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雙腿彷彿被釘在原地,軟得不聽使喚。
好像感應到了她灼熱的視線。
沈行舟忽然側過頭,目光冷冷地掃了過來。
她慌忙低下頭,像是被那目光灼傷了一般。
剛想開口解釋自己為何在此。
沈行舟卻突然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來。
謝小蘭明明清楚,沈行舟對她根本不可能動心。
可她的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加快。
可下一秒,沈行舟冷冰冰的話,毫不留情地將她的幻想刺得粉碎。
“我從沒喜歡過你,也從未為你守著自己。我已經成親了,她才是我認定的那個人。”
謝小蘭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沈郎,你在騙我!青書前天才親口對我說你尚未娶妻,三弟昨日還笑著叫我大嫂,你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突然成親?這根本不可能!”
“沒甚麼不可能。”
沈行舟冷冷打斷她,“我從未有斷袖之癖,昨晚上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沒有必要騙你。”
謝小蘭嘴唇微微發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難怪昨天沈壑月一直追問曹二的事。
難怪曹二敢對沈壑月動手,毫不顧忌地推搡他。
難怪沈行舟會當著她的面,毫不猶豫地親吻那個人。
曹二根本不是甚麼隨從,而是他真正明媒正娶的夫人!
她回來得太晚了。
那個位置,早已不屬於她。
心像被鋒利的刀一片片割開,每一步都牽動著疼痛。
謝小蘭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間。
她剛走,秋霜就端著一碗還冒著涼氣的綠豆湯走上樓。
她忍不住好奇。
“大人剛才和……莫姑娘說了甚麼?我看她臉色慘白,眼神發直,像丟了魂似的。我跟她打了聲招呼,她連頭都沒抬,完全沒反應。”
秋霜不敢再叫她少夫人了。
沈行舟淡淡掃了她一眼,目光沉靜。
等她用帕子輕輕擦去他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才慢悠悠地開口。
“沒說甚麼,只是告訴她,我有妻子了。”
秋霜脫口而出:“大人不怕她想不開嗎?莫姑娘一路風塵僕僕趕回來,滿懷期待……萬一她一時想不開,跳了井,或是……”
她說不下去了,眉頭輕輕皺起。
衣服被汗水黏在身上很難受。
沈行舟乾脆抬手,將上衣脫了下來。
他語氣冷淡,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命是她自己的,她都不當回事,我幹嘛替她操心?”
秋霜點點頭,嘴巴上認同。
可目光卻不自覺地被沈行舟的身子吸引過去。
那腰線收得極窄,卻又充滿力量,像一張拉滿的弓,蓄勢待發。
這腰……
還挺好看的。
秋霜覺得喉嚨有點幹,心跳也莫名加快。
她低下頭假裝整理托盤,可耳根卻悄悄泛了紅。
正打算再回廚房一趟,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沈行舟卻突然轉過頭來,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
“夫人在看甚麼?”
以前他也叫過她“夫人”,不過是隨口一提,帶著玩笑意味。
可這次不知怎麼,秋霜聽著心裡咯噔一下。
“沒看甚麼,我就是瞧瞧材料夠不夠……廚房的綠豆不多了,得提前準備。大人今天辛苦了,我去讓廚房加個菜,補補身子。”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跑下樓去。
那人身子是好看,可那張臉兇得很。
尤其是那雙眼睛,彷彿能洞穿人心。
洞房的事,還是拖一天是一天吧。
秋霜心中忐忑不安。
總覺得和這位沈家少爺之間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沈行舟眼神深沉,一直盯著秋霜跑開的背影。
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膛,眉頭輕輕皺了皺。
秋霜之前給他擦過藥,指尖曾輕輕拂過那道傷痕。
也瞧見過他不穿外衣的模樣,那時她尚且不躲不避。
怎麼現在卻有點不敢看他?
是嫌他太過陰沉?
還是怕他手中的錘子?
莫非是因為他手裡拎著把錘子,顯得太嚇人了?
尋常人見了,恐怕都要退避三舍。
可他向來如此,從不刻意掩飾。
但今日秋霜的閃躲,讓他心頭莫名地浮起一絲異樣。
秋霜縮在廚房裡,心跳還未完全平復。
她聽著樓上腳步聲漸遠,才稍稍鬆了口氣。
等沈行舟洗完澡、換好衣裳
確定他已經回到房中。
她才小心翼翼地端著飯菜重新上樓。
可剛拿起筷子……
張婆子的尖叫聲就從驛站外傳了過來。
“出事了!快來人啊!夫人上吊了!”
秋霜心頭一顫,手中的筷子差點掉落。
她正要起身衝出去檢視。
卻被沈行舟淡淡的一句話攔住了。
“這驛站人多著呢,她死不了。先吃飯,吃完了再去。”
秋霜聽了,心也跟著落了地。
她低頭繼續吃飯,可耳朵卻始終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飯吃完,兩人一塊兒下樓。
果然看見謝小蘭已經被救了下來。
她臉色蒼白,哭得撕心裂肺。
“別救我……讓我走吧,我活著還有甚麼意義?這個家容不下我,他也不在乎我,我留在這裡還有甚麼用?”
她一邊哭,一邊捶打著地面,聲音沙啞,字字帶血。
沈清宇抱著她,自己身上還帶著傷。
可他卻死死不鬆手,像是生怕她再次掙脫。
看到秋霜走近,他雙眼通紅,額上青筋暴起。
“曹秋霜!你這個狠心的女人!都是你!是你讓大嫂變成這樣的!要是大嫂真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我非殺了你不可!”
秋霜:“……”
她怔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自己骨頭都還沒長好,能不能別嚷嚷了?
喊得這麼大聲,不怕牽動傷口噴血嗎?
再說了,大嫂尋死關她甚麼事?
她今日連面都沒見過,怎麼就成了罪魁禍首?
她還沒開口,沈行舟已冷冷出聲。
“你說要誰償命?”
那句話不疾不徐,卻讓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謝小蘭這一鬧,驛站上下都驚動了。
全都圍在院中,交頭接耳。
沈行舟站在門口,沒進去。
就那麼一句輕描淡寫的話直接澆滅了沈清宇的囂張氣焰。
可懷裡的謝小蘭正抽抽搭搭地靠著他。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她的眼神帶著委屈與無助,緊緊依偎在沈清宇的懷裡。
沈清宇心頭一熱,理智瞬間被情緒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