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的門關上之後，大葉靠在走廊的牆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走吧，帶你去幾個地方看看。”
姜雲把噴火龍的精靈球收好，跟在他身後出了對戰館。大葉的步伐很快，說話的語速也快，像一陣風似的卷出了場館大門。
“當初追擊凱德的時候，有幾處我和他交戰過得地方留下了比較明顯的痕跡。雖然已經過了三個月，但天王級寶可夢之間的戰鬥沒那麼容易徹底消失。你去現場看看，對他的實力能有個直觀的認識。”
兩人在門口掃了共享單車，沿著對戰館北面的腳踏車道一路騎去。帷幕市的北郊越走越荒涼，高樓漸漸變成低矮的民房，民房又變成了大片荒地和稀疏的樹林。
大葉在一個岔路口拐進了一條土路，單車在坑窪的路面上顛簸得厲害。騎了大約五分鐘，他在一片荒地前停了下來。
“到了。”
姜雲下車，把單車靠在路邊，跟著大葉走進了草叢。
荒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幾棵歪脖子樹散落在其間。大葉徑直走到一棵樹前，伸手指了指樹幹。
“看這裡。”
樹幹上有一道斜斜的劃痕，從樹幹的左下方一直延伸到右上方，將整棵樹的上半部分切斷，切口極其光滑，像是被某種極其鋒利的刀刃切開的。
“這是凱德的胡地留下的。”大葉蹲下來，撥開樹幹底部的雜草，露出地面上幾道同樣的切口，“當時凱德在這裡做了短暫停留，被我的烈焰猴追上了。胡地使用的精神利刃。”
姜雲蹲下仔細看了看那道劃痕，伸手摸了摸切口的邊緣。
光滑得不像話。
即使過了三個月，姜雲依舊能夠憑藉超能力在這上面感受到殘留的超能屬效能量。
“這附近還有很多。”大葉站起來，指了指周圍幾棵樹，“凱德在這裡停留了不到三分鐘，但他的胡地至少發起了幾十次攻擊。你看那邊——”
左前方一棵樹的樹幹上有三道平行的劃痕，間隔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地面上的雜草被齊根切斷，斷口平整如割。
“當時的情況是，我的烈焰猴先追到了這裡，胡地立刻發起攻擊，試圖阻止烈焰猴靠近。烈焰猴用巖崩和雷電拳還擊，我們對攻了七八個回合，然後凱德就撤了。”
大葉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懊悔。
“這也是我最可惜的地方。因為當時我只差一點就能留住他了。”
姜雲從地上站起來，看向他。
“怎麼說？”
“烈焰猴當時已經摸清了胡地的攻擊節奏，正在拉近距離。胡地的超能力雖然威力大，但因為它必須要分心保護凱德，因此實際上我抓住他的機會很大的。”
他攥了攥拳頭。
“最可惜的一次就是烈焰猴的閃焰衝鋒，只差毫厘之間便能命中，我有把握憑那一擊重創胡地，這樣凱德絕對跑不了。”
“凱德的胡地，實力到底在甚麼層次？”
大葉真地想了想。
“在我遇到的所有超能系寶可夢中，僅次於悟松的青銅鐘，比嘉德麗雅的哥德小姐更強，當然，是嘉德麗雅沒有開啟超能力輔助的情況下。”
他看了一眼姜雲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悟松的青銅鐘來自古代的某個遺蹟，是一隻非常古老的寶可夢，實力非常強，絕對算得上是冠軍級寶可夢之下最強的寶可夢，而凱德的胡地雖然不如青銅鐘，但差距並沒有大到無法彌補。如果青銅鐘是十分，胡地大概在八點五到九分之間。”
姜雲默默消化著這些資訊。
悟松的青銅鐘他是聽說過的，來自古代的青銅鐘本身實力就非常強大，而悟松更是將這隻寶可夢的潛力開發到了極致，防禦力和超能力量都堪稱怪物級別。
那麼按照大葉的說法，凱德的胡地確實很有實力。
“而且還有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大葉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隨手扔到一邊，“屬性。”
姜雲點了點頭。
“胡地的超能屬性剋制烈焰猴的格鬥屬性。”
“對。”大葉拍了拍手上的灰，“烈焰猴的格鬥屬性招式對胡地幾乎造成不了甚麼像樣的傷害，而胡地的超能屬性招式打烈焰猴是雙倍傷害。一隻天王級巔峰的胡地，在面對烈焰猴的時候，這個屬性差距帶來的優勢是巨大的。”
