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後,秋霜輕輕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看著蘇氏說道:“既然這些布都已經到了家裡,怎麼處理憑娘說了算。反正早晚我也不是這個家的人了,以後也不會再多管甚麼閒事。”
蘇氏心中明白。
要想再找一個買家高價賣掉這批布可就難了。
但面對著秋霜這樣冷冰冰的態度。
她又拉不下臉去道歉,只好恨恨地說:“你定是故意這樣說的!哪有買家會買下這些布料!你以為這些東西是你帶回來的,就只有你一個人能碰得了嗎?行,我不管了,等到將來你嫁人的時候,就把這些東西當作成嫁妝全拿走吧!”
聽到這番話,秋霜只是淡淡一笑。
“那就這樣吧,只要有人來提親的話,我會立刻帶著這些東西離開這裡。”
對於這樣的話,蘇氏只能選擇沉默……
她心裡想,這樣子的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錢氏害怕秋霜真把東西都拿走。
逢人就說自己那麼年輕就當了寡婦,一人拉三孩子有多麼不容易,還說自己懷著秋霜的時候身體狀況是多麼糟糕,後來還差點因為生孩子而丟掉性命。
這些苦水一有機會就被她傾訴出來。
秋霜聽著這些話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於是,秋霜出門買了個香燭和一罈子上好的酒,決定獨自去父親的墓地探望他。
過完年後,家裡人才來掃過墓。
因此墳前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沒有雜草,只有幾片散落的枯葉被風吹動。
秋霜輕輕地點燃了手中的香燭,接著燒了些紙錢。
然後,她認真地磕了三個響頭,給她爹倒上了一杯酒,然後坐在了墓碑前。
“爹,好多年沒來看望您了,並非女兒不孝順。一是賣身給人家做丫鬟後,沒辦法出來;二是怕見到您會太難過,心裡難受。”
秋霜的聲音低沉。
她抬起頭望著天空。
在秋霜的記憶中,父親非常高大。
每次他執行押鏢任務回來,都會帶各種有趣的新奇玩意兒給她。
那時候的生活雖然辛苦,但充滿了快樂和溫暖。
父親特別疼愛她,教她讀書認字,甚至親手教她習武。
母親常說女孩子應該溫柔體貼,但父親卻總說他的寶貝女兒不被別人欺負就行了。
想到這,秋霜的眼眶不由得溼潤了。
她開始抱怨起母親來。
“賣身為奴時,母親說等大哥找到工作,就湊錢贖我回家。結果後來母親說阿文要念書、大哥要娶媳婦,我留在魏府也挺不錯的。”
“讓我給錢時,母親說要把我的錢存起來當做嫁妝,以後給我找個好人家風光出嫁。其實那筆錢早就被母親花完了。為了不讓我向她索要嫁妝,她居然慫恿我去給大少爺當小妾。你說天底下哪有這樣的母親?”
每當給父親敬酒時,自己也喝上一口,一個沒注意已經喝光了一整壇酒。
酒香四溢,醉意漸濃。
四周非常寂靜。
風輕輕拂過,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秋霜撫摸著冰冰的墓石,低聲自語。
“現在母親越來越糊塗了,我不敢頂嘴。請您託夢勸勸她吧,我只有早點嫁人才不會惹上麻煩。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種梨花白酒十分醇厚,喝下去眼睛都有些溼潤。
她吸了吸鼻子,接著補充道:“我不跟她要甚麼嫁妝,也不挑三揀四,找個踏踏實實好好過的人就行。”
“您沒有反駁,我就當您同意了。回去等您的佳音。”
秋霜對著父親的墓碑說著。
說完,秋霜放下酒壺,瀟灑揮揮手,轉身準備離開。
可沒走幾步,就看到魏容愷帶著一群人朝這邊走來。
秋霜使勁揉了揉雙眼,發現魏容愷離得更近了一些。
他的身影在陽光下逐漸清晰。
她急忙抬頭看向天空。
已經是中午時分。
藍天白雲下,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而美好。
但她的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可能是父親顯靈,想要懲罰魏容愷為自己出氣。
這種想法實在太過荒謬。
秋霜不禁在心中嘲笑自己。
想著想著,突然魏容愷出現。
他高大的身影擋在眼前,令她不由得一怔。
“你在幹嘛?”
魏容愷皺緊眉頭,聲音冷冷地質問道。
秋霜趕緊解釋:“我來看看我父親的墳。”
墳前未熄的香灰和剩下的酒足以證明她說的是實話。
然而魏容愷依舊錶情冷淡。
“最近發生盜屍案,跟我回京兆府一趟。”
顯然他對秋霜的話並不感興趣。
說完,他拉著秋霜就往外走。
他的動作顯得有些粗魯,完全沒有顧及到這個女人的感受。
喝了不少酒,秋霜感到渾身發熱,臉頰泛起了一絲紅暈。
魏容愷感受到手中傳來的溫度,眼神稍微變得深邃了些。
秋霜並沒有注意到魏容愷的眼神變化。
腦子裡只重複著“盜屍”這兩個字。
昨晚那位大人明明是在處理案件,怎麼會牽扯到偷屍?
而且,那位大人有危險嗎?
她心中充滿了擔憂。
直到被魏容愷拽上馬背,背部貼著他結實的胸膛,她才回過神來。
他們怎麼可以騎同一匹馬呢?
秋霜剛想拒絕,但是還沒開口,魏容愷就狠抽了一鞭子。
駿馬飛馳而出,帶起一陣風塵。
耳邊傳來呼嘯聲。
魏容愷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坐穩了。”
“……”
秋霜心裡一陣發顫,覺得比魏容愷拿刀架在脖子上還要可怕!
一個時辰後,秋霜跟著魏容愷走進了京兆府。
經歷了這一番奔波,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幸好,魏容愷把她領進了自己平時工作的地方。
那裡雖然環境簡陋。
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已經足夠溫暖。
門關上後,魏容愷冷言問道:“鬧夠了嗎?”
“……”
面對突如其來的責問,秋霜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鬧甚麼了?
她只是給父親掃墓,莫名奇妙地就被帶到這,一句話都沒說,怎麼就鬧了呢?
秋霜一臉茫然。
魏容愷的臉色更加冰冷。
“你擅自離開魏家,不就是為了證明自己在我心中的位置,逼我和她退親嗎?”
“……”
老天作證,她連當小妾都不敢想,哪敢奢望正妻的位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