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在神奧又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大葉還帶他去看了事後神奧聯盟經過調查,發現凱德在盜竊礦石前提前踩點時所留下的痕跡。
“所以我就很疑惑。”大葉靠在一棵杉樹的樹幹上,雙手抱胸,“這傢伙明明留下了這麼多線索痕跡,偏偏在最後的時候消失地無影無蹤。”
姜雲睜開眼,收回了精神力。
他確實明白了。
無論是盜竊礦石還是盜竊鋼鐵石板,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凱德的身上,卻漏掉了另外一個人,
“想甚麼呢?”大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沒甚麼。”
姜雲搖搖頭,他如今已經確定了心中的猜想,來這裡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繼續留在神奧的意義已經不大,該回去了。
“我準備明天回去。”他說。
大葉點了點頭,沒有挽留,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之前我請你吃飯,帷幕市有家店的烤肉不錯。”
第二天上午,帷幕市位面通道列車站。
站臺的穹頂高而寬闊,陽光從玻璃幕牆傾瀉下來,在地面上投出大片明亮的光斑。
列車還沒有進站,站臺上已經零零散散站了不少等待乘車的旅客,有人拖著行李箱匆匆趕路,有人坐在長椅上低頭看手機,一切看起來和普通的高鐵站沒甚麼區別。
大葉穿著一件紅色的短袖T恤,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站在姜雲旁邊。他的頭髮還是那副亂糟糟的模樣,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就直接出門了,但眼神比平時亮了很多。
“說實話,我還是沒太搞明白你到底明白了甚麼。”大葉偏過頭看著姜雲,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你來了幾天,就是跟著我走了幾個地方,看了些線索,然後你就說你有結論了。”
姜雲笑了笑:“有些事情需要親自看才能確認。”
“行吧,反正你和悟松一樣,都喜歡彎彎繞繞的當謎語人。”大葉聳了聳肩,“我還是老老實實地當個幹架的吧。”
大葉伸了個懶腰,隨後望向姜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我真的感謝你,你這次來神奧,對我來說收穫挺大的。”
“嗯?”
大葉從口袋裡抽出右手,握了握拳,目光落在自己的拳頭上。
“跟你的噴火龍一戰之後,我的烈焰猴得到了不小的進步,特別是在火屬效能量的掌控上。”
“我雖然更擅長培育火系寶可夢,但是我的烈焰猴相比於火屬效能量,它更加擅長格鬥屬效能量。”
他轉過頭,看向姜雲,眼神認真而明亮。
“而這次與你一戰,我的烈焰猴火屬效能量的掌控程度已經追上來了,兩種屬效能量齊頭並進,如今它已經觸控到冠軍級的門檻了。這種感覺很清晰,就像隔著一層窗戶紙,只要捅破,就是另一番天地。”
姜雲怔了怔,隨即露出笑容:“恭喜。”
“還沒到恭喜的時候。”大葉擺了擺手,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接下來我打算申請一段時間的閉關,帶著烈焰猴和我的其他夥伴一起,專心衝擊那個瓶頸。具體要多久我也不知道,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月,也可能更長。但不管怎樣——”
他伸出拳頭,輕輕擂了一下姜雲的肩膀。
“這次能邁出這一步,有你一份功勞,要不是與你一戰,我可能還要晚很長時間。”
“那看來希羅娜要迎來一個對手了。”
大葉聽到這句話沉默了一下,然後搖搖頭:“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即使我的烈焰猴突破了,我也沒有信心能夠追上希羅娜的烈咬陸鯊。”
姜雲忍不住看向大葉,這希羅娜給他的壓力到底有多大啊,給孩子整出心理陰影了都。
“那你還經常去挑戰希羅娜,你這不是……”
大葉知道姜雲想說甚麼,但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就是要和比自己強的訓練家對戰才能進步啊,不然我去挑戰阿柳嗎?”
