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卻依然保持著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他淡定地端著茶杯,輕抿一口,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過了一會兒,沈嵐玉終於開口說話了:“良家女子的婚事是自由的,傅勉公子你沒有權利干涉。”
傅勉朝沈嵐玉笑了笑,臉上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我只是隨便問問,並沒有逼她做我的丫鬟,是她自己硬要磕頭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諷刺。
所有的人都知道,魏家向來教養嚴格。
去年這個時候,魏容愷還經常和秋霜黏在一起。
如今這樣冷淡的態度,反而讓人覺得是在刻意避開嫌疑。
沈嵐玉的指尖微微握緊,迅速垂下了眼簾。
沈家和魏家是世交,她從小就和魏容愷有了婚約。
三年前,魏容愷在戰場上表現出色,傳來了大勝的訊息。
兩家就開始積極籌備婚事。
但沒想到的是,魏容愷在那場戰鬥中受了重傷,癱瘓不起。
整個御醫堂都束手無策。
雖然沈家並未解除婚約,但這場婚事就這樣被擱置了下來。
多年來,他們青梅竹馬的情誼,最終還是抵不過家族的利益。
魏家長輩並沒有責怪她。
兩家的關係也照常保持。
但她心裡明白,與魏容愷之間已經出現了難以修補的裂痕。
而這裂痕的原因,其實就是因為秋霜。
相似的身世讓她更能理解魏容愷的痛苦。
在這三年裡,他經歷了太多次別人的冷嘲熱諷。
在這段極其艱難的日子裡,陪伴著他的人就是秋霜。
即使魏容愷真的因此對秋霜產生了某些感情,這樣的做法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畢竟,自己根本就沒有資格去羨慕,甚至嫉妒。
但偏偏,魏容愷卻一如既往地對她溫柔體貼。
這份溫柔背後藏著甚麼?
是真如表面所見,秋霜在他心中並不重要?
還是說恰恰相反。
正因為秋霜太過於珍貴,所以才需要透過這種方式來避免她受到傷害?
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沈嵐玉。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際。
忽然間,眼角的余光中瞥見魏容愷猛地站了起來,並且迅速抽出了凌霜劍。
鋒利的劍尖直指對面站著的傅勉。
要知道,這把凌霜劍可是皇帝親賜之物。
曾經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殺敵無數,飲盡敵血後方才歸於平靜。
看到這一幕,一向囂張跋扈的傅勉臉色立刻變得慘白起來。
原本囂張的姿態瞬間消失不見。
“魏、魏容愷,你這是要幹甚麼?”
他勉強擠出幾句話。
只見魏容愷眉頭一挑。
緊接著,他冰冷地說道:“我甚麼都不想幹,不過如果你硬要自尋死路的話,那我倒是樂意成全你!”
聽完這話,傅勉整個人頓時面如土色,渾身止不住地發起抖來。
同時,在場的其他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氣氛變化給嚇壞了,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再多說甚麼。
魏容愷受傷後,他的性格變得越發難以捉摸。
儘管魏家封鎖訊息。
不過因為死了幾個僕人後,外界還是傳出了他瘋了的說法。
“我家少爺是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傅家的一個小廝見少爺處境危險,急忙跑上前去求饒。
只是還沒等他說完話,凌霜劍已經狠狠地刺進了傅勉的小腿。
隨著利劍深入,鮮紅的血立刻噴湧而出。
傅勉痛得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一些沒有見過血腥場面的貴家小姐被嚇得哇哇大哭。
沈嵐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面嚇了一跳。
但她並沒有選擇逃避,而是鼓足勇氣向前走去,用力抓住了魏容愷緊握著劍的手。
“魏郎。”
此時的他,手中沾滿了鮮血的劍尖正輕輕抬起面前女孩的下巴。
“三年來,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好姑娘,沒想到竟然是如此心機深重的人。你們兩個是甚麼時候開始聯手算計我的?是不是所有這些手段都是他教你的?”
刀上還溫熱著的血跡散發著味道。
面對這樣的場景,秋霜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般難受。
“魏容愷,你這瘋子!不要隨隨便便就給我扣帽子,如果你敢再動我一根汗毛的話,我爹絕對不會輕饒你的!”
傅勉強忍著劇痛,在僕人的攙扶下倉皇逃離了這個地方。
他們原本以為魏容愷可能是為了保持距離,不讓人誤會他對某個下人有特殊感情。
可是現在看來,他們的猜測似乎並不準確。
原來魏容愷對秋霜冷淡,是因為懷疑她勾結外人。
這也不奇怪,畢竟魏家不是小戶人家,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再者說來,有這麼漂亮的未婚妻,魏少爺怎會看得上一個出身低微的小丫鬟。
之前帶她出席宴席,估計是想試探她是否真的有異心。
“魏少爺你誤會了,奴婢與傅公子沒有任何關聯,”秋霜急促地說,“民女以後也會感謝魏家的大恩大德,決不敢做背叛主人的事情。”
此刻劍尖抵著自己的喉嚨,她只能盡全力解釋自己的清白。
僵持了一會兒,沈嵐玉開口說道:“魏郎,我信秋霜姑娘。”
魏容愷收回劍,冷冷地說:“滾!”
秋霜快速起身跑了。
她在地上磕磕絆絆地跑出了很遠,才停下來喘氣。
血腥味彷彿依然縈繞在鼻尖。
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
她抹了一把臉,發現臉上全是汗水。
幸好沒有人看到她這樣狼狽的樣子,也沒在眾人面前掉眼淚。
她慢慢走著,生怕遇到返城的魏容愷他們,於是便選擇了一條小路。
但由於對這不夠熟悉,不久她就迷路了。
終於回到了官道上時,天已經黑得徹底。
儘管天氣開始轉暖,但入夜後還是很冷。
秋霜忍不住搓搓雙臂取暖,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嚕叫了起來。
魏容愷受傷後,他的脾氣變得異常暴躁,處死了好幾個丫鬟。
府中的人都被嚇得不敢去凌楓院伺候他。
秋霜也因為她的月錢都被拿回家去了,沒錢討好管家,這才被調到聽濤院。
第一晚,她的頭就被憤怒中的魏容愷狠狠地砸破了。
幸好命大,只能繼續咬牙忍耐著服侍下去。
儘管傷痛難忍,但她知道自己是甚麼身份,不敢有任何妄想,更不敢和未來的夫人爭。
可沒有人會在乎她的真實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