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攝像機的鏡頭顯示出照片裡的物品時,姜雲第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中那是甚麼。
一塊方形的銀灰色石板。
鋼鐵石板!
姜雲一下子撲到了電視機前,腦海中瞬間湧出一個疑惑。
這阿什頓伯爵腦子秀逗了把鋼鐵石板拿出來拍賣?
就算他不認識這鋼鐵石板是傳說級的道具,但鋼鐵石板上那豐富的鋼屬效能量應該不會認不出來吧?
不過馬上,阿什頓伯爵的話佐證了姜雲的猜想。
“這是一塊富含鋼屬效能量的石板,是當年我和國王陛下一同在秘境中發現的,後來國王陛下將這塊石板賞賜給了我,我非常感激國王陛下。”
阿什頓伯爵先是解釋了 一下這塊石板的來源,並且還恭維了一下國王。
但下一刻,他話鋒一轉。
“前段時間,國際著名怪盜凱德向我傳送了一份預告函,聲稱盯上了這塊石板,很快這件事被王室知曉了,於是王室就提出將計就計,用石板做誘餌把凱德引出來。”
“我答應了,而王室也向我承諾過絕對會保證石板的安全。”
阿什頓伯爵越說越激動。
“可是現在,石板不見了!就在王室的保險庫中!消失了!”
阿什頓伯爵很顯然也明白石板的重要性,他說話的時候甚至臉色越來越紅。
“我希望王室給我一個解釋,同時也希望那個該死的怪盜凱德能夠主動把我的石板還回來,否則我會讓你知道,我是如何成為英吉利的伯爵的!”
電視螢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
阿什頓伯爵的聲音透過酒店房間的音響系統清晰地傳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怒火。
姜雲站在電視機前,一動不動。
鋼鐵石板。
他萬萬沒想到,被盜的拍賣品竟然是鋼鐵石板。
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英吉利的王室拍賣會上?阿什頓伯爵說這是他和國王一同在秘境中發現的,後來國王賞賜給了他——一個天王級訓練家,手裡握著鋼鐵石板這麼多年,居然沒有從中領悟到任何東西?
不對。
姜雲的瞳孔微微收縮。如果阿什頓伯爵真的參透了鋼鐵石板的秘密,他就不會把它拿出來拍賣。這隻說明一件事——阿什頓伯爵根本不知道這塊石板的真正價值。在他眼裡,這只是一塊“富含鋼屬效能量的石板”,充其量是一件不錯的屬性道具,僅此而已。
可王室呢?
姜雲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國王當年親手把這塊石板賞賜給阿什頓伯爵,國王也不知道這塊石板的來歷嗎?還是說……國王知道,但依然把它賞了出去?
如果是後者,那英吉利王室的底蘊就比他想象的要深厚得多啊。
傳說級資源說給就給。
姜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姜雲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姜雲冠軍?”對面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帶著一絲意外,“你怎麼突然——”
“陳部長,我需要華國情報部門幫我查一個人。”姜雲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國際怪盜凱德,現在立刻。”
對面沉默了兩秒。陳建國是華國國家安全部副部長,主管境外情報工作,之前在阿美莉卡遇到的潛伏小組他就是他們的直系上司。
“好,給我十分鐘。”
電話結束通話。
姜雲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雨比剛才更大了。泰爾士河的河面被雨點砸出密密麻麻的水花,對岸的建築在雨幕中變得模糊不清。他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透著詭異。
他重新把整個事件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阿什頓伯爵在新聞裡說得很清楚——怪盜凱德先向他傳送了預告函,聲稱盯上了這塊石板。然後王室得知了這件事,提出了一個計劃:用石板做誘餌,在拍賣會上設局,把怪盜凱德引出來。
這個計劃本身沒有問題。利用拍賣會的高調場合做局,佈下天羅地網等獵物自投羅網,是各國情報機構慣用的手段。
但問題在於誘餌本身。
如果這只是一個圈套,阿什頓伯爵根本沒必要拿出真正的鋼鐵石板。隨便找一塊外形相似的仿製品放在保險庫裡就行了,反正他們的目的是抓人,不是真的要拍賣這塊石板。
怪盜凱德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出手之前就判斷出保險庫裡放的是真貨還是假貨。
可按照阿什頓伯爵現在這副暴跳如雷的模樣——
丟失的毫無疑問是真正的鋼鐵石板。
這就是第一個說不通的地方。王室和阿什頓伯爵會蠢到拿真品去當誘餌?
