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蘭後背一涼。
她終於意識到。
眼前的沈行舟。
不再是那個會被她幾滴眼淚就打動的少年郎。
這回,是真的怕了。
雖說之前有人暗中答應她,會替她抹去過往。
不讓任何人知道她曾做過別人的小妾。
可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
若沈行舟真的派人追查。
她的謊言便如紙屋般崩塌。
到那時,她不僅回不了侯府,更會被世人唾棄。
輕則逐出家門,重則流放為奴。
在沈行舟冷冷的目光下。
謝小蘭很快就撐不住了。
她膝蓋一軟,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抽泣著,聲音哽咽而顫抖。
“沈郎說得對……我確實不敢死。”
“那些鬧騰,全都是裝的。”
“我只是……只是想讓你注意我,能回頭看我一眼,把我帶回身邊。”
“現在被你看穿了,我也無話可說。”
她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卻只看到一片冷漠與疏離。
“等回了瀚京,我願意主動退婚,成全你。”
她雙肩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沈壑月看著這一幕,心裡揪得難受。
他本想替她說幾句公道話。
可話剛到嘴邊,就撞上了沈行舟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神。
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勇氣。
沈行舟帶著秋霜回了屋。
秋霜眨著眼睛,眼神裡藏著幾分試探,又有幾分期待。
她忐忑地等待他開口。
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她。
“想好了再說,別亂講,說點讓我高興的。”
話音剛落,秋霜就咯咯笑了起來。
“哇,你好厲害啊!”
她一臉佩服地看著他。
“剛才那個場面,換了別人早就心軟了,誰受得了人家哭得那麼傷心?可你呢,一句話都沒多說,眼神一掃,她就立刻不敢再哭了。”
她又小聲補充道:“她哭成那樣,梨花帶雨的,我都差點心疼了,可你一點反應都沒有,真是厲害。”
沈行舟隨即轉過身來,認真地看著她。
“所以你是擔心我會對她動心,是吧?”
“當然擔心啊。”
秋霜小聲嘟囔。
她知道自己比不上謝小蘭。
長得沒人家好看。
笑起來也不夠明媚。
哭起來更沒有那種楚楚可憐。
家世更是差得遠。
唯一能靠的,只有沈行舟。
要是他哪天變了心,她就得再一次被人趕出門。
秋霜想隨便岔開話題,說點輕鬆的。
可話還沒出口,沈行舟忽然轉身,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裡。
她心頭猛地一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鼻尖忽然一酸,溼意悄悄蔓延。
完了,她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上這個人了。
他明明冷得像冰。
卻會在她最怕的時候。
用這雙有力的臂膀將她緊緊抱住。
喜歡到想起他強勢的舉止會下意識地發抖。
卻還是忍不住偷偷想靠近他,想賴在他的懷裡。
謝小蘭徹底安分了。
她再不敢裝病、裝柔弱。
生怕再被戳穿,淪為笑柄。
她收斂了所有情緒,連門都很少出。
倒是梁夫人不知從哪兒打聽到了秋霜的真實身份。
得知她竟真是沈行舟明媒正娶的妻子,頓時坐不住了。
她立馬讓張婆子送來請帖。
請秋霜和沈壑月去府裡吃飯。
沈壑月正胸口疼著。
一見到秋霜,他臉色立馬垮下來。
他恨不能把“鳩佔鵲巢”四個大字貼在腦門上。
秋霜裝作看不懂,歪著頭。
“三弟,你眼睛是不是歪了?怎麼一直盯著我看,目光都不太對勁呢?要不要大嫂幫你揉兩下,把臉正過來?別一會兒越偏越厲害,可就不好治了。”
說著,她還煞有介事地活動了下手腕。
沈壑月被嚇得脖子一縮,
他緊咬牙關。
“我的眼睛好著呢!看得清清楚楚!你別沒事找事,成心找茬啊!”
“哎呀,三弟怎麼能這麼跟嫂子說話呢?”
秋霜卻不惱,反而輕笑著搖頭。
“咱們可是正經一家人。要是今天去了梁家,讓外人聽見你這麼頂撞嫂子,說咱們沈家沒規矩。傳出去,別人該笑話咱們不懂禮數了。你說是不是?”
秋霜順手拍了拍沈壑月的肩。
沈壑月身上還有傷,根本不敢硬撐。
他只能壓住心頭的怒火。
“大嫂說得對,剛才是我不對,口無遮攔,還請大嫂別往心裡去。”
這一聲“大嫂”叫得秋霜眉開眼笑。
她踮起腳尖,伸手就朝著沈壑月的腦袋摸去。
“乖,這才像個聽話的弟弟嘛。”
“……”
沈壑月全身一僵,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敢拿我當狗摸?
蕭秋霜,你給我等著!
可他不敢發作。
只能把那滿腔的怨氣與屈辱死死憋在心裡。
秋霜玩夠了,心裡越發暢快。
她輕哼起小調,腳步輕快。
直奔梁家而去。
這天,梁夫人只請了秋霜和沈壑月二人赴宴。
除了梁夫人,還有她家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在一旁作陪。
梁夫人早沒了當初見秋霜時的傲氣與輕視。
她一見到秋霜,便親熱地迎上前。
左一聲“好妹妹”,右一聲“好姐姐”,叫得親暱無比。
“哎喲,你可是正牌夫人,怎麼能穿成小廝跟著大人跑呢?那模樣看著都讓人心疼!”
她邊說,邊搖頭嘆氣。
“要不是我早些打聽了清楚,險些做了糊塗事,還差點錯待了你這樣的賢內助。真是天大的誤會啊。”
梁夫人倒沒太擔心自己亂點鴛鴦惹秋霜不高興。
這種事不過是幾句玩笑話。
秋霜素來聰明懂事,不會真的因此動怒。
她更怕的是
秋霜之前假扮小廝混進梁家時。
會不會在無意間察覺了甚麼不該看的東西。
梁夫人悄悄打量秋霜,想看看她有沒有甚麼異常反應。
若她真的知道了甚麼,會不會在將來某一天掀開這層薄紙?
沈壑月並不知道梁夫人心裡的算計。
他只坐在椅子上,眼神輕蔑地掃過秋霜。
他覺得自己正好可以趁機表現一番,於是跳出來添話。
“夫人說得對啊,女人出嫁後就該安分守己,在家侍奉公婆才是本分。我祖母才剛回府,需要人盡孝,大嫂就這麼打扮得跟著大哥來徐州,成何體統?老太太在家得多難過,得多心寒。”
秋霜冷冷掃了他一眼,目光如冰。
她沒吭聲,卻也毫不在意。
見她不還嘴,沈壑月膽子立馬大了。
他以為她怯了,便更加得意。
“大嫂出身小戶人家,以前還在別人家裡當過丫鬟。要不是大哥鬼迷心竅,我娘肯定要給他找個知書達理的官家小姐。門當戶對,才配得上咱們侯府的臉面,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