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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第268章 這麼有派頭

2026-01-13 作者:花曉七

蘇氏一眼掃過,便知所需之物俱全,心中稍安。

針才下到一半,商亭羨的眼珠忽然動了下,可人還沒醒。

那微弱的動作如同蝴蝶振翅,極其輕微,卻被蘇氏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是個訊號——說明經絡開始有所反應,體內還有掙扎求生的力量。

太虛弱了。

蘇氏低聲罵:“活該!跳甚麼崖!”

她咬著牙,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卻又充滿了壓抑的憤怒與心疼。

這句話既是在責備他魯莽尋死的行為,也是在對抗自己內心的恐慌。

青野:……

他張了張嘴,終究甚麼也沒說出口。

只能默默低頭,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不存在。

她一邊罵,手一抖,還特意往他痛穴上紮了一針。

那一針下去毫不留情,直刺肩井深處。

她指尖微微發顫,不知是因為怒氣,還是因為害怕他再也醒不過來。

青野心裡直哆嗦:我的祖宗啊!

主子都快沒氣了,您還下狠手?

他在心裡連連叫苦,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

可他知道,蘇氏姑娘一向行事莫測,她若認定這麼做有用,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可這一針,還真管用。

商亭羨的身體猛地一抽,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呼吸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原本幾乎停滯的生命跡象,像是被這一針強行撬動,開始緩慢復甦。

就在蘇氏準備落第二針時,商亭羨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啞著嗓子:“……疼……”

那隻手冰涼而無力,卻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她。

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他從沒喊過疼。

過往無論受多重的傷,經歷多深的折磨,他都能一聲不吭地挺過去。

沉默是他最堅硬的鎧甲,可現在,這層鎧甲碎了。

可現在,就在她面前,露出了最軟弱的一面。

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冷漠疏離的商少爺,而只是一個被寒冷與劇痛折磨得瀕臨崩潰的男人。

蘇氏低頭看著他抓著自己的手,又抬眼瞧他。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佈滿薄繭,曾經執筆揮毫、掌控風雲的手,如今竟抖得厲害。

她目光緩緩上移,望進他的眼睛。

他眼皮微微掀開,眼神渾濁,沒焦點。

瞳孔渙散,像是漂浮在濃霧中的孤舟,找不到歸途。

但那裡面藏著一絲微弱的意識,正拼命掙扎著要回到這個世界。

“知道喊疼,就還沒死透。”

她嘴上說著,手卻利落地甩開他的手,緊接著,又往他胸口那處痛穴狠狠紮了一針。

言語刻薄,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可那看似無情的一針,實則是激發身體本能反應的關鍵所在。

而且針尖又往裡扎深了一寸。

她能感覺到銀針穿透皮肉的阻力,直到觸及筋絡深處。

這不是折磨,而是喚醒——以痛止寒,以痛促血行。

那人悶哼一聲,額角冒出了冷汗。

一滴汗沿著鬢角滑落,砸在枕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印記。

他的呼吸驟然加重,四肢微微抽搐,卻是生命重新活躍的徵兆。

青野在旁邊看得直吸氣。

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眨眼,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知道,這場生死較量還沒有結束,而蘇氏姑娘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主子一點一點拉回人間。

蘇氏姑娘看著冷,下手可真夠準的。

主子才捱了幾針,人就醒了,那銀針落處精準無比,彷彿早已計算好每一分筋脈走向。

她指尖微動,針尖輕顫,竟連一絲血珠都未逼出,卻已喚醒了瀕臨昏厥的商亭羨。

跟那位沈大人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那沈大人號稱“聖手”,可診脈半天才敢下針,還險些錯紮了命門穴。

他衝那兩個丫鬟使了個眼色,眸光微沉,神情冷峻;倆人立馬退了出去,腳步輕得像貓,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他跟在後頭,輕輕帶上了門,木門合攏時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像是將整個紛擾的世界隔絕在外。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外面雨點敲著窗,滴答、滴答,一聲比一聲清楚,雨絲斜斜地打在紙糊的窗欞上,溼痕漸漸暈開,像是淚痕。

屋內燭火微晃,光影在牆上搖曳,映出她低垂的側影,也映出他蒼白的臉。

空氣裡瀰漫著藥香與溼氣混合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商亭羨呼吸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寂靜,又像是氣力不足撐不起更深的吐納。

眼睛半睜著,眸光微弱卻專注,望著坐在床邊、長髮垂落的蘇氏。

青絲如瀑,自肩頭滑下,髮尾幾乎拂過他的被角。

他的嘴唇乾得發白,唇角甚至裂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張了好幾次,喉嚨滾動,才終於從乾澀的聲帶中擠出一句:“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聲音低啞,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久病未愈的疲憊。

“剛到。”

她只回了兩個字,語氣平靜,卻不難聽出其中壓抑的怒意。

她低頭收拾銀針,手指動作利落,卻透著一絲剋制的顫抖。

“是青野告訴你的?”

他又問,聲音雖弱,卻仍試圖維持幾分鎮定。

“要不是他跑來喊我,你是打算嚥氣了才讓人來通知我給你燒紙嗎?”

蘇氏猛地抬頭,語氣冷得像冰,眸中閃過一絲鋒利的怒火。

她手中的銀針一根根拔出來,指尖輕巧,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彷彿早已對這經絡穴位爛熟於心。

拔完針後,她順手替他披上外衣,動作雖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說話的語氣,像極了小時候教訓貪玩不聽話的弟弟,那時他偷溜去河邊捉魚,摔破了頭,她一邊包紮一邊罵他不知輕重,“你這是拿命在鬧!”

她說完,眼神凌厲地掃了他一眼,似要將他釘在原地。

商亭羨卻扯了扯嘴角,笑了。

那笑很輕,幾乎只是唇角微微一揚,帶著點說不出的溫柔,像是冬雪初融時悄然綻放的一枝寒梅。

儘管他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可那笑意卻如星子落進深潭,微弱卻動人。

“笑甚麼?”

她問,眉頭微蹙,語氣依舊冷硬,可眼底卻悄悄鬆了幾分。

“我笑……”他頓了頓,氣息微喘,聲音斷續,“堂堂姑蘇將軍,年紀大了,管起人來,還這麼有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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