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站在飛機艙門邊緣，呼嘯的高空氣流瘋狂地撕扯著他的風衣下襬。
下方是連綿的雲層，在正午的陽光下白得刺眼。華國代表團的專機已經飛離英吉利領空，正平穩地航行在歐羅巴大陸上空。按照原定計劃，他們將取道中東航線，在六個小時後抵達華國。
“姜冠軍，您確定要這麼做嗎？”周正平站在艙門內側，一手扶著艙壁的扶手，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是吞了一隻檸檬。
“畢竟這是偷渡了，您一位冠軍級訓練家偷偷潛入他國，這要是被發現了會引起天大的誤會！”
“放心，我有把握，不會被發現的。”姜雲將護目鏡戴好，回頭看了他一眼，“鋼鐵石板對我太重要了，我必須要回去調查一下。”
周正平張了張嘴。
這段時間以他和姜雲接觸的經驗來看，雖然姜雲看上去平時很好說話，一點都沒有冠軍級訓練家的架子，但是一旦他決定的事情，他們是不可能改變的。
“那國內那邊怎麼說？”
“就說我身體不適，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姜雲隨口說道，“贏淮冠軍那邊我已經打好了招呼，他會幫我掩蓋的。”
反正贏淮冠軍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周正平深吸一口氣，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好。那這邊交給我。您千萬小心。”
姜雲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身，面朝艙門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雲海。
然後縱身一躍。
風聲在一瞬間吞沒了一切。
姜雲的身體在空中急速下墜，雲層從身邊飛速掠過，冰冷的水汽打在臉上像是細密的針尖。他閉著眼睛感受了幾秒鐘自由落體的刺激，然後從腰帶上摘下一枚精靈球，輕輕按下。
紅光閃過。
快龍龐大的身軀出現在他的下方，橘黃色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姜雲穩穩地落在快龍的背上。
“掉頭，回英吉利。低空飛行，不要被雷達發現。”
快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雙翅猛地一振，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
三個小時後，快龍降落在霧都郊外的一片密林中。
姜雲沒有急著進城，而是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才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便裝，戴上一頂棒球帽，將帽簷壓得很低。
夜色徹底籠罩了霧都。
姜雲站在一棟廢棄倉庫的陰影裡，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了他事先讓情報部門幫忙搞到的資料——英吉利王室拍賣行的建築結構圖。
保險庫位於地下三層，入口在大樓後側的一棟附屬建築內。外牆是半米厚的特種合金，門口有四道獨立的生物識別系統，分別需要虹膜、指紋、聲紋和靜脈圖樣才能透過。
內部還有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能量監測陣列，任何異常的屬效能量波動都會觸發警報。
這些對於姜雲來說都不是問題。
他從腰帶上摘下一枚精靈球。
“小黑胖子。”
紫黑色的霧氣從精靈球中湧出，凝聚成小黑胖子咧著嘴的笑臉。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紅光，整個身體像是一團會呼吸的暗影。
緊接著，第二枚精靈球開啟。
“索羅亞克。”
幽靈屬效能量在夜色中充滿了詭異的氣息，妖狐靜靜地站在姜雲身邊，將周圍的幽靈屬效能量全部吸收到自己身體中。
“今晚有活兒幹。”姜雲蹲下來，用樹枝在地面上簡單畫出了拍賣行保險庫的位置，“小黑胖子，外面的安保人員交給你，催眠術搞定。索羅亞克，你用幻境帶我潛入進去。”
然後姜雲看向自己身旁的空氣。
振翼發的身體緩緩浮現出來。
“振翼發，你當做保險，確保我們不會被發現。”
振翼發緩緩地轉動了一下身體，那些層疊的羽毛狀暗影隨之盪漾開來。它沒有發出聲音，但姜雲明白它的意思——小事一樁。
霧都在入夜之後變得冷清了許多。白天熙熙攘攘的投行精英們早已下班回家，街上有許多居民帶著自己的寶可夢遛彎。
拍賣行大樓矗立在街道盡頭，底層的燈光已經熄滅，只有五樓和六樓還亮著幾扇窗戶。
因為昨天的盜竊事件，現在拍賣行的大門外依舊有許多警察正在把守。
不過姜雲不走正門。
姜雲站在拍賣行對面的一條小巷裡，背靠著冰冷的磚牆，目光鎖定了大樓後側的那棟附屬建築。
這裡的安保比起前面來說就要鬆一些了。
“小黑胖子。”