“阿柳先生聽到你這句話應該會找你算賬的。”
姜雲開了個玩笑,阿柳是神奧地區的蟲系天王,被大葉剋制地死死的。
站臺的廣播響了起來,提示列車即將進站。遠處傳來輕微的嗡鳴聲,軌道盡頭的空氣開始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那是空間在列車即將到來前被壓縮產生的扭曲。
大葉看了一眼軌道方向,又轉回來看著姜雲。
大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是笑了笑:“行了,車來了,走吧。”
列車無聲無息地滑入站臺,銀白色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車門開啟,幾位旅客從車廂裡走出來,姜雲提起腳邊的行李,朝大葉揮了揮手,轉身走向車門。
“姜雲。”
他回過頭。
大葉站在站臺上,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給他那頭亂糟糟的紅髮鍍了一層金邊。他咧嘴笑了一下,說:“下次我們再來一戰,我的烈焰猴一定不會再輸給你的噴火龍了。”
“這句話調換一下順序還給你!”
他邁步走進車廂。
車門在他身後關閉,車廂裡的光線柔和而明亮。姜雲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透過車窗看向站臺,大葉還站在原地,朝他隨意地擺了擺手,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出站口走去。他那件紅色T恤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像一團跳動的火焰,很快就消失在了出站口的人潮中。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一切開始後退。帷幕市的建築群、遠處高聳的天冠山輪廓、站臺上或行或立的旅客,都在加速後退中逐漸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彩。隨即,空間扭曲的光暈將所有的影像都吞沒了進去,車窗外的世界變成了一片銀白色的混沌。
姜雲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
這趟神奧之行比預期中順利。大葉提供的資訊比他想象的更加完整,那些戰場遺蹟雖然已經過去了三個月,但對於感知力足夠敏銳的人來說,殘留的能量痕跡比任何文字記錄都更加直觀。他現在對凱德——或者說愛德華的實力結構有了清晰的瞭解,同時也印證了自己之前的某些猜想。
手機震動了一下。
姜雲掏出來看了一眼,他滑動接聽,還沒開口,那邊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回去了?”
希羅娜的嗓音有些低沉,聽起來比平時多了一絲慵懶,像是剛剛結束一場戰鬥一樣。。
“正在車上。”姜雲說,“怎麼,大葉告訴你的?”
“他剛給我發了訊息,說你走了。”希羅娜似乎笑了一下,“他說你在他那裡待了幾天,臨走的時候還一臉高深莫測,讓他完全摸不著頭腦。但他說他的烈焰猴好像有突破的跡象了,讓我替他轉達一聲感謝。”
姜雲失笑:“他剛才在站臺已經謝過了。”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覺得當面謝一次不夠鄭重,非要讓我再說一遍。”希羅娜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不過我作為神奧冠軍確實要謝謝你。”
畢竟如果大葉突破冠軍級的話增強的是神奧的實力。
閒聊結束,希羅娜隨即話鋒一轉,“姜雲,兩年後的位面錦標賽,你知道了吧?”
“知道。”
“嗯。”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希羅娜的聲音重新響起,變得更加認真,“這次寶可夢位面的八大師選拔已經在籌備了,不出意外的話,我會是八大師之一。”
姜雲沒有插話,安靜地聽著。
“所以我想問你——”希羅娜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姜雲很少在她身上聽到的鄭重,“兩年後的位面錦標賽,你會參加嗎?”
車廂裡的光線微微晃動了一下,窗外銀白色的混沌中偶爾閃過幾道流光,那是列車在穿越位面壁障時產生的能量漣漪。姜雲握著手機,看著那些稍縱即逝的光芒,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弧度。
“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會代表華國參賽。”
現在姜雲的實力在華國中軍方那邊不知道,但是寶可夢協會這邊已經可以說是登頂了。
而兩年後的話,姜雲有把握手中絕大部分寶可夢全部突破冠軍級,到時候參賽代表舍他其誰?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後希羅娜笑了。
那是一種很純粹的、帶著期待和戰意的笑。即使隔著電話,隔著位面與位面之間無法丈量的距離,姜雲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聲音裡那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那就好。”她說,語速比之前快了幾分,“那就說定了,姜雲。兩年後的位面錦標賽……”
“我們一戰!”姜雲把希羅娜還沒說的話說完。
“對。”希羅娜的聲音堅定而明亮,“到時候,我不會留手。”
姜雲看著窗外的流光,眼底的光也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巧了,我也不會。”
掛了電話之後,姜雲靠在座椅上,嘴角的笑意遲遲沒有散去。兩年後的位面錦標賽,來自兩個位面的所有頂尖訓練家——光是想象那個場景,他就能感覺到血液在隱隱發熱。
但他很快就把這份期待壓了下去。
那是兩年後的事。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列車的速度開始減緩,窗外的銀白色混沌逐漸褪去,重新浮現出清晰的景物。
灰濛濛的天空下,一大片密集的維多利亞式建築群沿著泰爾士河兩岸鋪展開來,紅色的雙層巴士在街道上緩緩穿行,遠處的大本鐘指標正指向下午三點。
霧都。
姜雲提起行李,在列車停穩後走下了車。站臺上的標識全部換成了英文,空氣中瀰漫著霧都特有的溼潤和微涼,和帷幕市乾燥清爽的氣候截然不同。
姜雲用“雲江”的身份在車站附近的一家酒店辦理了入住。前臺的金髮姑娘看了一眼他的證件,禮貌地用蹩腳的中文說了句“歡迎光臨”,姜雲回以微笑,拿了房卡上樓。
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窗戶正對著泰爾士河,可以看到對岸的倫敦眼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下緩緩轉動。姜雲放下行李,拉上窗簾,然後從口袋內側摸出那部加密通訊器。
他撥出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對面接通了。
“姜先生。”陳副部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沉穩而簡潔,“您到霧都了?”
