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秋霜自己開口說一句話,莫氏已然沉下面色,語氣嚴厲地訓斥道:“你是怎麼做事的?這麼多人來了也不知道躲避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衝撞主母身邊的人!讓你跟著嬤嬤學規矩你倒好,一句都聽不進耳朵裡去。這才到園子幾天,就敢鬧出這種差錯來!”
莫氏嘴上說著丫鬟,實際上是在責怪秋霜。
秋霜輕輕挑眉,冷笑道:“人都已經道歉了,母親年紀大了,眼睛看不清就罷了,耳朵也聽不見了?”
秋霜聞言,並未直接回應婆婆話中的隱刺。
只是抬起眼眸看向莫氏,嘴角勾出一抹淡笑。
她的目光毫不退讓。
“蕭秋霜,你……”
莫氏聽得秋霜這番言語,臉上的神色頓時變了,臉色由青轉白,嘴唇微張。
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個兒媳。
魏家向來自詡門風嚴謹、禮教森嚴。
而莫氏更是一向以嚴厲示人。
今日她本就心情不佳,偏偏被這樣一頂撞,更是氣急交加。
“娘,我先陪嫂子去換身衣裳吧。”
此時,站在一旁的沈清遲急忙開口勸解,低聲說道,語氣中滿是小心翼翼,試圖緩解眼前尷尬的局面。
他知道母親性子剛烈,若真發作起來,場面恐怕難以收拾。
“陪甚麼陪,這地方她比你還熟。”
果然不出所料,莫氏猛地將手一揮,滿臉不耐煩。
語氣尖銳刻薄,話中分明帶著一股冷嘲熱諷,意有所指。
莫氏說完便拉著沈清遲往外走。
“別管她了,趕緊跟我回去準備後面的事宜。”
邊說邊拽住沈清遲的手臂往院門口去。
“奴婢現在就帶沈少夫人更衣。”
那名跪在地上的丫鬟見狀忙磕了個頭。
“請沈少夫人隨奴婢走吧。”
“也好。”
秋霜點了點頭,臉上表情波瀾不驚。
秋霜嘴角微揚,神色輕鬆地跟在丫鬟後面。
她緩緩起身,臉上還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容。
魏家規矩森嚴,特別是在這種重要日子。
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出半點差錯。
可那杯熱水卻偏偏潑到了她身上,分明是故意的。
進入屋舍的路上,秋霜腦海飛快回想著方才在廳堂上那杯毫無徵兆潑過來的滾水,心中頓覺不對勁。
今日本是吉日良辰,賓客雲集、各方矚目。
魏家人對禮節和體面一向極為看重。
誰敢在這種場合下貿然行此失禮之舉?
若是無意打翻倒還說得過去。
可那熱水從始至終像是蓄意為之。
方向目標極為精準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這顯然絕非失誤。
莫非又是那位沈家二小姐的手筆?
思及此處,她心中隱約浮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位近日與魏家往來密切的沈府千金。
想到這裡,心中已有八分肯定。
秋霜一邊想,一邊進了女眷休息的屋子。
她一面思緒翻湧,一面跨入早已備好的客房之中。
屋內佈置簡約但齊整。
屋外天色已暗,窗邊燭火映照。
她剛走進屋子,那名丫鬟便退下取乾淨衣服。
進門後的丫鬟立即上前殷勤問候,隨後躬身行禮,恭敬道:“奴婢這就為沈少夫人找來更換的衣裙。”
話音剛落便小步退出房間。
秋霜環顧四周,並未察覺甚麼不對勁。
正打算細查一番,房門忽然被推開,魏容愷走了進來。
魏容愷和秋霜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一時間空氣彷彿凝固。
秋霜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眾所周知,沈嵐玉生得傾城之貌,在京城裡幾乎無人能出其右,連達官貴人都對其讚譽有加。
但秋霜終究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侍女。
看多了絕世容顏之後,她自然也沒那麼多的驚訝。
此前,無論是在甚麼時候出現在魏容愷面前。
秋霜都穿著樸素的侍女服,甚至連最簡單的髮飾也不過是一朵略顯暗淡的絹花。
可今日她卻畫了眉毛,臉上的胭脂雖薄卻也襯托出了幾分姿色。
就連耳朵上戴的墜子和腦後的金釵銀環也都整整齊齊地佩戴著。
整個人看起來與平時截然不同。
那種反差幾乎讓人心跳漏了一拍。
察覺到對方眼神的細微流轉,魏容愷的嘴角微微上揚。
但他腳剛邁開一步,秋霜卻猛地張口大喊。
“來人啊!有刺客——”
她的聲音幾乎是用盡了全力嘶吼出來。
他的那些原本醞釀好的話語、心思也被這一嗓子衝得七零八落。
他臉上的神色陡然陰沉下來,語氣冷冷地說:“閉嘴!你要真把府裡的人喊來了,我就跟他們說是你故意把我騙進來的。你說,他們會信誰?”
尤其是魏家和沈家剛剛聯姻不久。
這種敏感時刻只要傳出去半句流言蜚語。
哪怕是虛假的,恐怕最先受到懷疑的也是一個侍女。
但讓他意想不到的是,秋霜壓根不吃他這套恐嚇。
相反地,她越發放開了嗓門,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有刺客!救命!!!”
魏容愷一時怔住,心裡泛起疑惑。
怎麼可能這麼大膽子不怕死?
見軟的不行,他就乾脆換作硬碰硬。
他大步向前直衝過去想要捂住她的嘴巴。
可就在手將要碰到她時,他手臂卻被狠狠咬住了。
秋霜的牙齒鋒利有力,咬得十分狠。
鮮血瞬間滲透衣物滲出,疼痛頓時沿著神經直達腦海。
魏容愷感覺自己像是被狼崽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頓時胸中燃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眼神也變得陰沉起來。
他再也無法忍受,一把就將她用力甩開。
秋霜猝不及防,被猛地一推之下身子踉蹌了幾步,接著便重重地撞在了牆上。
牆邊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魏容愷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她。
心想她這下子應該嚇得不輕,說不定馬上就會低頭求饒。
然而,事情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秋霜不但沒有示弱,反而動作乾脆利落,在倒地之後迅速撐起身體站了起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只見她已經轉過身去,毫不遲疑地從旁邊的窗戶翻了出去。
“站住!”
魏容愷幾乎是本能地低吼出口。
宴會場地特意劃分為不同的區域,客房亦是如此。
整個建築格局為男女賓客劃分開來,設計之時考慮到避諱與禮儀問題。
男賓所居住的屋舍與女眷們用以休憩的地方雖然間隔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