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掛在臉上的笑容此時僵住,顯得異常難看。
她猛然想起上次之事,。
早該讓那些沈家人撕爛這張利嘴!
酒席直到深夜方始散場。
賓客流連而散。
屋內燈火漸滅,喧囂逐漸平息下來。
酒宴雖盡,風波未歇。
書房那邊卻已經風雷再起。
魏父一等宴席結束,便立即喚來了魏容愷,怒不可遏地將其召進書房。
他手裡握著一塊玉佩。
那是秋霜與魏容愷年幼時許下的訂親信物,如今竟成為魏父發怒的引子。
他一見到魏容愷就怒火中燒,舉起手中的玉佩狠狠朝其砸過去。
“孽障!你到底給我看看,你自己都幹了些甚麼好事!”
玉佩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弧線。
魏容愷一側身,避開了正面衝擊。
緊接著只見那塊珍貴的玉佩重重摔在地上。
清脆一聲響後四分五裂,碎片在空中彈起,散落各處。
魏容愷根本沒去看地上那一片狼藉中破碎的玉佩。
目光筆直落在面前父親的臉龐上。
“這玉……我早在很久之前就不再隨身佩戴了。想必是秋霜離開魏家之時,趁著家中混亂偷偷取走的。這件事幕後一定有沈行舟的參與,他嫉妒我在軍中屢立戰功,風頭蓋過了他,才會暗中佈局陷害,企圖毀我名聲。”
“哼!你到現在還不肯吐露真相,是不是非要讓我把管家和幾個當天當值的僕從叫過來當場對質才甘心?”
在過去的十餘年時間裡,魏父始終以兒子為豪。
這個孩子生在富貴人家,卻沒有沾染大戶子弟常見的驕縱與奢靡。
相反,他曾是個為人正直、行事磊落的好兒郎。
可偏偏一場慘烈重傷,擊碎了原本光明順暢的道路。
讓他多年臥床不起,徹底癱瘓。
雖然後來經過精心治療,終於恢復了行走能力。
但從前那個坦蕩率真的性格也隨之煙消雲散。
現在的魏容愷變得有些陰狠冷漠,甚至為達目的而不惜採用極端手段。
此刻正被父親這般嚴厲的目光審視著。
魏容愷心底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感覺。
他緊抿著雙唇思索許久,終究沒能再多解釋些甚麼。
“爹……秋霜在我心裡的位置一直與其他女子不一樣。我放任她離開魏家……如今想想真是非常後悔。”
魏父一聽這話更為惱火,眉頭狠狠蹙起。
“都過去多少年了?那位姑娘不是你的侍女了!而且人家早已嫁做人婦,照理算起來你甚至應該稱呼她一聲嬸子!”
倘若當年兒子真心對待那個女孩,大可以早早將秋霜收進門中成為正式通房。
可偏要表現得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讓她空手離去。
秋霜離開的日子已經不算短了。
而今她已經另嫁他人。
昔日那個曾在他身邊侍奉的女子,如今成了別人的新婦。
魏容愷悔意深重,但他心中清楚,這份悔恨終究太遲。
他曾冷漠對待她的真心,將她視作掌中之物。
而現在他說後悔,早先都幹甚麼去了?
書房裡一時靜得可怕。
燭火微微搖曳,映照在父子二人各自低垂的臉龐上。
過了好一陣,魏容愷才緩緩抬起頭,嘴唇微啟。
“我錯了。”
他曾高估了自己的判斷。
低估了秋霜的心。
他原以為,自己只要稍一施壓,便可讓她回心轉意,乖乖聽命於己。
然而現在他明白了。
她並非軟弱之人,而是早早就看清了他的本質。
他若真想把她重新帶回身邊,就得摧毀她所有的退路和依仗,堵死她每一道逃逸的可能性。
直至她再也無處可去、無可選擇。
然而,在一旁聽著這一切的父親並不知曉。
自己的兒子走入了一個另外一個漩渦。
他只當這次兒子是真的認清了現實,明白了自己的錯,語氣也由此緩和了不少。
“我知道當初沈家延後你們的婚禮,你在心中一直難以釋懷。但事情既然已成定局,你現在與禾兒已是夫妻之名,便該以夫妻之道相待,放寬胸襟,別老惦記從前之事。你要儘快讓禾兒為咱們魏家長嗣血脈。”
“爹說得是,我一定善待禾兒,不會委屈了她。”
魏容愷語氣誠懇,目光低斂,鄭重其事地許下了諾言。
看到兒子終於願意放下過去,不再執著於一個離去的女子。
魏父心中這才安定些許,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退下。
回到凌楓院時,天色已然暗下。
月華如水般灑落在庭院之中。
屋內燈火昏黃,柔和而不刺目。
此時,沈嵐玉剛剛結束了白日瑣務。
鏡子中的她,面龐雖稍顯疲憊。
已是盛夏時節的大暑。
即便是夜間的風,也不免悶熱難擋。
她脫下了白日那套的墨綠色衣裙,換上了輕薄貼膚的杏色紗制睡衣。
她髮間原本精緻繁複的珠翠首飾,已經被一一取下。
烏黑濃密的秀髮散落在肩頭。
正在這時,魏容愷推門而入。
看著妻子獨自一人在鏡前卸妝的背影。
他的神情略微有些黯淡。
幾步之間走到她身後,他輕輕地抬起手,搭上她的肩膀。
然後緩緩伸出指尖,撫過她微張的嘴唇。
“讓我來吧。”
話音剛落,還未有回應,他的手指便順著唇線緩緩擦拭。
然而當他移開手指之時,卻被那唇上本真的紅豔觸動。
那是不經修飾的顏色,勝過了世間萬千硃砂。
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心中情不自禁泛起漣漪,忍不住抬起雙手,輕輕地捧起了她的臉龐。
可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沈嵐玉卻微微將頭一側,避開了他的唇。
那一吻便輕輕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我很累。”
沈嵐玉低聲說著,聲音溫柔如常。
魏容愷卻沒有因此而收手。
反倒是將手指緩緩滑過她的臉頰。
“今天我會輕些,不會太久。”
話音剛落,他再度俯下身來。
可沈嵐玉卻抬起了手,纖細的手指攔在了他的唇邊,阻止了他的靠近。
“真不想。”
她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懇求。
被接連兩次推開,原本高漲的情緒驟然褪去。
魏容愷眼中閃過一抹不悅與冷意。
他緩緩直起身,收回了那隻還停留在她臉上的手。
隨即神色恢復至一片淡然,但眉宇間隱隱藏著些許失落。
“好,隨你心意,我不強求。我還有事情要處理,今晚就去書房睡,你也早點休息吧。”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