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多爭辯。
她知道賈嬤嬤一向忠於莫氏。
說的話代表的是主母的意志,爭也無用。
她若反對,反倒顯得她居心不良。
等沈行舟從外面回來,天色已晚。
他進門時略顯疲憊,衣領微松,眉宇間帶著倦意。
秋霜早已命人備好醒酒湯,用小爐溫著。
見他回來,立刻端了上來。
沈行舟接過碗,一飲而盡,熱湯順喉而下,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抬眼看向秋霜,眸光微動:“有事?”
秋霜點頭,語氣認真。
“你最近常出門應酬,應該聽說過太傅家的事吧?他們家那幾個少爺,人品到底怎麼樣?我聽賈嬤嬤說,母親想把妹妹許給太傅家的小兒子,讓我三天後帶她去參加抓周宴,還讓我多讓她露臉。這婚事都還沒影呢,就急著鋪路,未免太早了些。”
沈行舟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望著她。
“你打算插手這事兒?”
他早就知道自己與沈家並無血緣關係。
雖名義上是莫氏之子,但兩人之間毫無親情可言。
他對沈清越、沈清遲這些“弟妹”也素來疏遠。
尤其是對沈清遲,更是談不上甚麼手足之情。
秋霜見他這般態度,也不意外。
“我不是想多管閒事。我只是嫁進來後,清遲待我一向不錯。每次我病了,她都會來問安。她性子軟,又老實,若真許給一個不好的人家,以後的日子只怕難熬。我想先了解清楚些,也是為她好。”
其實她跟沈清遲相處得不多。
平日裡見面也大多是在家中的宴席上匆匆幾句寒暄。
可就是這樣零星的往來,卻讓她清楚地記住了對方的幾分溫柔。
沈行舟聽罷,沉默片刻,眸光微斂,似在思索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我對別人家的事向來不熟,也不願摻和。但梁為民此人,我略有耳聞,他與太傅交情甚深,早年曾同窗共讀,如今娶的,也正是太傅昔日同窗的女兒。”
“兩家往來密切,情誼深厚。這次若真出了甚麼岔子,牽連必廣。梁家一動,太傅府恐怕也難獨善其身。若是妹妹你尚未動心,情根未種,不如早做打算,換個更穩妥的物件,免得將來牽連受累。”
秋霜立刻抬起眼,眸中閃過一絲感激。
隨即伸手牢牢握住沈行舟的手。
“謝謝夫君提醒,我心裡有數了,不會拿自己的終身大事當兒戲。你放心,我曉得輕重。我這就去給你提熱水,洗個熱水澡驅驅寒氣。”
說完,她便轉身欲走。
然而剛邁出兩步,身後風聲一動。
沈行舟已幾步追上,伸手一攬,便將她整個抱了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熱水我來提,你不必動手。”
“夫君,只是提水而已,又不是甚麼難事,我自己去就行,你快放下我。”
秋霜輕呼一聲,臉上微紅。
沈行舟卻不為所動,手臂反而一緊,直接將她牢牢箍在懷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提水是小事,可我既然娶了你,便不容你操勞。後面的每一件事,我都想和你一起做,一起經歷。你不許推開我。”
“……”
秋霜一時語塞,臉頰燙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她望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竟從那冷峻的眉宇間,讀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與執著。
大人,你真的變了!
若非親眼所見,親身體會,她簡直不敢相信。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越生出幾分擔憂。
這樣耗神費力的溫存,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遲早要垮!
赴宴那天,天氣很好。
清晨陽光灑落庭院,天邊浮著淡淡的雲霞。
院中鳥雀歡鳴,枝頭微顫。
沈清遲特意打扮了一番,換了一身淡粉色的繡花羅裙。
裙襬上繡著細密的梅花紋樣,髮間插了一支玉蘭簪,素雅卻不失精緻。
她在鏡前反覆整理了許久,才略帶忐忑地走出房門,前往問心院來找秋霜。
好一陣子沒見大嫂了,自上次家宴後已過去月餘。
這次又是帶著相親的意思出門。
她心裡發慌,手心微微冒汗,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結果一進門,卻赫然發現沈行舟也已換好衣裳,正站在院中等她們。
她臉瞬間更紅了,心跳都亂了幾拍。
“大、大哥也去太傅府?”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
沈行舟轉過頭來,依舊是那副冷淡神色,眉頭微皺。
“怎麼,我不該去?太傅是我父執輩,又是朝廷重臣,今日設宴,身為子侄,前去拜見本是禮數。難道你嫌我多此一舉?”
沈清遲連忙搖頭,雙手亂擺:“沒,沒那意思!我只是……沒想到大哥也會去……”
她聲音越說越小,幾乎低不可聞。
只是有大哥在,她就不好意思跟大嫂多說話了。
往日裡還能悄悄拉著秋霜問些女兒家的心事,今日卻連靠近都不敢。
可剛出門,就看見自家大哥被車伕請下了馬車。
車轅前,沈行舟正欲登車,卻被管家躬身攔下。
“大少爺,這馬車是為夫人和小姐準備的,您還是自己騎馬吧。您身子好,長得又俊,騎馬出行,氣勢威風,也合您的身份。”
秋霜見狀,眼珠一轉,竟搶先一步上了車,掀開車簾,坐在邊角的位置,衝沈行舟笑了笑。
那笑容明媚如春陽,可眼神卻悄悄掠過一絲狡黠。
自從那天夜裡稀裡糊塗被沈行舟騙去一起泡澡後,他就越來越放肆了。
每晚都纏著她折騰到半夜,還不光是在床上鬧騰。
他總能找到各種理由,一會兒說屋裡太冷,要她靠近些。
一會兒又嫌被子不夠厚,非要鑽進她懷裡取暖。
而她偏偏又拿他沒辦法,每每都被他耍得團團轉。
昨晚她想著明天要去赴宴,特地提前好幾次跟他商量。
希望他能收斂一點,別鬧得太晚,好讓她休息充足些。
他嘴上答應得倒是爽快,笑眯眯地說一定聽她的話,還哄她早些上床。
結果到了夜裡,卻比前兩天還要瘋鬧!
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宿,她累得眼皮打架。
他卻精神十足,最後還是她先撐不住睡著了。
今早秋霜渾身痠軟無力,像被抽了筋似的,躺在床上半天起不來。
額角還隱隱作痛,腦袋昏沉沉的。
她勉強撐著坐起身,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唇也沒了往日的紅潤,唇色淡得幾乎發白。
她扶著床沿喘了口氣,才緩緩起身穿衣梳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