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夫君一向疼我,寬厚大度,根本不放在心上。既然侄婿這麼有誠意,態度又誠懇,那我就看在禾兒的面子上,不再追究了。”
說完,她仰頭,一口把茶喝了個乾淨。
這晚輩敬的茶啊,真是格外甜。
甜得她幾乎要笑出聲來。
不是茶本身甜,而是這勝利的味道,格外沁人心脾。
事已至此,魏容愷一秒都不想多待,臉色鐵青地轉身就走。
空氣彷彿隨著他的離去而凝滯了一瞬。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吭聲。
幾位老嬤嬤交換著眼神,心中暗自揣測。
這新來的小嬸嬸看著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竟敢當眾讓魏家嫡孫下不來臺。
更令人費解的是,蕭家大姑娘蕭清禾始終沉默不語。
既未勸阻,也未出聲維護夫婿。
這其中,莫非另有隱情?
蕭清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腦子一轉就想明白了。
阿姐素來待人寬厚,可今日卻在自己夫婿受辱時一言不發。
反倒是任由曹秋霜出手懲戒。
這絕非偶然。
她心念電轉,腦海中閃過無數細節。
阿姐這幾日總是獨自在房中發呆,用飯也少;
夜裡還聽見她房中有隱約的啜泣聲。
種種跡象表明,她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以剛才那一幕,其實是秋霜在替阿姐出氣?
想通這點,她看向秋霜的眼神變了。
嘴裡卻還是念叨。
“你這人做事也太沒分寸了!抓周儀式馬上開始,要是耽誤了正事怎麼辦?”
語氣雖嚴厲,可語調裡卻沒了先前的輕蔑。
她仔細打量著這個曾經被她視為輕浮無禮的“小嬸嬸”。
如今看來,她眼中那份堅定與坦然,遠非尋常女子所能擁有。
秋霜沒多做解釋,只是向尹氏道了歉。
她躬身行了一禮,姿態恭敬。
“祖母恕罪,孫媳一時情急,失了分寸,驚擾了長輩,實在不該。”
她知道,尹氏是明事理的人,不會真責怪她。
尹氏跟蕭清禾向來交情深厚,自然偏向蕭清禾這邊。
她輕輕抬手,示意秋霜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作為家中主母,她閱人無數,怎會看不出今日之事背後另有隱情?
魏容愷舉止失當在先,秋霜出手在後,分明是一場遲來的清算。
況且,清禾那孩子一向隱忍。
若非受了委屈,怎會讓秋霜代為出頭?
抓周儀式很快開始,眾人收斂心神,朝著正廳方向緩步前行。
春風拂面,吹動廊下紅綢,庭院裡漸漸恢復了熱鬧氣息。
沈行舟第一時間走到秋霜身旁,壓低聲音問。
“出甚麼事了嗎?”
秋霜湊近他耳邊,飛快地把剛才的事講了一遍。
“你真該看看他那副模樣,臉都綠了,簡直大快人心。”
她一副揚眉吐氣的模樣,好像剛打贏了一場仗。
沈行舟也被她的情緒感染,笑著應道。
“夫人真是厲害。”
兩人靠得很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悄悄話。
在旁人看來,親密得不得了。
蕭清禾微微側目,瞥了一眼魏容愷,眸底深處掠過一絲黯淡。
她深吸一口氣,隨後拉起蕭清月的手,轉身朝著尹氏的方向走去。
魏容愷卻一直佇立在太傅府外,雙手緊握成拳。
他胸腔中憋著一肚子的憤懣與委屈,卻因場合不宜,只能強行壓抑。
直到宴席散盡,他看見見蕭清禾與蕭清月分開,機會終於出現。
他大步流星衝上前去,掀開蕭清禾的馬車簾子。
動作粗暴地將雀枝從車上拽下來。
“我要單獨跟少夫人說話,你自個兒想辦法回去!別在這裡礙事!”
話音未落,他已狠狠拉下簾子,遮住車外紛雜的視線。
緊接著,他揚聲催促車伕。
“走!趕緊走!別停!”
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讓雀枝心頭一顫。
她站在原地,望著疾馳而去的馬車,腳步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魏容愷素來脾氣暴烈,如今這般怒氣衝衝地闖上車,她怎能不擔心蕭清禾會吃虧?
心下一橫,雀枝咬了咬牙,拔腿就追。
蕭清月正坐在馬車內。
忽然聽見外頭喧鬧,掀簾一看,竟見雀枝跌跌撞撞地追來。
她心頭一緊,當即對車伕道。
“快!調頭!去接雀枝!”
可她話音剛落,墨韻卻伸手攔住了她。
“二小姐,您還沒出嫁,這是大小姐和姑爺之間的事,咱們外人不宜插手。”
蕭清月雙眸泛紅,聲音顫抖。
“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姐姐被人欺負啊!”
她語氣激動,幾乎要掀簾衝下車去。
墨韻神色凝重,目光在雀枝身上停留片刻。
見她跑得氣喘吁吁,顯然是出了大事。
她略一沉吟,隨即試探著提議。
“今日發生的事實在太多,局勢複雜,不如先帶雀枝回去見夫人,將情況如實稟報?若真出了事,最後也得靠夫人出面調解才是上策。”
雀枝喘著氣趕至馬車旁,聞言連忙點頭。
“奴婢也覺得,先回去告訴夫人才最穩妥。”
“萬一姑爺對大小姐動了手,夫人知道了還能及時制止,二小姐您若現在追過去,反倒可能激化矛盾,惹出更大的麻煩。”
同一時間,狹小的馬車內,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魏容愷一把將蕭清禾推至車廂的壁角。
“禾兒,我們是夫妻,本該榮辱與共。你今天為甚麼要跟外人聯手設計我?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的處境,有沒有考慮過我的顏面?”
他雙眼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蕭清禾直直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日你在書房羞辱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是夫妻?你說我是你妻子,可你做的一切,配得上這兩個字嗎?”
“男歡女愛本是常事,我是因為愛你才情不自禁,你怎麼還一直揪著不放?”
魏容愷滿臉不耐。
他覺得她太過計較。
不過是些尋常夫妻間的親暱罷了,她卻偏偏要拿出來反反覆覆地指責。
“我說過我不願意,那就是強迫!那就是羞辱!”
蕭清禾的聲音因憤怒而發抖。
“你甚麼時候願意過?從成婚到現在,你給過我幾天好臉色?”
魏容愷怒火中燒,心中的壓抑和不滿終於爆發。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粗暴地扯她的衣角。
這是在馬車上!
車簾雖擋住了視線,但只要有人掀開一角,就能看到裡面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