黑色的暗影從他的影子中剝離出來，貼著地面無聲地滑向附屬建築的入口。門口的崗亭裡坐著兩名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一個在看手機，另一個正端著一杯咖啡打哈欠。
小黑胖子從崗亭的通風口鑽了進去。
三秒鐘後，兩名安保人員同時閉上了眼睛，腦袋一歪，沉沉睡去。
小黑胖子從陰影中鑽了出來，舉起自己的小肥手，向姜雲比了個“OK”的手勢。
索羅亞克立即釋放幻象，遮掩它和姜雲的蹤跡，然後姜雲從巷子裡走出來，快步穿過街道，來到附屬建築的入口處。
監控攝像頭的紅色指示燈閃爍了兩下，監控室的螢幕上，走廊裡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
姜雲推開附屬建築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走廊兩側的牆壁刷著慘白色的乳膠漆，地面鋪著灰色的防靜電地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姜雲的軟底鞋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一直往裡面走，穿過兩條走廊，來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門前。
生物識別系統——虹膜、指紋圖樣。
這好辦，小黑胖子直接把門口的那兩個保安帶了過來。
“虹膜驗證透過。”
“指紋驗證透過。”
沉重的機械轉動聲響起，合金門緩緩向內開啟。
小黑胖子把兩個保安扔回保安室，裝作他們兩個還在認真值班的樣子，然後跟著姜雲一同走進了保險庫。
裡面是一個寬敞的圓形大廳，牆壁和地面全都鋪著銀色的合金板材，在冷白色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大廳中央擺放著幾排金屬貨架，貨架上整齊地碼放著一個個標有編號的金屬箱。四周的牆壁上每隔兩米就有一個能量監測探頭，密密麻麻的紅外感應器將整個空間切割成了一張無形的網格。
在索羅亞克的幽靈屬效能量覆蓋下，姜雲的身影完全從監控畫面中消失了。
那些能量監測探頭雖然能夠感應到索羅亞克釋放的幽靈屬效能量，但卻只是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就再無反應。
因為振翼發的幽靈屬效能量將索羅亞克的能量遮掩了，它的能量太精純了，它能夠完美地將自己的能量偽裝成環境中本來就存在的微量幽靈屬效能量波動，就像把一杯水倒進了一片湖裡。
姜雲穿過大廳，目光掃過那些保險櫃。
裡面存放了許多在外界難得一見的珍稀資源和道具，還有許多價值連城的寶物。
他對這些保險櫃上貴重物品毫無興趣。他只想找到鋼鐵石板曾經存放的位置。
很快，一個隔間引起了姜雲的注意。
隔間的門是開著的。門口拉著一道黃色的警戒線，上面印著“警方調查現場，閒人免進”的英文字樣。警戒線內側的地面上用白色的標記筆圈出了幾個區域，是警方勘查時標註的重點位置。
姜雲站在警戒線外側，目光掃過隔間內部。
這個隔間不大，大約七八平方米的樣子。四面牆壁同樣是合金材質，地面和天花板沒有窗戶，只有一盞嵌入天花板的防爆燈提供照明。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個半人高的金屬展臺，展臺上空無一物。
看樣子，那裡應該就是鋼鐵石板原來放置的位置。
姜雲沒有急著進去。
他在隔間外面站了將近十分鐘，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隔間裡的每一個角落——牆壁、地面、天花板、展臺、燈罩、通風口。
甚麼都沒有。
沒有撬鎖的痕跡，沒有切割的痕跡，沒有能量灼燒的痕跡，連一塊多餘的灰塵都沒有。
姜雲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警戒線內側那幾個白色的標記圈上。那裡是警方用指紋粉刷過的地方，不過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在應付檢查一樣，裝裝樣子。
“振翼發。”姜雲頭也不回地問，“你能感受到這個隔間裡有甚麼異常的能量殘留嗎？”
振翼發飄到隔間門口，那些層疊的羽毛狀暗影緩緩地舒展開來，像是在空氣中捕捉著甚麼細微的訊號。
過了好一會兒，振翼發搖了搖身體。
沒有。
它沒有感受到任何異常的幽靈屬效能量殘留。
姜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就奇怪了。
鋼鐵石板是在一個密封的、有生物識別系統保護的、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能量監測的保險庫裡被盜的。
按照常理來說，任何外部人員想要進入這個隔間並取走石板，都必須留下某種痕跡——物理的也好，能量的也好，總會留下些甚麼。
但是現在，甚麼都沒有。
物理痕跡為零。能量殘留為零。
就好像那塊石板是自己憑空消失的一樣。
