進嘴裡的血吐出來。
她跪在地上,十指深深摳進喉嚨,指甲刮擦著食道,痛得滿臉通紅,眼淚直流。
她嘔出膽汁,嘔出胃液,卻始終無法將那滴血逼出。
她的身體在顫抖,聲音嘶啞如破鑼,“吐出來……給我吐出來!我不需要你的救贖!我寧可死!”
秋霜淡淡道:“當年,你裝乖扮柔,騙我信任,設計陷害姜皇后,害死魏容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