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做得好。”
雖然秋霜嘴上說沒事,沈行舟還是堅持帶她去了醫館。
到了醫館,他親自吩咐大夫。
“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一處也不能落下。”
檢查的時候,一名暗衛悄然靠近請示。
“大人,那兩個人,還有那些鬧事的百姓,怎麼處理?眼下人群已被控制,但百姓情緒激動,有人叫嚷著要嚴懲,也有人怕惹禍上身,想悄悄散去。”
沈行舟冷得像冰,眼神鋒利如刀。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關進大牢,一個不放。我親自審。所有參與鬧事者,無論主從,一律收押,按律查辦。”
訊息傳到府衙,梁為民立刻趕了過來。
他一路小跑著穿過走廊。
一推開牢房厚重的鐵門,一陣陰風便撲面而來。
他不敢耽擱,終於在最裡側的刑訊室門口停下了腳步。
地面中央的刑架上,躺著一個渾身是傷的男人。
沈行舟端坐在審訊桌後,神情淡漠。
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冷厲之氣。
那是從骨子裡散發出的、近乎非人的冷漠與威壓。
梁為民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下官來晚了,實在失職,竟讓百姓聚眾鬧事,驚擾貴人……沈夫人可還好?”
他聲音略顯發緊,飛快地掃了一眼刑架上那具血淋淋的軀體,立刻收回視線。
沈行舟緩緩抬眼,目光如刀鋒般掠過他的臉。
他淡淡地開口:“受了點驚,沒受傷。”
可梁為民卻感到一股森然寒意順著耳根直灌入骨髓。
他急忙挺直身子,幾乎是帶著請罪的口吻。
“沈夫人在我地界上出了事,是我管教不力,巡防疏漏!大人放心,我一定徹查到底,嚴懲元兇,給您一個交代!”
沈行舟沒有立刻回應,只是輕輕摩挲著手中茶杯的邊緣。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我打聽得差不多了,山東那邊的災民鬧得最兇,背後有人煽動,僱人抓走夫人的就是這小子。”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地上那奄奄一息的人影。
“可惜啊,這傢伙嘴太硬,用了幾輪刑,還是問不出背後的主使。”
沈行舟嘴上說著可惜,臉上卻半點焦急都沒有。
他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根本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逼供而來。
真正讓他遲遲不動手的原因,是他在等時機。
等梁為民徹底陷進來,再無法抽身的那一刻。
所以他故意拖延時間。
目的就是要讓梁為民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迫親自參與審訊。
這樣一來,無論審出甚麼結果,梁為民都脫不了干係。
更何況,這件事背後牽扯的勢力,早已超出了普通案件的範疇。
外頭都傳,他是奉旨來徐州查災情的。
說這位京中來的欽差大人是體恤民生,為民請命。
可那些官場老油子心裡都清楚。
沈行舟此行真正的目標,是那筆數目龐大的賑災糧款。
那筆錢,名義上是用來救濟災民。
實則早已成為各方勢力爭奪的肥肉。
誰掌握了這筆錢,誰就能在朝中增添一分話語權。
而此時,沈行舟的夫人突然出事。
這樣的變故,必然引發朝野震動。
而梁為民身為地方主官,難辭其咎。
哪怕他沒動手。
只要事情發生在他的治下。
他就是第一個要背鍋的人。
沈行舟就是要利用這一點,把梁為民牢牢釘死在這場風波里。
梁為民額角直冒冷汗。
他站在審訊室角落,全無底氣回應眼前的局面。
他不斷地在腦海中推演。
是有誰想嫁禍於他,故意將矛頭引向自己?
可沈行舟就站在一旁,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不敢多言,只能硬著頭皮下令動刑。
“上刑具!給他加壓,務必要問出實情!”
又是一通折騰。
終於,他再也承受不住,癱軟在地,聲音嘶啞地開口了。
“是……是京城衛家的人指使我的!我……我不是想害人,我只是聽命行事……”
他眼裡滿是恐懼。
“但他們千叮萬囑,絕不能傷沈夫人一根頭髮……只說要造個她被災民殺害的假象……
把她悄悄藏起來就行……對外就說她死於暴亂……”
說完,頭一歪,昏死過去。
衛家?
梁為民聽到這兩個字。
他的心臟驟然收緊,呼吸都滯了一瞬。
衛家,那可是京城權貴中的龐然大物。
他們怎麼會插手一樁地方劫案?
這背後到底隱藏著甚麼不可告人的圖謀?
他下意識想追問下去。
那人卻牙關緊咬,都不再開口。
口風驟然收緊,像是被人提前授意過,說到這兒便是極限。
沈行舟全程神情未變。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這種供詞,不過是被允許洩露的一角冰山。
他不急,也不惱。
他輕輕點了點頭。
片刻後,他緩緩站起身。
他整了整官服。
“天色不早了,牢中陰溼,不宜久留。我先回驛站休息。剩下的事,便勞煩梁大人善後處理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
人一走,梁為民仍站在原地。
他呆立良久,直到獄卒輕聲提醒,才如夢初醒,緩緩走出牢門。
回到府中時,唯有書房還亮著一盞孤燈。
梁夫人卻還守著燈,未曾閤眼。
她臉上滿是焦急與不安。
“老爺怎麼這時候才回來?”
她迎上前伸手替他脫下外袍,聲音抑制不住地發抖。
“我有大事要告訴你,真的不能再拖了。”
她趕緊把秋霜白天說的話大致說了一遍。
“那沈夫人出身不高,平日裡最愛吃喝玩樂,腦子裡全是瑣碎事,心思也不深。我略一打聽,再旁敲側擊問了幾句,她就全說了,連細節都講得清清楚楚……估計沒撒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她說……衛家早就派人來徐州聯絡過人,說是衛家少主衛凌澤將來要走仕途,需立大功。若能借災情之名,逼出貪官汙吏,便可一戰成名……而咱們梁家,若被當成替罪羊推出去,正好成了他政績的墊腳石……”
她說到這裡,嘴唇都發白了。
“老爺,要是衛家真打算拿咱們當墊腳石,給衛凌澤鋪路……咱們往後……還有活路嗎?”
梁為民腦海中反覆思索衛家為何要摻和進來。
可一聽到“衛凌澤”三個字。
他腦子“嗡”地一下,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