“這不可能。”
畢竟他想要萬無一失的潛入進來都需要振翼發的力量來掩蓋，那個國際怪盜凱德哪怕是擁有一隻冠軍級幽靈系寶可夢，也絕對不可能躲過保險庫裡的能量探測裝置。
除非那個國際怪盜凱德和他一樣，擁有一隻傳說級幽靈系寶可夢。
那這更不可能了。
有傳說級幽靈系寶可夢還當甚麼被藍星各國通緝的怪盜啊，整個藍星去哪兒不是座上賓？
總不可能因為是熱愛吧？
姜雲帶著三隻幽靈系寶可夢走進房間。
他在展臺前站定，伸出手，輕輕觸控著展臺的表面。金屬表面冰涼光滑，沒有一絲劃痕或磨損。
他用指尖敲了敲展臺，傳回來的聲音沉悶而均勻，說明展臺內部是實心的，沒有暗格或機關。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天花板上的防爆燈。燈罩完好無損，沒有被拆卸過的痕跡。通風口的格柵也牢固地嵌在天花板的角落裡，格柵之間的縫隙窄得連一隻老鼠都鑽不進來，更不用說人了。
姜雲緩緩地在隔間裡轉了一圈。
甚麼都沒有。
“奇了怪了，見鬼了？”
姜雲喃喃道，一旁的三隻鬼互相之間對視了一眼，然後全都瞥了姜雲一眼。
就在姜雲一籌莫展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姜雲眉頭一皺，迅速打了個手勢。
索羅亞克的幻境瞬間收緊，將他和三隻寶可夢的身影完全吞沒。振翼發的能量場無聲地鋪展開來，像一層透明的薄膜覆蓋在整個隔間裡，將索羅亞克釋放的幽靈屬效能量完美地融入環境中。
兩秒後，兩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巡邏警察出現在走廊盡頭。
走在前面的警察手裡牽著一條棕灰色的長毛犬，那是英吉利警方常用的警用寶可夢長毛狗，以靈敏的嗅覺和出色的追蹤能力著稱。長毛狗的鼻頭溼漉漉的，黑色的鼻翼不停地翕動著，在空氣中嗅探著各種氣味。
“走，再進去看看。”牽著長毛狗的警察推開隔間的門，走了進來。
長毛狗一踏進隔間，鼻頭就猛地抽動了幾下。它低下頭，貼著地面來回嗅了一圈，腳步在展臺前停了下來，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嗚聲。
“有發現？”牽狗的警察眼睛一亮，握緊了手中的牽引繩。
長毛狗抬起頭，黑溜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然後又低下頭重新嗅了一遍。過了幾秒鐘，它搖了搖毛茸茸的大腦袋，鼻子裡噴出一股氣流，像是在打噴嚏，又像是在否定自己的判斷。
“甚麼都沒有？”警察的表情垮了下來，伸手撓了撓長毛狗的耳後，“唉，這案子真是活見鬼了。”
另一名年輕些的警察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無奈：“老約翰，說實話，這是我遇到的最奇怪的案子。”
他伸手指向展臺上方那片空蕩蕩的空間：“你看了監控錄影吧？那塊石板就那麼——嗖的一下——憑空消失了。不是被人拿走的，不是在畫面裡慢慢變透明的，是一瞬間，前一幀還在，後一幀就沒了。就好像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隱藏在角落裡的姜雲聽到這句話，瞳孔微微收縮。
一瞬間消失？前一幀還在，後一幀就沒了？
老約翰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嘆了口氣：“年輕人，你要知道，我們這次遇到的對頭不是普通的小偷小摸。是凱德，那個國際怪盜，他在國際刑警組織的紅色通緝名單上排第七位。據說他手上有一隻經過特殊訓練的胡地，擁有超乎尋常的超能力。”
“可是——”年輕警察還想說甚麼。
“沒有可是。”老約翰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疲憊和無奈，“這些怪盜的手段不是我們這些普通巡警能理解的。上面已經把案子移交給國際刑警處理了，我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把現場守好，別讓那些聞風而來的記者混進來搗亂。”
他低頭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到凌晨一點鐘了。
“走吧，再轉一圈就交班了。”老約翰牽著長毛狗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空空蕩蕩的展臺，粗重的眉毛皺成一團，嘴裡嘟囔著，“見鬼的石板，見鬼的怪盜，但願這輩子都別再遇到這種破事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合金門重新關上，機械鎖釦咔嗒一聲鎖死。
隔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姜雲從黑暗中現出身形，棒球帽簷下的一雙眼睛銳利得像兩把刀。
前一幀還在，後一幀就沒了。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