“剛到。”姜雲站在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外面灰白的天色,“陳副部長,我需要查一個人的下落。”
“請說。”
“愛德華國王。”
通訊器那頭短暫地安靜了一下,隨即響起輕微的鍵盤敲擊聲。陳副部長沒有問為甚麼,只是乾脆利落地說道:“稍等,我調一下最新情報。”
大約過了兩分鐘,鍵盤聲停了。
“姜先生,根據我們掌握的最新情報,英格蘭王室在三天前對外發布了一條訊息,稱愛德華國王因身體不適,已從王宮移居至溫莎的艾莎莊園靜養。目前王宮的日常事務由王儲代為處理,國會的例行議程則由首相府協調。”
“艾莎莊園?”姜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是的。艾莎莊園位於溫莎鎮西南方向大約十二英里處,是一處王室私人領地,不對外開放。莊園佔地面積約四千英畝,外圍有王室衛隊駐守,內部安保由國王的私人安保團隊負責。”
“還有別的資訊嗎?”姜雲問。
“目前公開渠道能查到的就這些。如果需要更詳細的情報,比如艾莎莊園的內部結構圖、安保部署細節、愛德華國王近期的具體活動軌跡,我需要申請更高許可權,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夠用了。”姜雲說,“謝謝你,陳副部長。”
“分內之事。”陳副部長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絲謹慎的擔憂,“姜先生,恕我多問一句——您打算去艾莎莊園?”
姜雲沒有否認。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大約三秒,然後陳副部長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沉穩,但語速放慢了許多。
“姜先生,我無權干涉您的行動。但作為情報部門的工作人員,我有責任提醒您,艾莎莊園是英格蘭王室的私人領地,安保等級極高。且愛德華國王畢竟是英格蘭的國家元首,任何針對他的行動都可能引發嚴重的外交後果。”
“我知道。”姜雲的語氣平靜,“我只是去看看。”
陳副部長沒有再多說甚麼。
“明白了。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絡我。”
通訊結束。
姜雲把加密通訊器收進口袋,重新拉開窗簾。霧都午後的光線透過灰白的雲層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艾莎莊園。
他默唸著這個名字,目光越過泰爾士河,朝向西邊溫莎鎮所在的方向。
他轉身拿起外套,推門而出。
酒店大堂裡,那個金髮的前臺姑娘正在接電話,看到姜雲走過來,下意識地朝他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姜雲朝她點了點頭,腳步未停,徑直走出了旋轉門。
霧都的風裹著水汽撲面而來,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陰冷和潮溼。
街上的人流來來往往,有人裹著風衣匆匆趕路,有人撐著黑色的長柄傘慢悠悠地踱步,紅色的雙層巴士在車流中笨拙地穿行,街角的咖啡店裡飄出烘焙豆子的香氣。
姜雲站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灰雲低垂,但有風從西南方向吹過來,正在緩慢地推著那些雲層移動。雲縫之間,偶爾可以瞥見一小片澄澈的藍。
他走下臺階,朝著西南方向邁開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