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死死鎖住兩人,喉嚨裡的低吼越來越響,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撲殺而出,將她們撕成碎片。
秋霜往前邁了一步,腳步輕盈卻堅定,身影緩緩沒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她的輪廓在月光下逐漸模糊,最終與夜色融為一體,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無形之劍,靜候時機,只待斬斷所有敵人的咽喉。
只剩下一小點青光,在樹影間若隱若現。
那光芒微弱而孤寂,彷彿一縷遊離於黑暗邊緣的魂魄,在濃密的枝葉間飄搖不定。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光影隨之晃動,如同隨時會熄滅的燭火,卻又倔強地不肯消散。
遠處,兩道人影藏在粗壯的樹幹後。
他們背靠著粗糙的樹皮,身影被夜色吞噬了大半,只留下模糊的輪廓。
腳下的枯葉微微塌陷,發出極輕的“咯吱”聲,卻被四周此起彼伏的狼嚎徹底掩蓋。
一人低聲問:“主人,我們不去幫她嗎?”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焦急與不忍,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眼神緊緊盯著那一點青光所在的方向,像是怕它一旦消失,就再也尋不到了。
另一人眸色深沉,望著那點青光,嘴唇緊抿良久,才緩緩開口:“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誰。”
他說話時語氣平靜,卻藏著難以察覺的震顫。
瞳孔深處倒映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光,目光如刀鋒般銳利,似要穿透那層朦朧的霧氣,看清隱藏在青光之後的真容。
他沒有動作,也沒有移開視線,只是靜靜佇立著,彷彿一尊石像。
四周狼嚎此起彼伏。
淒厲的叫聲在山谷中迴盪,層層疊疊,交織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哀鳴。
夜風捲起腐葉的氣息,夾雜著泥土的潮溼和野獸身上的腥臊,撲面而來,令人心頭壓抑。
數十道黑影瘋狂撲向秋霜。
那些黑影迅疾如電,貼著地面奔襲而來,四肢落地時揚起塵土,獠牙森白,眼中泛著猩紅的兇光。
它們彼此之間毫無秩序,卻帶著近乎本能的默契,從四面八方包抄過去,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潮水般洶湧。
密密麻麻,眨眼就把她圍得水洩不通。
每一寸退路都被封鎖,每一道氣息都充滿殺意。
枯草斷裂的聲音、爪子刨地的刮擦聲、喉嚨裡壓抑的低吼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整個林子彷彿成了一個巨大的陷阱,而秋霜就站在中心。
可就在下一瞬,秋霜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如飛燕般騰空而起,一腳踹向最前頭那頭黑狼的腦袋。
她動作輕盈卻凌厲,衣袂未亂,髮絲也未曾飄散,就像是在月下起舞一般優雅。
那一腳並非蠻力,而是精準至極,角度、力道、時機完美契合。
那一腳力道極重,直接踢碎了它的頭骨。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顱骨崩裂,鮮血混合著腦漿爆濺而出。
那頭黑狼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脖子猛地一歪,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再無動靜。
黑狼翻倒在地,腦漿四濺,當場斃命。
暗紅的血泊迅速在枯草上蔓延開來,滲入泥土,散發出刺鼻的鐵鏽味。
其餘的狼見狀,紛紛停下腳步,瞳孔劇烈收縮,眼中閃過片刻的遲疑。
群狼暴怒,紛紛齜著血盆大口,朝她撕咬過來。
它們不再猶豫,咆哮著衝上前去,利爪掀飛落葉,牙齒咬破空氣,帶起一陣陣勁風。
有的撲向她的雙臂,有的躍向咽喉,有的直取下盤,攻勢凌厲而兇殘。
林子裡太暗,看不清打鬥的情形。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住,樹冠又極為茂密,僅有幾縷斑駁的光線灑落下來,支離破碎。
視野中只剩下模糊的人影與狼影交錯糾纏,快得讓人無法分辨。
但那些狂躁的嘶吼聲,沒過幾秒就全都啞了。
最初的咆哮逐漸變成嗚咽,繼而化作痛苦的哀鳴,最後連喘息都歸於沉寂。
像是有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掐斷了所有聲音的源頭。
很快,整片樹林靜得可怕,連樹葉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風也停了,蟲鳴消失了,連遠處山澗的流水似乎都凝固了。
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寂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就像一座死寂的荒原。
沒有生機,沒有溫度,沒有一絲活物的氣息。
唯有死亡的氣息,瀰漫在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只有濃重的血腥氣,從黑暗裡一點點蔓延出來。
那氣味先是若有若無,接著越來越濃,鑽進鼻腔,令人作嘔。
地面早已被鮮血浸透,溼漉漉的泥土踩上去還會發出輕微的“噗嗤”聲。
終於,那抹青光重新出現。
這一次,它穩定了許多,像是從深淵盡頭慢慢浮上來的一盞孤燈。
光芒映照出前方女子的身影——纖細、挺拔、冷峻。
秋霜一步步走出來,雙手滿是鮮血,衣裙卻乾乾淨淨,一滴血都沒沾上。
她的步伐穩健而從容,鞋底踩在碎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指尖滴著血,順著指節滑落,砸在地上開出一朵朵暗紅的小花。
可她的裙襬潔白如雪,袖口平整潔淨,彷彿剛從繡閣中走出。
她身形纖細,背脊筆直,眼神清冷,拿出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那是一塊素色的絲帕,邊角繡著淡淡的梅花紋樣。
她動作細緻,從指尖到掌心,一寸一寸擦拭,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貴的器物。
眉宇間無悲無喜,神情淡漠得彷彿剛才只是拂去了肩頭的灰塵。
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沒有廝殺,沒有血腥,沒有生死一線的危機。
一切都像是南柯一夢,虛幻而不真實。
她依舊是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秋霜。
眉目如畫,膚若凝脂,唇角微微上揚時帶著幾分天真。
若是不知情的人見了,只會以為她是哪家大戶人家走失的小姐,柔弱嬌弱,需要人保護。
染血的帕子隨手一扔,她走到如祈身邊。
那帕子落在泥濘中,很快被血與土覆蓋,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她沒有回頭,也不曾多看一眼。
如祈依舊低著頭,手緊緊堵著耳朵,一句話不說,只知道等姐姐來。
他瘦小的身體微微發抖,臉頰貼著樹幹,眼上還蒙著布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