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朵朵在夜雨中悄然綻放的花。
突然,一股冷風從林子深處吹來,帶著潮溼腐朽的氣息,陰森森地掠過兩人身邊。
風中還夾雜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像是泥土下的屍骨被翻動,又像是野獸啃食後殘留的腥臭。
樹葉沙沙作響,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悄悄靠近。
糟了!
秋霜心頭猛地一緊,幾乎是本能地抬手捂住瞭如祁的嘴巴,動作乾脆利落,卻又帶著一絲生怕驚動甚麼的謹慎。
她迅速將瘦小的男孩拽到自己身後,用身軀為他擋住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威脅。
她的雙眸在黑暗中快速掃視四周,瞳孔微縮,彷彿能穿透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捕捉每一絲異常的動靜。
林子裡黑得像潑了整缸的墨汁,伸手不見五指,樹影在微弱的月光下搖曳不定,扭曲的枝椏像是無數鬼爪在空中舞動。
風輕輕拂過,樹葉沙沙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某種潛伏之物的腳步聲。
空氣潮溼而沉重,瀰漫著腐葉與泥土的氣息,隱隱還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樹影晃動,彷彿藏著甚麼活物,正無聲窺伺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她感覺得到——那股陰冷的氣息正在逼近,如同毒蛇悄然遊走於草叢之間,悄無聲息,卻已將獵物團團圍住。
那種被盯上的感覺,讓她脊背發涼,寒意順著尾椎一路竄上頭頂。
這不是錯覺,而是她無數次生死邊緣錘鍊出的直覺在瘋狂示警。
如祁被突然的動作嚇住,抽抽噎噎地哭出了聲,淚水在他稚嫩的臉頰上劃出兩道溼痕。
他睜著溼漉漉的大眼睛,滿是驚恐與無助地看著秋霜,小嘴微微顫抖,像是想叫姐姐,又不敢發出聲音。
秋霜眉頭緊鎖,指尖微微發麻,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腔裡劇烈跳動的心臟,彷彿要把所有恐懼都按回深處。
她顫抖的手伸進懷中,摸索片刻,終於摸出了那塊商晚唐親手交給她的棗紅色布條。
布料略顯粗糙,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像是陽光曬過的記憶。
她勉強擠出一抹微笑,儘管那笑容在黑暗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卻依舊溫柔如水。
她輕聲說:“如祁乖,咱們玩個遊戲好不好?”
小孩子一聽“玩遊戲”三個字,眼淚還沒幹透的小臉立刻變了顏色,原本緊繃的情緒瞬間鬆動。
他抽了抽鼻子,眨巴著淚眼,遲疑了一下,便用力地點了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怕錯過了甚麼好玩的事情。
秋霜心裡悄悄鬆了口氣,肩頭的緊繃稍稍緩解。
她繼續柔聲說道:“姐姐用這塊布矇住你的眼睛,然後你乖乖站在這兒,小手捂住耳朵,不許看,也不許聽。只要你在姐姐回來之前一直這麼做,姐姐就把這個會發光的小珠子送你,行不行?”
她說著,緩緩攤開手掌。
一顆小小的玻璃珠靜靜地躺在她掌心,只有拇指指甲蓋那麼大,表面光滑圓潤,泛著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足以照亮她指尖的一寸面板,像是夜空中最安靜的那一顆星。
晶瑩剔透,像是星星掉進了掌心,落在了凡人的手中,帶著某種不屬於這塵世的純淨與神秘。
如祁盯著那顆小珠看了好幾秒,眼中的恐懼漸漸被好奇取代。
他咧嘴笑了起來,露出幾顆參差不齊的小乳牙,聲音清脆地說:“好!我一定聽話,姐姐別丟下我。”
於是,秋霜小心翼翼地把如祁帶到一棵粗壯的老樹後面,藉著樹幹的遮擋,儘可能將他藏得更深一些。
她輕輕地將那塊棗紅色方巾疊成條狀,仔細地蒙上了他的眼睛,確保他甚麼都看不見。
她的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弄疼了他。
如祁也很聽話,乖乖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捂住耳朵,小小的身體筆直地貼著樹幹,一動也不敢動。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努力讓自己像個勇敢的小戰士。
此刻的秋霜,臉上的溫柔全然消失。
方才那一抹安撫孩子的笑意,此刻已被徹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如霜的肅殺之氣。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凌厲,直刺向幽暗深處。
十根手指微微張開,指尖繃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宛如十柄隨時可以出鞘的利刃,只待一聲令下,便要撕裂一切阻礙。
突然,一團黑影伴隨著刺耳的吼叫從林子深處猛衝而出。
那吼聲尖銳淒厲,像是金屬刮過岩石,撕破了寂靜的夜空,令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地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枯葉被踩碎的聲音密集響起。
那是一隻長相可怖的黑狼。
通體漆黑如炭,皮毛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潰爛流膿的血肉,肌肉虯結卻不健康,像被某種惡毒詛咒侵蝕多年。
它的獠牙外翻,犬齒上掛著黏稠發臭的黑漿,隨著它喘息的動作不斷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它的眼睛泛著渾濁的黃綠色,死死盯著秋霜和如祁所在的方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像是餓極了的猛獸終於嗅到了鮮美的血肉。
更嚇人的是,這頭黑狼身後,還跟著一大群。
數十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接連亮起,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是地獄深處升起的鬼火。
它們沉默地圍攏過來,形成一個逐漸收緊的半圓,腳步穩健而充滿壓迫感,彷彿已經預見到獵物即將倒下的那一刻。
秋霜面無表情,目光冷得像冰川深處凍結千年的寒霜,靜靜掃過這群猙獰的野獸。
她心中有數,哪怕現在體內靈力只剩下從前一成,哪怕身體還未完全恢復,單憑這殘存的速度與戰鬥本能,對付這些畜生也綽綽有餘。
“下等玩意。”
她輕啟紅唇,聲音淡漠,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彷彿眼前的不是一群嗜血兇獸,而是路邊隨意爬行的螻蟻。
狼群早就聞到了血腥味——那是從如祁身上飄出來的。
他手臂上一道淺淺的擦傷仍在滲血,雖然微不足道,但對於這些以血腥為食的怪物來說,卻如同燈塔般明亮。
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瞬間亮起,光芒愈發熾烈,像夜裡燃燒的鬼火,閃爍著貪婪與暴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