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魏容愷癱了整整三年。
如今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誰也不敢確定他還能有幾分真本事。
而沈行舟卻是朝廷新貴,劍術超群,氣勢凌人。
近來在武場上連勝數位高手,聲名鵲起。
兩人一旦對上,勝負難料。
一時間,眾人心中各懷心思。
魏容愷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可心中早已波濤翻湧。
正當他騎虎難下,思忖著如何體面收場之際,一個小丫鬟匆匆從門外跑來。
她跑到魏容愷身邊,俯身低聲稟報。
“魏少爺,魏少夫人的孃家親戚請您去花園一趟,說有急事要跟您談。”
聲音雖輕,卻正好讓周圍幾人聽得清清楚楚。
禾兒的孃家人來了?
魏容愷微微一怔。
按理說,岳家並無近支親戚常來府中走動,怎會突然派人相請?
難道是蕭清月?
魏容愷心中疑惑頓生。
可眼下這小丫鬟的出現,無疑是雪中送炭。
他眸光微閃,略作沉吟,點了點頭。
臨走前,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沈行舟一眼。
隨後,神色從容地轉身,跟著那小丫鬟緩緩離去。
魏容愷一走,現場的氣氛一下子鬆了下來。
剛有人想說幾句緩和場面的話,就見沈行舟也跟著出了大廳。
張大人連忙攔住他,臉上堆著笑。
“沈大人,做事留一線,今日畢竟是太傅家的宴席,您多少給主人家留點面子。”
他聲音壓得極低,生怕惹來非議。
沈行舟知道張大人是好心。
他神色平靜,淡淡解釋道。
“我沒甚麼事,就是有點擔心夫人不習慣這裡的環境,過去看看她,安頓幾句便回。”
張大人一聽,心裡冷笑。
哪這麼巧?
魏容愷剛走,你就說要去探望夫人?
分明是藉口!
“沈夫人剛被皇后誇過,能出甚麼事?您還是先跟我把婚事的安排說清楚。”
他一邊說著,一邊拽著沈行舟的衣袖,將他拉到角落坐下。
不一會兒,魏容愷走進花園。
遠遠望去,他看見秋霜正和兩名女子坐在石凳上,低聲說著甚麼。
他眼神一怔。
那兩人,赫然是蕭清月和蕭清禾。
在一群貴婦小姐羨慕又探究的目光裡,他大步走了過去。
秋霜抬頭,看見他,臉上露出欣喜之色。
蕭清禾則低著頭,手指緊緊絞著帕子,似有心事。
蕭清月卻像沒事人一樣,聲音清脆地招呼道。
“姐夫。”
魏容愷點了點頭,輕聲問道。
“月兒,找我有事?”
“不是我叫的。”
蕭清月立刻撇清關係。
“是小嬸嬸讓人傳的話。”
其實,在看到秋霜那一刻,魏容愷心裡就隱隱猜到了幾分。
他眸光忽閃,轉頭看向秋霜。
這次去徐州,秋霜的日子過得確實不錯。
面板不僅沒變黑,臉頰也圓潤了些許。
眼下離得近了,魏容愷更覺得她眉眼有神,整個人透著一股活泛勁兒。
自從那天在書房鬧得不愉快之後,蕭清禾就沒再讓他靠近過她。
哪怕她生得再好看,魏容愷一想起她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樣,心裡就堵得慌。
現在突然看到秋霜站在自己面前,他心裡莫名地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當年,秋霜本該是他的。
他曾經有過念頭,甚至動過心思,想要把她留在身邊。
可終究甚麼也沒做。
秋霜伺候了魏容愷整整三年,她對他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太熟悉了。
此刻,被他這麼直直地盯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陣不適。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了壓心頭翻湧的噁心感。
才慢悠悠地抬起頭,開口道。
“我回婆家後,聽婆婆提了一嘴,說你當初在我家,當著沈家人面講,是你叔叔託你好好照看我這個小嬸嬸。”
“今天既然碰上了,我就想當面問問你,這話到底是啥意思?”
她話音剛落,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他們這邊。
魏容愷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驚怒。
沈清越那日拍著胸脯保證,說此事只有他們二人知情。
魏容愷信了。
以為只要自己閉口不言,事情就能平息。
可他終究低估了秋霜的手段。
她偏偏選在這個家宴齊聚的夜晚,在眾人面前掀開這層遮羞布。
將他的狼狽與慌亂暴露無遺。
“小嬸嬸,那天是誤會,我已經跟沈家人解釋清楚了。”
他試圖辯解。
那晚的事,不過是一時情緒失控。
卻被沈家人無限放大,傳成了不堪入耳的流言。
“你說清楚!你到底跟他們說了甚麼?我剛一回來,婆婆就指著我鼻子罵,說我不要臉,不守婦道,你把我名聲都毀了,以後我還怎麼見人?”
秋霜越說越激動,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不是哭給誰看,她是真痛,真恨。
明明她才是那個被踩在泥裡的人,可到頭來,受辱的卻成了她。
魏容愷原本看到秋霜眼中的淚光,心頭還掠過一絲不忍。
可聽到她這番話,頓時又惱怒起來。
“你到底想幹甚麼?”
他不明白,為甚麼她非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撕破這層關係。
她不在乎臉面,他在乎!
他是魏家的少爺,是族中寄予厚望的繼承人。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名聲被玷汙。
更不能讓人知道,他心裡始終惦記著一個曾經伺候過他的下人。
魏容愷想趕緊平息這事,沒想到秋霜張口就說。
“也沒甚麼,你當著大家的面,跪下來給我倒杯茶,認個錯,這事我就不再提了。”
這番話一出,眾人皆是心頭一震。
跪?
那是奴才對主子、晚輩對長輩才有的禮節。
而她,一個出身低微的寡婦,竟敢讓魏家少爺當眾下跪?
“你做夢!”
魏容愷臉色鐵青,立刻拒絕。
他讀聖賢書,講究氣節風骨,怎能為了一個女人低頭?
更何況秋霜算甚麼?
以前在魏家,還不是給他端屎端尿、擦身洗衣的下人?
那時的她,連抬頭直視他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居然敢讓他下跪?
她憑甚麼?
話音剛落,秋霜“騰”地站起來,一腳踩上涼亭的椅子,抱著柱子就開始嚎。
“我沒法活了啊!我本就出身低賤,婆家本來就瞧不起我。現在連侄婿都編排我,說我閒話!”
“你們知道嗎?他三年前大小便失禁,褲子都拉髒了,是誰給他擦的?是我!半夜他尿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