除非他們能百分之百保證石板不會真的被盜。但在這個世界上,有著寶可夢的各種神奇能力,沒有任何安保措施是百分之百萬無一失的,王室和阿什頓伯爵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第二個說不通的地方,是那個怪盜凱德本身。
姜雲雖然沒有見過王室拍賣行的保險庫,但也聽說過。
那個保險庫位於地下三層,外牆是半米厚的特種合金,門口有四道獨立的生物識別系統,分別需要虹膜、指紋、聲紋和靜脈圖樣才能透過。
同時保險庫內部還有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能量監測陣列,任何異常的屬效能量波動都會觸發警報。
這樣的防護級別,就算是幽靈系寶可夢想要無聲無息地潛入,都幾乎不可能。
一個怪盜,憑甚麼能從這種地方把東西偷走?
除非……
姜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除非那個怪盜凱德的實力很強!
他的手機響了。
陳建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語速很快:“姜冠軍,我們這邊查過了。國際怪盜凱德,真名不詳,國籍不詳,年齡不詳,首次出現是五年前在歐羅巴大陸。此人專門盜竊與寶可夢相關的高價值物品,作案範圍涵蓋藍星和寶可夢為位面,是一位跨位面的頂尖盜賊!”
“跨位面的?”
“是的。”陳建國的聲音頓了頓,“在寶可夢位面他主要在合眾和神奧地區作案,而且他的作案手法有一個很明顯的特徵。”
“甚麼特徵?”
“他只偷能量波動特殊的東西。進化石、古代精靈化石、蘊含屬效能量的文物,諸如此類。普通的珠寶黃金他從來不碰。”
“還有別的資訊嗎?”姜雲問。
“目前就這麼多。這個人的身份資訊保護得非常好,我們的資料庫裡連一張清晰的正面照片都沒有。”陳建國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姜冠軍,我雖然不知道你為甚麼會這麼關注這件事,但我建議您暫時不要輕舉妄動,這件事牽涉到英吉利王室和阿什頓家族,我們作為外國勢力不宜介入太深。”
“我明白。”
姜雲掛了電話,轉身走向沙發坐下。
陳建國說得對,這件事牽涉的勢力太複雜了。
英吉利王室、阿什頓家族、怪盜凱德——三方勢力攪在一起,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立場和利益訴求。阿什頓伯爵選擇在媒體面前公開施壓,說明他和王室之間的矛盾已經激化到了一定程度。而王室到現在都沒有給出正面回應,要麼是理虧,要麼就是在暗中調動力量處理這件事。
姜雲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他需要更多資訊。而今天中午國王的午宴,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中午十一點四十五分,王室的禮賓車準時出現在酒店門口。
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沉的。姜雲換上了一身正式的深色西裝,繫了一條暗紋領帶,在周正平的陪同下上了車。今天這場午宴是國王專程為他設的,算是這次國事訪問的收尾環節,規格很高。
轎車穿過倫敦市中心的街道,駛入了王宮的大門。
這座龐大的宮殿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莊嚴,衛兵們穿著傳統的紅色制服和高高的熊皮帽,手持步槍在大門兩側肅立,雨水洗過的石板地面倒映著宮殿的金色燈光。
宴會在東翼的小宴會廳舉行。
與其說是小宴會廳,不如說是一間精緻得令人窒息的私人餐廳。牆壁上掛著幾幅古典油畫,天花板上垂下一盞水晶吊燈,長長的餐桌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的餐具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國王已經等在餐廳裡了。
“姜,歡迎歡迎。”國王主動伸出手來,“這幾天在倫敦還習慣嗎?”
