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樁簡單的綁架案,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棋局。
而他,早已成了別人手中那顆,即將被棄的棋子。
衛家是想借沈夫人“被殺”做文章,把髒水潑到他頭上。
這樣一來,沈行舟必然會死磕這個案子,不查個水落石出誓不罷休。
畢竟沈夫人是他最親近的人之一。
而正因如此,他勢必會深入調查,牽扯出一堆錯綜複雜的勢力關係。
等案情破了,表面上看,是沈行舟得罪了人。
可真正撈好處的,卻是衛凌澤。
好一手隔山打牛,借刀殺人!
這一招玩得極其陰狠,又極其巧妙。
梁為民想到這裡,脊背猛地一涼。
他幾乎是瞬間明白了衛家真正的圖謀。
他立馬轉身,急聲對梁夫人道:“快!磨墨,我要給恩師寫信!這事不能再拖了,必須儘快通報京中!”
“可……可師孃前些日子還特意交代,這段時間千萬別往京城傳訊息,說是風聲緊,怕走漏了風聲,反被盯上……萬一被沈行舟察覺,那可怎麼辦?”
梁夫人聲音壓得極低。
她邊說著,邊下意識地朝門口望了望。
“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事態緊急!沈行舟若真被牽進去,後果不堪設想。我們若不盡快讓恩師知曉內情,恐怕整個局勢都要被衛家操控。只要咱們小心點,不落痕跡,就不會露餡。”
梁為民語氣堅定,目光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梁夫人還想再勸幾句,畢竟這可是抄家滅門的大罪。
可她抬眼一看,梁為民臉色鐵青。
她終究沒再開口,低頭開始研磨。
……
沈行舟回到驛站,洗了個澡,才進屋。
水汽蒸騰間,他閉著眼靠在桶邊。
腦子裡卻一點也沒放鬆,反而愈發清醒。
今日種種細節在他腦海中來回閃現。
每一條線索都像一根線,牽動著背後龐大的網。
他隱隱覺得,自己正被一步步推入某個局中。
而佈陣之人,恐怕遠比他想象得更加陰險。
秋霜正躺在床上翹著腿,手裡拿著一卷話本看得津津有味。
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
她立刻扔了話本,蹦到門邊。
“大人您可算回來了!可把奴婢急壞了!這麼晚了,吃飯了沒?我讓廚房給您留了飯菜,熱著呢,要不再墊巴兩口?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
可就在她經過沈行舟身邊時,手腕忽然被一把拽住。
“吃過了,不餓。”
他剛洗完澡,身上那味道乾淨清爽。
秋霜原本還繃著一顆心,生怕他因白日的事遷怒於自己。
可此刻嗅到這熟悉的氣息,心頭莫名一鬆。
於是乾脆一股腦把今天跟梁夫人說的話全倒了出來。
“大人,我跟您說,那梁夫人今兒個偷偷找上我,拐彎抹角地打聽您有沒有靠山,是不是京裡有人撐腰。我當時腦子一轉,就提了衛凌澤的名字,說您跟衛大人私交甚篤,關係鐵得很。”
她頓了頓,眨眨眼。
“反正我早瞧出來了,那衛凌澤心裡頭就沒甚麼好事,面上笑呵呵的,背地裡陰得很。要是姓梁的真去查靠山,十有八九得撞到他頭上,兩邊掐起來,咱們正好坐山觀虎鬥。咱們忙得腳不沾地,也得讓他不得安生,不是?”
秋霜說完,得意地挑了下眉。
她雙手叉腰,等著沈行舟誇她幾句。
看著她眉眼生動的樣子,沈行舟心裡猛地一緊。
自從發現衛凌澤還惦記著她,甚至想偷偷把她藏起來。
以前他還顧念著兩人年紀差了不少。
想著該多給她一些時間,讓她慢慢接受自己。
但現在,他等不了了。
他想跟她真正成為夫妻。
想到這兒,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緊緊貼著。
“你真聰明,這次幫了我大忙。”
他低聲道,語氣真摯而溫柔。
秋霜這才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又猛地瞪大了眼。
天熱,他穿得薄,兩人靠得又近。
“大人……”
她聲音微顫,帶著一絲慌亂。
沈行舟已經低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
“這兒沒別人。我不是大人,是你的夫君。”
秋霜脊背一麻,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從腳底竄上來。
她隱隱覺得今晚要出事。
卻又忍不住仰頭看他,眼中帶著一絲探究與怯意。
“大人,你……又喝酒了?”
“沒有。”
他輕輕搖頭,眼神變得幽深。
“你這麼問,是不是我醉酒的時候,對你做了甚麼?”
那當然做了,而且和平常完全不一樣。
可這會兒她哪敢說實話?
秋霜立馬擺手,像是怕被誤解。
“沒有沒有,就是覺得您今兒有點不一樣,說話……更溫柔了。”
沈行舟一眼就看出她在心虛。
醉酒那會兒,絕對發生過事。
他雖記不清細節,但直覺告訴他,她一定隱瞞了甚麼。
“看來沒人教過你,被人問起時,否認得太快,反倒像是心裡有鬼。”
她還想開口,沈行舟卻把頭壓得更低。
她被他的氣息圍得密不透風。
這個念頭突兀地冒出來,讓她臉頰發燙,耳根滾熱。
沈行舟沒跟著休息,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他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斂去,起身穿衣。
他推開房門,悄然走向驛站後院。
手下立刻上前低聲稟報:“大人,梁為民今晚往京城送了訊息。”
他神色未動,只微微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
信是透過樑府管家名下的一家果脯店送出的。
密信就被藏在一批蜜餞梨乾的夾層裡。
而收信的人,是太傅府。太傅姓李,名懷安,是當朝德高望重的老臣,曾輔佐兩代帝王,更是當今天子最敬重的師長。
他不僅是太子的老師,更是朝中清流之首。
當年沈行舟讀書時,曾在春闈前得他親自指點。
密信已經送往京城,手下把抄錄的副本遞了過來。
那是一張泛黃的紙,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匆忙。
沈行舟接過後,一行行仔細看完。
紙上的內容並不複雜,但字字驚心。
果然,梁夫人把秋霜說過的話轉告了梁為民。
前幾日秋霜隨口提了一句,“衛家那邊,似乎盯上了賑災款的事”,可被梁夫人記在心裡,轉頭就告訴了丈夫。梁為民心性多疑。
他懷疑,衛家這是在背後搞事。
想把他和太傅一起扳倒,好給衛凌澤騰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