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驚無險,但也確實算不幸中的萬幸。
可就在眾人以為這事可以收場之時,不料那一直未曾說話的錢父忽然冷冷一笑。
“一條命五十兩也好,那就一條命五十兩。”
話鋒一轉,竟是直接翻了個倍——兩條命,一百兩。
氣氛頓時變得緊張了起來,連站在一邊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而柳父卻深知,若是此刻不肯點頭,這事極有可能繼續發酵下去。
不僅自己吃不了兜著走,只怕還要牽連到衛凌澤。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咬牙答應道:“行,就一百兩!”
柳父交代夥計取銀子去,又叫錢父簽下憑證,保證今後不再上門鬧事。
兩人各自畫押,把這事了清了後,秋霜這才穿過人群,走到柳父面前。
“我還想跟柳掌櫃單獨聊幾句,麻煩二位大人稍等片刻。”
說著,秋霜從袖中掏出幾兩銀子,遞到錢母手裡。
“大家辛苦奔波了一天,今天就請諸位吃一頓飯,也算是表表謝意。”
若不是秋霜出頭,他們怎麼會這麼快拿到一百兩賞銀呢?
錢母臉上綻開笑容,連連點頭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
“秋霜丫頭你別擔心,我們都還在,不會讓誰欺負你的。”
一群人嘩啦一下散開,各自進了附近的鋪子吃東西去了。
柳父揉了揉被打得發痛的臉,眼中藏著怒意,嘴角卻揚起冷笑一聲。
“小姑娘年紀不大,心眼兒可真不少。”
秋霜坦然地看著他,神色不卑不亢。
“多謝柳掌櫃抬舉。我到底在衛家待了些年頭,學到點本事也是應當的。要不柳家怎麼會願意出那麼高的聘禮娶我過門呢?”
這話算誇還是損啊?
柳父只覺得這姑娘臉皮夠厚。
但言語裡卻沒有明言指責甚麼。
他一邊揣測她的心思,一邊心裡犯嘀咕,怎麼也猜不到她到底知道些甚麼。
正尋思著該怎麼回話。
就聽秋霜繼續不緊不慢地說了下去:“我一直都沒答應嫁給你兒子,是他自個兒用了秘製迷藥,想趁機把我哄騙到青州去。如果柳掌櫃真想知道你兒子眼下人在哪兒,我看與其在這兒糾纏,不如先把這門親事退了好說話。”
柳父的目光冷冷地瞥向角落裡,那個縮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出的王氏。
只見他眉頭一皺,語氣也隨著眼神沉了下來。
“婚姻大事,自古以來都是父母做主,媒人牽線搭橋。我家的兒子,可是真心實意想要迎你過門的。”
他頓了頓,壓住心頭怒火,卻又加重了語氣說道。
“你說逃婚也就算了,竟然還把我兒子控制住了。難道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怕,我會親自去衙門告你?”
秋霜聞言,微微抬眼看向氣急敗壞的父親。
她提起了柳逢源可能的下落。
柳父雖不知具體細節,但憑藉多年生意場上的經驗,立刻察覺到對方不是在虛張聲勢,以為秋霜已經掌握了柳逢源的行蹤。
也難怪衛家的少爺為了這個女子如此煞費苦心。
看她這般從容淡定,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辣。
眼前這個姑娘恐怕並非尋常人家的女兒,絕不可小覷。
秋霜緩緩開口。
“九年前,我就已經被賣到了衛家,從那時候起,娘便再也沒有資格替我作主了。”
她的語氣不疾不徐,眼中也未有絲毫怯意。
“我沒挾持您的兒子。若柳掌櫃執意要去告官,您可以直奔衙門而去。”
說著,她真的朝旁側跨了一步,將身後原本就被堵住的道路徹底敞開。
此話一出,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秋霜不僅沒有逃避,反而給了他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前去報官的機會。
這種毫不避讓的態度,更讓柳父心中泛起了猶豫。
當然,柳父自然不會真正跑去報官。
就在這僵持之時,只聽秋霜淡淡接著道:“我母親雖說不能為我做主,但她終究是我親生母親。若您敢對我家人不利,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下一次,就不是陪一百兩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那天陽光正好,照在熱鬧非凡的桂花街上,行人如織。
而就在這熙攘人群之中,身穿淺綠色裙裝的秋霜靜靜地立於光暈下,看上去似乎是個溫順乖巧的小姑娘。
她分明是來拼命的!
柳父怔在原地,彷彿整個人都被這一番話說愣住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吐出半個字。
秋霜撂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王氏生怕柳父惱羞成怒,追上來理論,連忙緊跟幾步跟上她,邊走邊忍不住小聲訓斥。
“你自己跑了婚事就已經是大錯特錯,還敢……還不快給我閉嘴!”
“人家拐騙良家女子都不怕遭天譴,我不過就說幾句實話,憑甚麼不敢?”
秋霜停下腳步,滿臉不以為然地反唇相譏。
“你根本不曉得他們的靠山有多……”
王氏壓低聲音,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膽怯,眼神四處掃了一圈才繼續說。
秋霜猛地停住腳步,直勾勾地盯著王氏的眼睛。
要是柳逢源真心想娶她,自己好歹是個正妻。
但若只是做個小妾,那這一輩子就徹底毀了。
萬一這些真相傳出去,立刻就全完了。
“娘,你怎麼不說下去了?”
秋霜微蹙眉梢,輕聲發問。
她微微揚起眉毛,神情帶著幾分狐疑。
王氏一時語塞,接不上話來,連一個字都說不出。
那一晚,錢父收到的一百兩可不是小數目。
可真算得上是一筆鉅款了。
為了趁著城門還沒關閉,錢父便帶著大家匆匆趕回了鄉下的莊子。
畢竟安全最重要。
只有錢母實在是捨不得剛剛見面不久的女兒,心裡萬般不捨,便決定留下來住一宿。
因屋裡沒那麼多床位,臨時騰地方實在有限。
秋霜和王氏難得地並肩睡在床上。
夜色深沉,風輕輕地吹進破舊的窗戶。
王氏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始終放心不下心事。
她在暗自琢磨——
萬一柳掌櫃回頭發現錢母已經平安脫身、毫髮無損。
會不會再上門討回這已經送出去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