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一聽說明天能走,立馬精神了,像被抽走了全身的疲憊忽然消散。
她癱坐在破舊的木椅上,仰頭望著發黑的房梁,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她覺得這是劫後餘生,是老天終於開了眼,垂憐了她這倒黴蛋。
這些天悶在這破廟裡,四面漏風,蚊蟲亂飛,飯也吃不香,覺也睡不安穩,快憋死她了。
她做夢都想回到城裡,回到她那間亮堂的小屋,開啟空調,刷著手機,吃著外賣,哪怕發個朋友圈抱怨兩句,也好過在這鬼地方提心吊膽地熬日子。
當晚,天色驟變,烏雲翻湧如墨,雷聲滾滾而來,一聲接一聲地在頭頂炸響,彷彿蒼天震怒。
雨點噼裡啪啦地砸下來,打得屋頂的瓦片叮噹亂響,濺起的水花順著牆縫滲入屋內,溼漉漉地在地面積起一小片水窪。
風從破窗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空碗哐當作響,燭臺早已傾倒,屋子一片漆黑。
秋霜躺在草蓆上,怎麼也睡不著。
心口像壓了塊千斤重的石頭,越憋越沉,喘一口氣都費力,彷彿有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
屋子裡沒點燈,只有窗外偶爾閃過的雷光,短暫地照亮一角。
她翻了個身,臉頰貼著冰冷的席子,忽然眼前一亮——一道寒光無聲無息地閃過,如同毒蛇出洞。
她下意識閉眼,心跳驟停。
再睜開時,一支冷冰冰的簪子就懸在眼前,尖銳的末端離她的眼球僅有半寸之距。
只要再往下一點,那金屬的尖頭就能輕而易舉地捅穿她的眼球,刺入腦中。
“啊——!”
她驚叫出聲,聲音卻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掌死死捂住,悶在喉嚨裡,只發出短促的嗚咽。
那手掌粗糙而冰冷,帶著泥土和雨水的氣息。
一道黑影壓了下來,沉甸甸地籠罩在她上方。
距離那麼近,她卻連那人長甚麼模樣都看不清。
黑暗中,只有那雙眼睛隱約發著幽光,像野獸般冷冷地盯著她。
“唔唔唔……你是誰?”
她拼命掙扎,聲音被死死壓在手掌裡,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她不敢亂動,生怕那支簪子會因為一絲晃動而刺入她的眼睛。
她能感覺到金屬的寒意,幾乎要凍結她的瞳孔。
看不清臉,可她渾身汗毛倒豎,彷彿每一根毛髮都在尖叫著危險。
那人靠近時,呼吸輕輕一吐,溼冷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她頓時冷得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脊背發麻,喉嚨發緊,連心跳都快要停滯。
簪子緩緩移開,從她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前滑下,沿著鼻樑,輕輕停在她滾燙的臉頰上。
那金屬的尖頭一貼上面板,寒氣瞬間如針般刺入,順著血脈爬滿全身。
她全身僵直,連呼吸都屏住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吶喊:不要!
不要!
求你不要!
她嚇得魂飛魄散,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順著太陽穴滑入髮際。
就在這死寂的瞬間,簪子猛地一劃——撕裂空氣,帶起一道冰冷的弧線,直奔她的咽喉而去。
痛!
火辣辣的疼,從臉側猛地撕開一道深口,彷彿有把鈍刀在皮肉上來回切割,劇烈的刺痛感瞬間炸開,直衝大腦。
溫熱的血立刻湧了出來,順著她的臉頰滑下,沿著脖子一路蜿蜒,流進衣領深處,浸溼了布料,留下大片暗紅的痕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她動不了。
手腳像是被無形的鐵鏈牢牢釘在床板上,無論她如何掙扎,四肢都僵硬得如同石雕。
胸口像被巨石壓住,連最輕微的呼吸都無法順暢進行,喉嚨乾澀得發緊,彷彿被扼住了咽喉。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滾燙的液體順著太陽穴滑落,浸溼了鬢角。
眼睛已經哭得紅腫不堪,灼熱感從眼眶深處蔓延開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有根針在一下下刺著她的神經。
臉……
被劃開了。
她腦子裡一片死白,沒有畫面,沒有聲音,甚至連恐懼都凝固了。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間被抽乾,冷得像整個人被丟進冰冷刺骨的冰窖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連指尖都在微微抽搐。
突然,一道閃電劈落——
慘白的光芒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從窗外猛地灌進屋內,整間屋子剎那間亮如白晝,牆上的影子瞬間被拉得扭曲變形,像怪物張牙舞爪。
那股壓在她身上的窒息感驟然消散,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壓在她身上的黑影,憑空消失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她四下張望,雙眼驚恐地掃過每一個角落——床邊、門後、衣櫃縫隙、房梁陰影。
空的。
只有她一個人。
房間裡靜得可怕,連燭火都沒燃,唯有風從窗外滲入,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她顫抖著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臉頰。
指尖觸到的面板是溼的,涼的,還帶著黏膩的觸感。
手心溼漉漉的,分不清……
是淚,還是血。
小雨聽見動靜,匆匆從隔壁小屋跑來,推門進來時腳步急促,一頭撞在門框上也顧不得疼。
她趕緊在桌上摸到火摺子,點燃了蠟燭。
昏黃的燭光搖曳著亮起,一瞧,自家小姐正癱坐在床中央,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如紙,頭髮散得像被狂風掃過的雜草,凌亂地披在肩上。
被子掉在地上,皺成一團,她忙彎腰撿起,又倒了杯溫水,雙手遞過去,聲音輕顫:“小姐?是不是做噩夢了?”
“哐當!”
水杯被秋霜猛地揮飛出去,重重砸在青磚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清亮的水花四濺,灑了一地,碎瓷片崩得到處都是。
小雨嚇得渾身一抖,腳下一滑,差點跪倒,慌忙扶住桌角才勉強站穩。
秋霜瞪著眼,瞳孔劇烈地顫抖,像是看到了甚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她的嘴唇微微發紫,聲音緊繃得幾乎扭曲:“鏡子!快把鏡子拿過來!”
小雨愣了兩秒,腦子一片空白,才猛然回神,連滾帶爬地衝到梳妝檯前,手忙腳亂地翻出一面銅鏡。
銅鏡邊緣斑駁,鏡面映出模糊的光影,她顫抖著捧過來,遞到秋霜面前。
秋霜一把搶過銅鏡,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
臉上乾乾淨淨,面板完好無損,沒有傷痕,沒有血跡,甚至連一道紅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