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氏更是把自己頭上的珠寶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
她深知今日一戰非同小可,若能在氣勢上先壓倒那個蕭秋霜,後面的戲碼才好唱。
沈行舟如今遠在京城,難以親自護妻。
只要趁著沈行舟不在府裡的空檔,逼她主動退讓。
待沈行舟回來時木已成舟,便是他再心疼,也無力迴天。
莫氏早已打好了算盤,只等今日一舉定乾坤。
莫氏和寧氏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領神會。
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十拿九穩的得意。
眾人坐得筆直的腰背已微微發僵。
最後出現在前廳的,只有沈清越一個人。
“那個小賤人呢?”
老夫人吳氏終於憋不住,第一個開了口。
這些日子她跟莫氏鬥來鬥去,不但沒佔到便宜。
反而幾次被莫氏設計,險些被趕出主院。
連貼身的田產都被收走了一半。
她急需找個出氣口,狠狠出一口惡氣。
拿秋霜開刀,不僅能洩憤。
還能向莫氏證明,她依舊有用,能留下來繼續享清福。
沈清越冷冷掃了這老太太一眼。
他緩緩轉向莫氏,以及莫氏身後那一排神色倨傲的莫家親眷。
“大嫂身子不太舒服,風塵僕僕趕了這幾日路,剛到府裡便覺頭暈目眩,眼下已回問心院休息了。她說稍後再親自來向各位長輩請安,還請諸位體諒一二。”
一回來就躲進院子,這是心虛了?
這是不敢面對我們?
莫氏心中暗喜。
秋霜如今自行避讓,反倒顯得底氣不足。
這正是她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莫氏腰桿挺得筆直,立刻板起臉。
“明知道這麼多長輩在等她,還敢擺譜?剛進門就如此不懂規矩,膽子不小啊!她以為自己是誰?是正妻?還是貴人?賈嬤嬤,你現在就去,把少夫人給我請過來!我要親自問問她,為何怠慢長輩,不守禮數!”
莫氏一揮手,語氣不容反駁。
賈嬤嬤立馬應聲而出。
沈清越心頭一緊,趕緊一個箭步上前。
“慢著!”
她穩住心神,轉向莫氏。
“大嫂剛回來,一路上奔波勞累,又是水路又是山路。想先歇會兒,也是人之常情。再說,這一趟她陪大哥去了徐州,鞍前馬後,出了不少力。大哥說了,等面見皇上,要替她討個封賞。娘,何必為難一個剛歸來的兒媳?”
莫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啪”地一聲響,她的手掌重重拍在雕花木桌上。
“這個孽障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她聲音陡然拔高。
“他居然要給那個小賤人請功?簡直荒謬至極!她一個毛手毛腳、從鄉下出來的村姑,粗鄙無知,不惹出禍端來就算老天開眼了,還能立甚麼功勞?”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倒是宇兒,在徐州待了整整半月,還因查案受了傷,夜裡都咳血!誰為他求過一份賞?現在倒好,功勞全要捧到那個村姑懷裡?這成何體統?這叫人心寒不寒心?”
沈行舟破案歸來,本應是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可莫氏心裡卻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她本就看不慣蕭秋霜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
如今沈行舟還打算在皇上面前為她請功。
這不是明擺著要抬高那女人的地位。
讓她這個婆婆在侯府顏面掃地嗎?
這功勞一旦落實,秋霜便成了有功之臣。
那謝小蘭在府中的位置豈不是要被徹底比下去?
她越想越氣,臉色鐵青。
莫家人也都慌了神。
尤其是坐在下首的莫老夫人與莫二爺,眼中皆閃過一絲不安。
寧氏皺著眉,目光轉向坐在一旁的謝小蘭。
“婉兒,你不是一路都在徐州嗎?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那位新進門的嫂子,真有那麼大的本事?竟能破獲朝廷要案,還救了你夫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謝小蘭身上。
謝小蘭低著頭,,嘴唇微微顫抖。
她抿著嘴,臉色蒼白,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那天在徐州城外的破廟裡。
她剛見到沈行舟,驚懼交加之下,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眾人都等著她開口,她若說不知,怕顯得她無用。
若說秋霜有功,又等於親手將自己推入深淵。
她張了張嘴,進退兩難。
莫氏和她身邊的心腹頓時來了精神。
“聽到了吧?連婉兒都說不出來!那個蕭秋霜根本沒做甚麼,不過是跟在侯爺身後湊個熱鬧罷了,哪來的功勞可言?簡直是貪天之功!”
剛走到廳外的秋霜,已將廳內每一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是奉沈行舟之命前來傳話。
卻未料撞上這場明槍暗箭的圍攻。
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隨即,她一步跨進了大廳。
她的聲音清亮如鍾,穿透整個廳堂。
“三弟啊,你怎知道問心院正缺個板凳?”
她目光直直落在沈壑月身上。
“你要真想坐人頭,我現在就叫人磨刀,磨得利索點,砍你腦袋時你也不用太疼。”
廳內霎時死寂,連呼吸聲都彷彿凝滯。
她的眼神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從莫氏鐵青的臉。
到吳氏驚愕的表情。
再到寧氏緊皺的眉頭。
最後定格在謝小蘭慘白的面容上。
她半點不怯場,反倒帶著幾分久違的暢快。
這女人……好像真敢動手。
“反了你了!”
吳氏第一個跳出來手指直直指著秋霜,破口大罵。
“你這個沒教養的野丫頭,誰準你這麼跟你小叔說話?簡直是以下犯上,不知尊卑!”
她臉上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四濺。
“嫁進府裡不伺候長輩,反倒跟著男人滿地跑,成何體統?我活了這麼大把年紀,見慣了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就沒見過你這種不懂規矩的東西!”
吳氏本就是街頭出身,說話向來尖酸刻薄。
以前莫氏最煩她這張嘴。
莫氏出身書香門第,最看不慣這種市井婦人的粗俗行徑。
可今天聽來,卻格外解氣。
有人替她出頭,替她扳回這一局。
她又能端起侯夫人那副高貴端莊的架子了。
秋霜卻不惱,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她只是慢悠悠地朝吳氏走了兩步。
然後,她從身後抽出一把菜刀。
吳氏的臉瞬間變了色,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人,這會兒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誰家新媳婦上家來,身上還別把菜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