他苦笑了一下。
“這也是我最終沒有把凱德留下來的根本原因。不是因為追不上他，也不是因為實力不夠，而是屬性上的天然劣勢讓我的烈焰猴在每一次交手中都處於被動地位。我可以在一天之內追他十次，但每次的結果都一樣——他用胡地的瞬間移動逃走，我的烈焰猴只能眼睜睜看著。”
兩人沒有再說話，大葉帶著姜雲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翻過一道乾涸的水渠，走了大約十五分鐘，他們來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周圍的樹木倒伏了一圈，地面上有一個直徑七八米的凹陷，凹陷中心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表面佈滿了裂紋和焦黑的痕跡。
“這裡是那次追逐戰的最後一場。”大葉站在凹陷邊緣，下巴示意姜雲看那塊岩石，“凱德在這裡被我最後一次堵住了。他讓胡地和我正面打了一場，打了大概五分鐘，然後就在這裡——”
他走到凹陷中心那塊巨石旁邊，指了指後方的一片區域。
“胡地用了瞬間移動，把凱德帶走了。”
姜雲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地面，除了一些雜亂的腳印和碎石之外，沒有太多有價值的資訊。瞬間移動不會在物理層面留下任何痕跡。
“然後呢？”
“然後我就追過去了。”大葉的聲音沉了下來，“胡地的瞬間移動有一個特點——在傳送的起點和終點之間會留下極其微弱的念力波動。這種波動普通人和大多數寶可夢都感知不到，但悟松專門給了我一個能感知念力波動的小型裝置。”
他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裝置，形狀像一個厚一些的懷錶，銀灰色外殼上有一個圓形顯示屏。
“當時根據這個裝置，我發現凱德傳送到東南方向大約一公里的位置。”大葉指向東南方向，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樹林，“我立刻追過去了，到的時候發現那裡的確有凱德和胡地留下的痕跡，念力波動的強度也證明他們確實在那裡停留過。但從那之後——”
他頓了頓。
“痕跡就消失了。”
姜雲抬起頭。
“消失了？”
“對。”大葉把裝置揣回口袋，“徹底消失了，就像一個人走到了這堵牆面前，然後直接融進了牆裡，牆的另一邊甚麼都沒有。沒有腳印，沒有念力波動，沒有任何他存在過的證據。”
他舔了舔嘴唇，繼續往下說。
“我一開始以為他用了兩次連續瞬間移動，第一次傳送到樹林裡，第二次立刻又傳到了更遠的地方，中間的念力波動可能被我忽略了。但悟松後來用青銅鐘反覆掃描了那個區域，得出的結論是沒有。”
“凱德在傳送到那裡之後，立即就人間蒸發了。”
“我們去看看。”
大葉帶著姜雲穿過灌木叢，來到了那片被樹木環繞的小空地。面積不大，大概半個籃球場，地面上的草比其他地方矮一些，像是被人踩過或者被甚麼東西壓過。
“就是這裡。”大葉轉過身，面對姜雲，“凱德最後一次被那臺裝置捕捉到念力波動的地方。從那以後，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頓了頓，補充道：“神奧聯盟後來派了好幾批人來查，無論是各種技術手段還是最普通的寶可夢嗅覺追蹤，能用的辦法都用過了。三個月了，甚麼都沒找到。凱德再也沒有在神奧地區出現過。”
姜雲站在這片空地的中央，緩緩轉了一圈，把周圍的環境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普通的林間空地，沒有建築物，沒有道路，沒有水源。
作為逃亡路線上的中轉站倒是很合適——不容易被發現，視野相對開闊。但要想在這裡徹底擺脫追兵，還需要更多的東西。
姜雲將自身的超能力釋放出去，希望能夠找到甚麼線索。
沒過多久，姜雲睜開眼。
“大葉。”姜雲轉過身，看著大葉的眼睛，問出了那個他一直在醞釀的問題，“以你對凱德的瞭解，你認為他有沒有能力可以在數只天王級或者冠軍級寶可夢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一個東西？”
