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梁夫人得知此事後還頗為安心。
可如今,得知他背後可能有衛家撐腰。
她的心頓時就懸了起來。
衛凌澤如今剛剛復起,正急於立功。
而這次的貪腐案,牽連極廣,波及數省,遠遠不是他之前破的那些小命案可比。
若真讓他抓到把柄,藉此一戰成名,那局面將變得極為棘手。
更關鍵的是,衛家和蕭家聯姻,利益早已交織。
倘若衛家為了政績,死咬此案不放,甚至將矛頭直指蕭家,那蕭家絕不會坐以待斃。
兩家一旦聯手,又有幾家能扛得住?
梁夫人坐在廳中,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京城的局勢。
就在她心神緊繃之際,秋霜,滿臉天真地問道:“夫人,我餓了,能先吃了嗎?”
“……”
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也沒出聲阻止。
沈壑月換完衣裳回來時,秋霜已經埋頭大吃特吃了。
梁夫人一口沒動,只是板著臉,像是在琢磨甚麼大事。
走到哪兒都惦記著吃,你上輩子是餓死鬼託生的吧?
沈壑月心裡暗暗嫌棄了一句。
看見桌上菜全被扒拉過了。
連個像樣的夾筷機會都沒留給他。
他一點胃口都沒了,冷冷盯著秋霜一人獨吞那滿桌殘羹。
吃飽喝足後,秋霜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
“多謝夫人款待,飯菜可真香。”
留下沈壑月還在原地黑著臉。
梁夫人則依舊沉默,眉頭越鎖越緊。
沈壑月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堂堂一個欽差大人,竟然在梁家被一個女人吃得死死的。
他再待下去,恐怕連最後一點顏面都要丟盡了。
於是,他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梁家大門。
等秋霜慢悠悠地踱出梁府,卻發現沈壑月早已不見蹤影。
秋霜打了個長長的飽嗝。
用手輕輕拍著圓滾滾的肚子,慢條斯理地想:三弟還是太不懂事了,連最基本的禮數和尊重都不會。
馬車晃晃悠悠地朝驛站方向駛去。
可才走到半路,突然從四面八方湧出一大群人。
“快來看啊!這就是欽差大人的車!金漆描邊,繡著官紋,錯不了!”
有人扯著嗓子高喊。
“只要跟著回去驛站,吃香喝辣少不了!說不定還能撈點賞錢!”
“對對對!前兩天欽差大人從善堂帶走一個姑娘,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
另一人擠眉弄眼地附和。
“咱們也能去分一杯羹!憑甚麼好處都讓他們獨佔?不能厚此薄彼!咱們老百姓也要過上好日子!”
“就是就是,朝廷的官兒一個個肥得流油,我們窮苦人連口熱湯都喝不上,憑甚麼還讓他們逍遙自在?今天就要討個公道!”
叫嚷聲此起彼伏。
幾個帶頭的煽動著情緒。
其他人頓時像瘋了一樣,往馬車撲來。
秋霜剛想掀開簾子看看外面到底出了甚麼事。
卻聽見“啊”的一聲慘叫,車伕已經被拖了下去。
那匹馬受了驚嚇,在街上橫衝直撞起來。
秋霜被狠狠甩到車壁上,悶哼了一聲,眼前一陣發黑。
但她顧不上疼,伸手就想拉韁繩穩住馬車。
可她剛一掀開簾子,只見兩個陌生男人正坐在車轅上!
沒想到秋霜突然掀簾,臉對臉地對了個正著。
男人先是一愣,他毫不猶豫地伸手就抓,直取秋霜脖頸。
秋霜早有防備,她袖中一直藏著一把小巧鋒利的短刀。
只見她手腕一翻,刀刃寒光一閃,已在那男人的小臂上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男人痛得“啊”地慘叫一聲,猛地縮手。
臉色變得更加兇狠猙獰,顯然已動了殺心。
可他還沒來得及發作,秋霜一個翻身,跳下了疾馳的馬車!
“……”
那兩個男人頓時傻了眼。
見鬼了!
他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僱主事先倒是提醒過:這女人會點功夫,要小心行事。
可誰也沒想到,她膽子竟然這麼大!
這不是拿命在賭嗎?
男人立刻朝同夥大吼:“快!剎住馬車!別讓她跑了!分頭包抄!”
兩人隨即躍下馬車。
一左一右朝著秋霜落地的方向猛撲過去。
他們才剛邁出兩步,脖子上忽然貼上了一把冰涼刺骨的大刀!
一道冷峻而威嚴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別動!”
兩人頓時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亂來。
秋霜心裡清楚落地時必須順勢打個滾。
借力卸力,然後立刻爬起逃跑。
可這次她跳到一半,卻忽然落入一雙手臂之中。
那雙手穩穩地接住了她,力道沉實卻不粗暴。
鼻尖飄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隨即抬起頭,視線撞進一雙冷峻嚴厲的眸子裡。
“大人?你怎麼在這兒?”
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了,秋霜咧嘴笑了。
沈行舟卻一點沒笑,眉頭緊鎖。
“誰準你動不動就跳車?不會先看看情況,找個穩妥法子自保嗎?你可知這街頭巷尾危機四伏,若有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之前沈行舟聽青書提過秋霜跳車的事。
可聽別人說和親眼看見,完全是兩碼事。
沈行舟說話時語氣聽著有點衝。
但抱著秋霜的手卻收得很緊。
那股子關心全藏在動作裡了。
秋霜縮了縮腦袋,帶著幾分委屈和倔強。
“我壓根不知道那夥人想把我弄去哪,我只能先跑出來找大人。要是讓大人為了找我大動干戈,不僅耽誤查案,還容易讓人說閒話。大人肩上擔著百姓的命,揹負著朝廷的信任。您的威信可就折了,百姓也會心生疑慮。”
沈行舟一聽,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他垂眸看著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平時看著自在散漫,可一旦遇到事,卻總先想著大局。
她的肩膀明明那麼瘦弱。
卻一次次扛起不該她扛的責任。
回門那天出亂子是這樣。
碰上謝小蘭是這樣。
今天這事,還是這樣。
她寧願孤身涉險,也不願讓他為她分心。
心頭一陣陣發緊,沈行舟頓時心疼得說不出狠話。
“有沒有傷著?哪裡疼不疼?”
秋霜搖頭,隨即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帶血的匕首。
她揚了揚眉毛。
“幸好我機靈,早備了傢伙。剛才那人一伸手抓我,我就反手劃了一刀,血都濺出來了,他慘叫一聲就鬆了手,我趁機跳車跑了。”
沈行舟臉色這才緩和了些,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