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聽,情緒稍稍緩和了些。
可仍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
“少夫人帶回來的那些管事可不簡單啊。聽說是蕭家老夫人親自挑選的,個個精明強幹,手段厲害。再說了,那些鋪子本就是當年蕭家陪嫁過來的產業,如今人家名正言順地收回管理權,夫人真能奪回來嗎?”
莫玉珠聞言,神情依舊從容不迫。
“你們儘管放心,此事一定沒問題。姑母在府中多年,根基深厚,人脈廣佈。少夫人縱有靠山,也未必能輕易動搖大局。只要我們穩住陣腳,靜觀其變,局勢終會回到我們這邊。”
眾人聽了,心裡多少有了些底。
畢竟他們也曾多年跟隨莫氏,深知這位夫人的手腕與勢力。
若真鬧得太僵,撕破臉皮,對他們自己也沒有好處。
一番商量之後,眾人陸續起身告辭,各自回家等訊息去了。
等掌櫃們走光了,莫氏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怒火,猛地一拍桌案。
“我就知道這曹秋霜沒安好心!不過是讓她辦個宴席,一個小小差事,她竟敢蹬鼻子上臉,趁著這個機會就敢覬覦管家權!她算個甚麼東西?”
“這次的擢升宴,我絕不會讓她順順利利地辦下去!我非要讓她在賓客面前出醜,丟盡顏面不可!看她還敢不敢如此囂張!”
莫玉珠輕聲細語地安撫道。
“姑母彆氣,那曹秋霜越是張揚,就越顯得她根基淺薄、氣量狹小。她如此急功近利,肯定不會認真籌備宴會,到時候漏洞百出,自然會引人非議。咱們只需靜觀其變,坐等她自取其辱便是。”
“遲早有一天,她會在眾人面前栽個大跟頭,那時候,誰還敢提她半句好話?”
說完,她低下頭,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陰冷與狠厲。
那誥命在身、受人敬仰的榮光,原應屬於她莫玉珠。
而不是如今這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曹秋霜!
“不行!絕對不行!”
沈小娘猛然衝上前,雙手張開。
她的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眼裡滿是驚懼。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三奶奶把行兒送進官府。
真要定下罪來,行兒這輩子的前程就全完了。
名聲掃地,前途盡毀。
連帶整個沈家也要跟著抬不起頭。
“三奶奶,您行行好,這一回就饒了他吧。”
沈小娘雙膝一軟,幾乎要跪下去,聲音帶著哭腔。
“我發誓,絕不會有下次!他要是再敢做這等喪心病狂的事,我這個當孃的頭一個不答應,親手剁了他的手,當著您的面綁到您跟前,任您發落!我以先夫的靈位起誓,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我要他那手幹甚麼?”
林氏冷笑一聲。
“那種喪心病狂的東西,砍了手都嫌輕!賠上一條命,都未必能贖他的罪!”
“可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孤兒寡母,別把行兒往衙門送啊。”
沈小娘聲音顫抖,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行兒是他爹唯一的血脈,他爹走得早,留下我們母子倆相依為命。如今他犯了錯,我這當孃的比誰都恨,比誰都痛!可他畢竟還年輕,還不懂事啊!求您開恩,給他一次活路!”
“孤兒寡母?”
林氏眉頭一挑,語氣陡然尖利起來。
“我又不是開善堂的!施捨粥飯可以,施捨法度?做夢!你說破嘴皮子也沒用!今日這事若不嚴辦,日後這家裡誰還怕規矩?誰還講體統?!”
“可……可從前從淮那孩子出了事,不也沒追究嗎?”
沈小娘咬了咬牙,聲音微弱,卻帶著最後一絲掙扎。
“那時也沒送官,只關了幾日就放了……如今行兒雖然錯得離譜,可也還沒傷著人……是不是也能……”
“你甚麼意思?”
林氏猛地打斷她,臉色瞬間漲紅。
“非要那一劍真砍在從淮身上,才算出事是不是?!那日若不是從淮躲得快,命就沒了!你以為我沒追究,是因為心軟?是因為寬宏大量?!我是顧全顏面,怕鬧出去丟林家的臉!可你倒好,現在拿這事來要挾我?!”
“三奶奶……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小娘臉色慘白,連連後退半步。
話未說完,人已哽咽得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林氏早就氣炸了,胸膛劇烈起伏。
她手指一抬,厲聲喝道:“給我拉開她!別讓她在這兒胡攪蠻纏!”
東院幾個粗壯丫鬟立刻應聲而上,一左一右架住沈小娘的手臂,硬生生將她從門前拽開。
沈小娘掙扎哭喊,鞋也掉了,髮髻散亂,卻終究敵不過四個人的力氣,被拖到了院角。
管事房的人見狀,立刻上前。
兩人一邊一個架起早已瘋魔般的沈行舟。
沈行舟雙眼赤紅,口吐白沫,嘴裡不停嚷著“冤枉”“救我”。
眾人費了好大力氣,才將他一路拖到書房外的小院門口。
誰知就在此時,沈行舟突然爆發出一股蠻力。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天要亡我!”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掙,竟將身旁兩個小廝甩得踉蹌後退。
他趁機轉身。
直衝向院中那根粗壯的朱漆柱子,頭也不回地撞了上去!
“砰!”
一聲沉悶巨響。
鮮血從沈行舟額頭噴湧而出,濺在青磚地上。
正巧此時,天空一道春雷炸開,白光劃破烏雲。
所有人都傻了眼,呆立當場。
連那幾個剛才還拽著人的小廝,也都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失,手心全是冷汗。
“行兒!!!”
沈小娘猛地甩開攔著她的丫鬟,瘋了一樣撲了過去。
她不顧滿地泥水和鮮血,跌跌撞撞地衝進雨中。
跪倒在沈行舟身側,一把將他抱進懷裡。
“我的兒啊!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這麼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幾乎變了調,一邊抹著他額頭的血,一邊拍他的臉,“快醒醒!娘在這兒!娘在這兒啊!快!快去叫大夫!快啊!別愣著!救人啊!”
管事房的人這才回過神來,慌忙上前檢視。
一人伸手探了探沈行舟的鼻息,又翻了翻眼皮,回頭向三奶奶回話。
“回三奶奶,行少爺……額頭磕破,血流不止,人已經昏過去了,暫時沒有性命危險,但得趕緊治,不然怕傷了腦子。”
林氏站在簷下,親眼看見那一撞的慘狀,心口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