“非常好,感謝陛下的款待。”姜雲和國王握了握手,兩人寒暄了幾句後分賓主落座。
侍者開始上菜。前菜是煙燻三文魚配檸檬黃油醬,湯是奶油蘑菇濃湯,主菜是烤羊排配迷迭香土豆泥,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像藝術品。但姜雲的注意力並不在食物上。
他一邊和國王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英吉利的天氣、華國與英吉利的經貿合作、兩國訓練家之間的交流計劃——一邊暗中觀察著對面這位老國王的神情和狀態。
今天看來國王的精神頭很不錯,已經從之前的對戰中恢復過來了。
姜雲耐心地等著。
一直到主菜撤下,甜品上桌的時候,他才抓住一個話題的空隙,像是隨口提起一般問道:“對了,陛下,今天早上的新聞我看到了。”
國王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這個停頓極其短暫,但姜雲捕捉到了。
“哦?”國王將咖啡杯送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是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你是說阿什頓伯爵的事?”
“是的。”姜雲點了點頭,“他在媒體面前說了一些話,似乎對王室有些……不滿。”
餐廳裡的氛圍微妙地變了。
站在角落裡的侍者依然面帶微笑,一動不動。但姜雲注意到,國王的叉子擱在甜品盤邊緣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比之前稍微重了一點的輕響。
“菲利普這個人……”國王放下咖啡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種像是無奈又像是疲憊的表情,“他總是這樣,年輕的時候就是這個性子。一遇到事情就著急上火,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受了委屈。”
這個回答很巧妙。
國王沒有正面回應阿什頓伯爵的指控,而是把話題轉移到了阿什頓伯爵的性格上。
這既沒有承認王室有失職,也沒有否認阿什頓伯爵的說法,而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長輩談論不懂事的晚輩的口吻,把整件事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姜雲眼神微微一動,嘴角輕輕上揚。
他端起了桌上的紅酒,藉著舉杯的動作,悄無聲息地釋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超能力感知。這股力量微薄得像是一根蛛絲,沒有引起絲毫注意地延伸向對面的國王。
而當他的超能力觸及國王的瞬間,姜雲感受到了異常的情緒波動。
雖然國王面色上看不出甚麼破綻,但他在心裡正壓抑著怒火,
看來阿什頓伯爵今天上午的那番話確實讓國王非常不滿。
“阿什頓伯爵說的那塊石板,”姜雲將酒杯放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國王,“現在有下落了嗎?”
國王的眼角跳了一下。
“還在追查中。”國王的聲調依然平穩,但他握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節處泛起了一層不太明顯的白色,“我們已經成立了專門的調查組,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盜賊而已,說是怪盜,也不過是外界好事者給他安的名頭罷了。”
姜雲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那就好,希望陛下能早日找回失物。”
國王臉上的表情鬆弛了一瞬。
“好了,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事了。”國王重新端起咖啡杯,恢復了之前那種溫和的笑容,“姜,你們明天就要返程了吧?”
“是的,明天上午的飛機。”
“那就不多耽擱你的時間了。”國王站起身,向姜雲伸出手,“祝你們一路順風。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能有更多的時間好好聊一聊。”
姜雲握住了那隻佈滿皺紋的手:“一定。”
離開白金漢宮的時候,姜雲的心情比進去時更加複雜。
國王的反應印證了他之前的推測——這件事絕對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國王知道鋼鐵石板的真正價值,至少知道一部分。而他對這件事的態度,與其說是在追查失竊物品,不如說是在試圖掩蓋甚麼。
但國王到底在掩蓋甚麼,姜雲現在還說不清楚。