大葉認真地盯著姜雲看了幾秒鐘，確認姜雲不是在開玩笑之後，才給出了回答。
“絕不可能。”
四個字，斬釘截鐵。
“如果只有一兩隻天王級寶可夢，還有可能。”大葉一邊想一邊說，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凱德的胡地確實很強，如果對手的天王級寶可夢在屬性上被他剋制，他才有可能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完成目標。但超過兩隻就不可能了。”
他豎起兩根手指。
“你也知道，天王級寶可夢的感知能力絕大部分都非常敏銳，雖然我承認凱德的胡地很強，但還沒強到能同時繞開三隻甚至更多的天王級寶可夢的感知範圍。有著嘉德麗雅超能力輔助的那隻哥德小姐可能勉強可以試試，畢竟凱德的胡地又不是幽靈系的。
況且現在的科技手段也不是擺設——紅外、熱能、運動感應、念力波動探測，這麼多層防護疊在一起，就算是一隻蒼蠅飛過去都會被記錄下來。凱德再厲害也是一個人，他的胡地再強也是一隻寶可夢，不可能突破這麼多層防禦還不被發現。”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更加篤定。
“你也看到了，當初他在神奧地區盜取資料的時候，從頭到尾都沒有被神不知鬼不覺過。
從他在資料庫觸發第一層警報開始，聯盟的監控系統就已經鎖定了他的位置。我之所以能追到他，就是因為他的行蹤從一開始就是暴露的。
他不是那種能像鬼魂一樣穿牆過壁不留痕跡的人，他是在被整個聯盟的追蹤系統鎖定的情況下，靠著胡地的瞬間移動和戰術素養硬生生從我手裡跑掉的。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說到這裡大葉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你為甚麼這麼問？”
姜雲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在空地的中央，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目光穿過層層樹影落在遠處。午後的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大葉的回答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
英吉利王室拍賣行的失竊案，警方沒有發現任何入侵的痕跡，當時的拍賣行哪怕不算他，也有至少四位天王級訓練家，並且不遠處就是在王宮中休息的國王。
如果再加上他的話，那麼凱德就要在十多隻天王級寶可夢以及五隻冠軍級寶可夢的眼皮子底下，透過各種高科技監測手段，盜走鋼鐵石板。
這完全就是天方夜譚！
而且如果凱德真的像大葉描述的那樣，是一個靠胡地的硬實力硬闖、靠瞬間移動跑路的盜賊，那他不可能在王室拍賣行那種級別的安保系統中做到來無影去無蹤。不是因為他不夠強，而是因為他的行事風格和拍賣行失竊案的作案手法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要麼凱德還有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作案手法，是從未在大葉面前暴露過的隱藏模式。
要麼——
這次的事情，根本不是凱德做的。
姜雲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土地，腦海中所有的資訊都在自動拼接、組合、碰撞，像無數塊散落的拼圖碎片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推到正確的位置上。
姜雲，懂了！
“走吧。”
姜雲站起身，轉身往回走。
“去哪兒？”
大葉連忙跟上來。
“回去了。”
“啊？這麼快？”
“我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有答案了？你知道凱德在哪兒了？”
“不知道，不過我要是猜的不錯的話，他肯定不在寶可夢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