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
“你不教他兄弟和睦、孝敬長輩,反倒日日在他耳邊灌輸歪理。今日欺兄,明日忤逆,後日還不知會做出甚麼事來。這樣的孩子,能有出息才怪?”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楊氏蒼白的臉,繼續道:“我本不該管你的家務事,畢竟各房各有規矩。可如祈在我面前一再無禮,頂撞長輩,言行無狀,我身為嫂子,又是家中主母,自然有責任說幾句重話。”
“若你聽了難受,心中不服,那隻能說明,你根本不配當娘!”
啊!楊氏瞳孔驟然一縮。
沈行舟懶得再多廢話,眼神冷淡地掃了一眼楊氏,隨即拉上雲柳的手,轉身就走。
身後,林家幾個丫鬟也迅速跟上,步伐整齊,毫不遲疑。
院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
這一聲關門,硬生生把楊氏一行人全都攔在了外面,隔絕在院牆之外。
楊氏愣了半天,眼神空洞。
最後是身邊的僕婦見她搖搖欲墜,連忙上前攙扶,一左一右架著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她一步三晃,腳步虛浮,整個人昏沉沉地被人送回了禪房。
她躺在榻上,心裡依舊翻騰不休。
她卻不覺得自己有錯,可她就是恨透了沈行舟那副樣子。
高高在上,從容鎮定,說話輕描淡寫,卻句句扎心。
這種羞辱,她從小到大從沒受過!
要是在旁人面前也就罷了,偏偏是沈行舟,一個林家娶回來的續絃,如今竟敢這樣對她說話?
想到這裡,楊氏胸中怒火翻滾。
丫鬟見此,怕她一時想不開傷了胎兒,連忙跑去尋寺廟裡懂醫術的師父。
不多時,師父匆匆趕來。
他仔細為楊氏搭了脈,眉頭微皺,片刻後搖頭道。
“胎氣不穩,動了肝火,恐傷胎兒根基。需靜養,忌動怒,切勿思慮過重。”
楊氏為了保這個孩子,已經吃了不少苦。
如今一聽胎氣動了,她心頭一緊,趕緊深呼吸,努力平復心緒,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閉上眼睛,緩緩躺下,身子蜷縮在錦被之中。
手仍不自覺地護著肚子,唯恐有一絲閃失。
這一覺睡醒,已經是傍晚五點了。
如夫人楊氏緩緩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混沌。
她抬手揉了揉額角,只覺得口乾舌燥,眼皮還沉得睜不開。
人還迷迷糊糊的,一個丫鬟突然衝進來大喊:“夫人!二少爺……二少爺不見了!”
楊氏猛地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你說甚麼?人不見了?我不是讓你們看好二少爺的嗎?怎麼就這麼一會兒工夫人就沒了?”
她的嗓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可置信的震怒。
身子本就不穩,此刻因情緒激動而微微搖晃,一隻手扶住床柱才勉強站穩。
臉上的血色剎那褪盡,一雙眼睛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丫鬟。
幾個丫鬟嚇得直打哆嗦,其中一個結結巴巴地回話。
“二少爺一早上就不說話,臉色難看得很,午飯也沒吃。奴婢剛去屋裡瞧了下,發現床是空的,趕緊去後院找了好幾圈,連個影兒都沒見著,這才趕緊過來報您。”
那丫鬟低著頭,手指緊緊摳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楊氏氣得手都發抖,抬手就給了那丫鬟一巴掌:“瞎了眼的東西!還不滾出去繼續找!”
沒過多久,如家所有的下人都被驚動了,連廟裡的和尚也一起幫忙,把整個萬喜寺上上下下翻了個遍。
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飛快傳開。
可還是沒有蕭旭的蹤影。
每一間廂房、每一處偏殿、每一座角門都被人仔細搜過,甚至連柴房的堆垛、井邊的石欄也都翻查了一遍,卻始終不見那個瘦小的身影。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雨也越下越急。
楊氏急得坐不住,挺著大肚子就要往門外衝。
她披了件素色薄襖,頭髮也只是草草挽了個髻,便赤著腳往門口奔去。
肚子已經七個月大,行走不便。
但她顧不得這些,眼神裡滿是焦灼與恐懼,口中喃喃念著:“蕭旭,我的兒……你在哪兒……”
貼身丫鬟藍玉和紅玉連忙攔住她:“夫人,您現在身子重,外頭又黑又滑,別再出甚麼事了,先在這兒等著吧。”
兩人一左一右拽住她的袖子,紅玉幾乎整個人貼在她身側,生怕她有個閃失。
藍玉則跪在門檻上。
“外頭雨大,路又不好走,萬一您摔著了,二少爺回來也見不到您啊。”
楊氏衝她倆吼:“人都找不到,我等甚麼!”
藍玉低聲道:“我們都找過了,就連西廂房那邊也都進去查了。”
西廂房素來是禁忌之地,平日裡連丫鬟婆子都不準靠近半步,更別說隨意進出。
若非出了這般大事,誰敢提這個字眼?
但這次孩子丟了,住持親自開口,六爺才鬆口讓人進去搜。
六爺乃萬喜寺供奉的俗家高僧,據說年少時曾犯下命案,被逐出家族,如今閉關修行,不問世事。
他所居的西廂房常年鎖門,每日飯食由專人放在門外,從不與人照面。
不過那地方白天晚上都有人守著,一個小孩子哪可能偷偷溜進去?
然而為了萬無一失,眾人還是破例進入搜查。
果然,查了一圈還是白跑。
所有人出來時,臉色都更加凝重。
楊氏一把攥住藍玉的手,眼裡全是慌:“東邊院子那邊呢?那邊怎麼說?”
她的指甲幾乎掐進藍玉的皮肉裡,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藍玉趕緊扶她坐下。
“東廂房我們也去了,裡裡外外都翻了一遍,連個影子都沒瞧見二少爺。”
“一群飯桶!”
楊氏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呼吸也變得紊亂起來。
她咬著牙,狠狠地說道,“肯定是那個女人!就是她把如祈藏起來了!她想拆散我和兒子,想霸著我兒子獨佔好處!去!現在就去找她,叫她把人交出來!不然我要她好看!”
“夫人……”
“還不快去!!”
片刻後,藍玉穩住語氣。
“夫人,這萬喜寺就這麼點地方,她就算真想藏孩子,也沒處藏啊。而且咱們已經搜過她住的西廂房了,連床底下、櫃子裡都看過,根本沒人。說不定……二少爺自己悄悄跑出寺廟去了,畢竟今天他一直吵著要找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