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轉身便走。
莫氏沒打算攔,只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摩挲著扶手上的雕花。
可就在秋霜即將跨出門檻時,莫玉珠卻急切地喊了一聲。
“表嫂,等等!”
秋霜終於在門口停下腳步。
“母親還有甚麼吩咐?若無別的事,我先回屋了。”
莫氏狠狠瞪了莫玉珠一眼。
這擢升宴本是她們設的局,就想讓秋霜當眾出醜。
可眼下局勢突變,反被秋霜拿去當作條件。
若是答應,豈不是正中她下懷?
莫玉珠明白姑母在擔心甚麼。
她輕聲勸道。
“姑母,表嫂的話也不是沒道理。您最近確實累壞了,大夫也說了需靜養。她既然願意接手,您就讓她試試。”
“若是真能辦得妥當,咱們也不必事事操心;萬一出了岔子,您再出面收拾局面,名正言順地拿回來,也不算失了體面。”
莫氏還是不情願,眉頭緊緊皺起。
可莫玉珠接著說。
“表嫂辦宴席,要是沒權在手,事事都得來找您拿主意,那您還怎麼養身子?到頭來,累的是您,功勞是她的,出了錯還得您擔著。”
“倒不如放權給她,讓她去折騰。真有差池,咱們再出面也不遲。”
這話一出,莫氏頓時明白了。
她再怎麼說,也是侯府的主母。
擢升宴上若出了岔子,外頭的人可不會細究是誰辦砸了事。
流言蜚語一起,矛頭必定直指她這個做婆婆的。
到那時,名聲受損,臉面盡失,豈不白白替人背了黑鍋?
可若把掌家之權徹底交出去,事情就不一樣了。
秋霜既然主動攬責,那之後的一切安排,皆由她一人拍板定案。
倘若宴席出了紕漏,過錯自然該由秋霜一人承擔。
這樣一來,她既能卸下擔子,又能保全聲譽,何樂不為?
來回琢磨了幾遍,莫氏越想越覺得此計穩妥。
她終於鬆了口。
“你要真想接,那我就把掌家權給你。”
但她話鋒一轉,眼神冷了幾分。
“但你得保證,擢升宴不能出一點差錯!”
“要是辦砸了,不但要把掌家權立刻交出來,連蕭氏當年留給你作為陪嫁的那些田產鋪子、首飾器物,也得一併還回來!”
秋霜卻比她痛快多了,聽完立馬點頭應道。
“行啊,娘要是不放心,我還可以寫個字據,簽字畫押都行,絕不反悔。”
莫氏當然不放心。
她深知秋霜看似溫順,實則心機深沉。
不如順勢而為,設下字據,將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她立刻沉聲吩咐。
“去把筆墨紙硯拿來。”
賈嬤嬤應了一聲,快步退下,不多時便捧著文房四寶進來。
秋霜上前,挽了挽袖子,提筆便寫。
寫完之後,她簽下“曹秋霜”三字,又按了手印,隨後抬起頭,看向莫氏。
“娘也籤一個吧,我也怕您到時候不認賬。”
莫氏雖然內心認定秋霜肯定辦不好這宴席,可真到了簽字那一刻,她心裡還是發虛。
這個曹秋霜,實在太古怪了。
行事果斷,言語犀利,竟不似尋常閨閣女子那般畏縮怯懦。
若她真把宴席辦得圓滿,那自己這個婆婆豈不是反被壓制?
她會不會藉此機會收攏人心,逐步掌握府中實權?
一想到此處,莫氏心頭猛地一緊。
她下意識地看向莫玉珠。
莫玉珠察覺她的目光,立即上前半步,柔聲安慰道。
“姑母,別怕,籤吧。”
“表嫂都不擔心,您擔心甚麼?她一個新婦,能翻出多大的浪來?真出了事,您再收回權柄便是。眼下不過是一紙文書,何足為懼?”
對啊!
她可是堂堂靖遠侯府的當家主母。
難道還會怕一個剛進門、尚未站穩腳跟的小媳婦?
若連這一點都不敢應,豈不讓底下人覺得她怯懦無能?
傳出去,侯府顏面何存?
想到這裡,莫氏壓下心頭最後一絲猶豫。
她接過賈嬤嬤遞來的筆,蘸墨揮毫,在兩份文書上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緊接著,她用力將拇指按在印泥上,穩穩地壓在名字旁。
鮮紅的指印落下,如同定局。
秋霜收好屬於自己的那份文書,笑盈盈地說道。
“既然管家的權力已經正式移交給我,那母親也該把庫房的鑰匙一併交給我了。如今我已是府中的主母,理應儘快熟悉賬目,查核收支。而且,擢升宴的事宜也需要儘早安排,不能耽擱了。”
莫氏一聽秋霜這話,心裡有些煩躁。
她強壓著心頭的怒意,朝身旁的賈嬤嬤使了個眼色。
賈嬤嬤心領神會,從腰間解下銅鑰匙,遞到了秋霜手中。
秋霜接過鑰匙,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離去。
她的身影剛一消失在門後,屋內原本安靜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留下的那幾個掌櫃立刻炸開了鍋。
“夫人!當初可是您親口讓我們跟少夫人對著幹的!說甚麼要壓制她的威風,不能讓她太早掌權!現在倒好,她一上位,二話不說就把我們全都辭退了!我們這些老人,辛辛苦苦為府裡奔波十幾年,到頭來就這麼被掃地出門?以後喝西北風去啊?”
“對啊,夫人!您就算要把管家權交給少夫人,好歹也該提前跟我們打個招呼吧!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連退路都沒想好,就這麼被推了出來,這讓我們怎麼活?”
一群人圍在莫氏身邊,聲音此起彼伏,吵得她腦袋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案,發出“砰”的一聲響。
“人又不是我辭的!你們衝我嚷有甚麼用?!是少夫人下的令,你們找她理論去啊!”
“可要不是您當初指使我們處處為難少夫人,不讓她插手鋪子的事,我們能落到這地步嗎?”
有人小聲嘀咕。
“我們也是聽命行事,現在卻成了替罪羊。”
眼看場面越來越失控,莫玉珠終於站了出來。
她神色從容,語氣溫和平靜。
“大家先別急,我知道你們心裡委屈,可事情已經發生,急也無益。”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接著說道。
“就算你們現在被辭了,這個月的工錢,一分都不會少,照常發放。而且,我向你們保證,過些日子,姑母定會重新拿回那些鋪子的管理權。到時候,自然會再請你們回來做事。這一點,你們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